第50章 離去的航向•留下的信仰
碎時戰的結束，這件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卡米爾正抱著一摞事務報表進來，紙頁邊緣被風掀起，露出密密麻麻的皇室條例。
「大哥，今日的星艦調度申請。」卡米爾把報表放在桌案一角，視線掃過雷獅緊繃的下頜線。
最近三個月，這線條就沒松過。雷震的病訊像塊巨石壓在雷王星上空，醫師們的白大褂在宮殿迴廊里飄來飄去，最終都化作搖頭的嘆息。
安迷修的靴子踏過走廊地毯時幾乎無聲，他捧著剛熬好的安神茶站在門口，看見雷獅正用指節磕桌面。
茶盞放在桌案上發出輕響，安迷修的聲音放得很輕：「師父說這茶能定神。」
雷獅沒回頭，筆尖卻頓了頓。茶盞邊緣還留著安迷修的指溫，熱氣氤氳里，他忽然又想起兒時，雷震陪他玩飛船模型的時候。
雷震走的那天，雷王星的星軌石暗了大半。葬禮上的風裹著雪籽，打在黑色喪服上沙沙作響。
雷獅站在第一排，指尖攥著雷震臨終前塞給他的星軌石碎片。安迷修站在騎士隊列里，看見雷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用力咬住下唇，雪落在他眼睫上，融成水痕混著什麼往下淌。
獻花時，安迷修的白玫瑰與雷獅的黑菊碰在一起，花瓣相觸的瞬間，雷獅突然偏過頭，安迷修把花放下，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三個月後宮殿大廳的柱子映著雷霆的影子，皇位上的新王指尖敲擊扶手，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盪開：「雷獅，我的兒子。你已經考慮好了嗎？」
雷獅緩緩向前走著，又突然止步，「我的回答是…沒興趣。」他抬眼時，目光掠過王座上方的星徽。
「皇位這種東西，還是讓給做夢都想要的皇兄吧。」雷獅的笑裡帶著慣有的嘲弄。
雷霆的眉頭擰成川字：「可是雷獅，你比你的哥哥更加優秀，雷王星需要一個足夠…」
雷獅打斷他，靴底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把我教導成這樣的，不正是您嗎？」他忽然笑了，笑聲撞在柱上碎成渣，「事到如今，您覺得我會對區區皇位感興趣嗎？」
雷霆的臉色沉如寒潭：「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將你逐出雷王星了。」他頓了頓，聲音里摻了冰，「你留在這裡，只會讓臣民產生多餘的不安與期待，繼而引起更大的麻煩，這一切是雷王星所經受不起的。」
「即使你不說，我也會離開。」雷獅轉身時，披風掃過階下的陰影，「雷王星…實在是太小了。」
船的甲板在星塵里泛著冷光，卡米爾扶著船舷，指尖摳著木板上的舊刻痕，那是雷獅去年教他刻的星圖坐標。「大哥，真的要走嗎？」他的聲音很輕。
雷獅正檢查引擎的手頓了頓，掌心的油污蹭在星軌石碎片上，金色的紋路暗了暗。「嗯，我並不想繼承皇位，而且大伯也走了。」他低頭笑了笑，喉結滾了滾，「要不是因為大伯，你也不會被同意留在宮殿的吧。所以，我想帶你一起走。」
卡米爾怔了怔，目光越過雷獅的肩膀，望向宮殿的方向。安迷修此刻大概在訓練場，陽光會落在他的劍穗上。
「那…安迷修呢？」
雷獅的動作停了，引擎的嗡鳴突然顯得很吵。他想起昨天在迴廊撞見安迷修，對方的護符正發燙，說是感應到了星隕族的信號。
「他…算了。」雷獅轉過身，將星軌石碎片塞進卡米爾手裡，「我已經有新的方向了，他接受不了。」
船的引擎發出轟鳴，升空時，雷獅最後看了一眼訓練場。那裡的風正吹動安迷修的劍穗，而他的船，要駛向沒有星軌束縛的宇宙。
只是不知為何，引擎的震動里，總混著一聲沒說出口的「再見」。
————————
騎士星的風卷著沙礫，拍在機車上發出噼啪聲。安迷修的手早被汗水浸透，指節攥著車把泛白，菲利斯的咳嗽聲從背後傳來。
機車碾過聖殿前的石板路時突然打滑，安迷修下意識轉身將菲利斯緊緊抱在懷裡，兩人重重摔在地上，沙礫嵌進他的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師父！」他顧不上擦掉臉上的灰，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抱著菲利斯往聖殿裡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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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聖殿的穹頂積著百年的塵，陽光透過玻璃，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照得菲利斯臉上的皺紋愈發清晰。
他的聲音撞在石柱上，震落細小的粉塵，「師父是您親自封授的騎士，這百年來，他始終堅守騎士道，竭盡一切守護世界，求求您救救師父！！」
菲利斯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起伏像風中殘燭。安迷修回頭看了一眼，眼眶突然發燙：「所有的騎士都不在了，如今師父也……」他猛地轉向雕像，聲音裡帶著哭腔，「創世神！」
殿內只有塵埃飄落的聲音。安迷修等了片刻，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難道您真的捨棄了騎士嗎…？」
「咳咳……」菲利斯的聲音突然響起，氣若遊絲，「安迷修…我還沒咽氣，你就把騎士道忘了…」
安迷修慌忙膝行到他面前，指尖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師父，我沒有忘，但是…」
菲利斯緩緩抬起眼，渾濁的瞳孔望著穹頂的玻璃，「我們與創世神的意志同在。」他頓了頓，咳嗽聲裡帶著黑氣，「如今，創世神不再給予回應，可能在百年裡，他和騎士一樣，都遭受了身不由己的事。」
過往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年輕時與同伴們並肩作戰的火光，第一次把年幼的安迷修抱回聖殿時，那孩子攥著他衣角的力道。
菲利斯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騎士，或許，也註定要在此終結。」
他顫抖著將腰間的騎士劍解下，遞向安迷修，「安迷修，趁我還有自我意識，就讓你送我一程吧。」菲利斯說完，緩緩平躺下去，閉上眼時，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淚痕。
安迷修的手指攥著劍柄，指腹傳來熟悉的溫度。他猶豫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卻鬆開手，任由劍落在地上發出哐當聲。
「把您的痛苦交給我吧，師父。」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就讓我繼承您，成為最後的騎士吧。」
「你根本不適合做騎士！」菲利斯猛地睜開眼，咳出的黑氣在他唇邊凝成霧，「我收養你，不是為了把你培養成騎士。你不過是一把刀，在這種時候才派得上用處的刀！」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
安迷修的眼眶紅了，卻笑了笑：「這些，我都知道，師父。」他伸手拂去菲利斯鬢邊的黑氣，動作輕柔，「騎士被詛咒了，無法自我了斷。您不希望我像您一樣痛苦，但是，我想成為騎士。」
「像您當初拯救我那樣，我想拯救他人，以騎士之名。」安迷修的聲音越來越堅定，「騎士，絕不會在此終結。」
他挺直脊背，對著菲利斯，也對著創世神的雕像，一字一句地道：「我，安迷修在此，對您和創世神起誓。從今以後，我會謹遵師父您教誨的騎士道……」
「我將為此獻上一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聖殿東側懸掛的錦旗突然亮起，旗面上緩緩浮現出雙劍交錯的圖標，泛著幽幽的藍光。
緊接著，冰火兩色的氣流從殿外湧來，纏繞著安迷修的周身。冰藍色的氣流帶著騎士星萬年不化的雪意，火紅色的氣流燃著聖殿地底的地核溫度，兩種力量在他掌心盤旋、交融，最終凝成兩柄劍的虛影。
安迷修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
菲利斯躺在地上，看著那兩色氣流，眼睛裡突然泛起淚光。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欣慰地閉上了眼。
氣流散去時，安迷修的雙手懸在半空。前掌浮著柄通體赤紅的劍，是為「流焱」；後掌托著柄冰藍剔透的劍，，是為「凝晶」。他握緊雙劍，劍身在空氣中劃出銀亮的弧光，冰火之氣隨著動作流轉，在地面投下交錯的光影。
「師父，你看…！」安迷修驚喜地轉身，想把雙劍展示給菲利斯看，卻在看清地面時，聲音猛地卡住。
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縷黑氣在緩緩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安迷修閉了閉眼，將湧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他緩緩蹲下，對著空蕩蕩的地面，深深低下了頭。
聖殿的風卷著錦旗的獵獵聲，像在回應他未說出口的告別，也像在迎接一個新的開始——屬於最後的騎士的，漫長而孤獨的開始。
卡米爾正抱著一摞事務報表進來，紙頁邊緣被風掀起，露出密密麻麻的皇室條例。
「大哥，今日的星艦調度申請。」卡米爾把報表放在桌案一角，視線掃過雷獅緊繃的下頜線。
最近三個月，這線條就沒松過。雷震的病訊像塊巨石壓在雷王星上空，醫師們的白大褂在宮殿迴廊里飄來飄去，最終都化作搖頭的嘆息。
安迷修的靴子踏過走廊地毯時幾乎無聲，他捧著剛熬好的安神茶站在門口，看見雷獅正用指節磕桌面。
茶盞放在桌案上發出輕響，安迷修的聲音放得很輕：「師父說這茶能定神。」
雷獅沒回頭，筆尖卻頓了頓。茶盞邊緣還留著安迷修的指溫，熱氣氤氳里，他忽然又想起兒時，雷震陪他玩飛船模型的時候。
雷震走的那天，雷王星的星軌石暗了大半。葬禮上的風裹著雪籽，打在黑色喪服上沙沙作響。
雷獅站在第一排，指尖攥著雷震臨終前塞給他的星軌石碎片。安迷修站在騎士隊列里，看見雷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用力咬住下唇，雪落在他眼睫上，融成水痕混著什麼往下淌。
獻花時，安迷修的白玫瑰與雷獅的黑菊碰在一起，花瓣相觸的瞬間，雷獅突然偏過頭，安迷修把花放下，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三個月後宮殿大廳的柱子映著雷霆的影子，皇位上的新王指尖敲擊扶手，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盪開：「雷獅，我的兒子。你已經考慮好了嗎？」
雷獅緩緩向前走著，又突然止步，「我的回答是…沒興趣。」他抬眼時，目光掠過王座上方的星徽。
「皇位這種東西，還是讓給做夢都想要的皇兄吧。」雷獅的笑裡帶著慣有的嘲弄。
雷霆的眉頭擰成川字：「可是雷獅，你比你的哥哥更加優秀，雷王星需要一個足夠…」
雷獅打斷他，靴底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把我教導成這樣的，不正是您嗎？」他忽然笑了，笑聲撞在柱上碎成渣，「事到如今，您覺得我會對區區皇位感興趣嗎？」
雷霆的臉色沉如寒潭：「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將你逐出雷王星了。」他頓了頓，聲音里摻了冰，「你留在這裡，只會讓臣民產生多餘的不安與期待，繼而引起更大的麻煩，這一切是雷王星所經受不起的。」
「即使你不說，我也會離開。」雷獅轉身時，披風掃過階下的陰影，「雷王星…實在是太小了。」
船的甲板在星塵里泛著冷光，卡米爾扶著船舷，指尖摳著木板上的舊刻痕，那是雷獅去年教他刻的星圖坐標。「大哥，真的要走嗎？」他的聲音很輕。
雷獅正檢查引擎的手頓了頓，掌心的油污蹭在星軌石碎片上，金色的紋路暗了暗。「嗯，我並不想繼承皇位，而且大伯也走了。」他低頭笑了笑，喉結滾了滾，「要不是因為大伯，你也不會被同意留在宮殿的吧。所以，我想帶你一起走。」
卡米爾怔了怔，目光越過雷獅的肩膀，望向宮殿的方向。安迷修此刻大概在訓練場，陽光會落在他的劍穗上。
「那…安迷修呢？」
雷獅的動作停了，引擎的嗡鳴突然顯得很吵。他想起昨天在迴廊撞見安迷修，對方的護符正發燙，說是感應到了星隕族的信號。
「他…算了。」雷獅轉過身，將星軌石碎片塞進卡米爾手裡，「我已經有新的方向了，他接受不了。」
船的引擎發出轟鳴，升空時，雷獅最後看了一眼訓練場。那裡的風正吹動安迷修的劍穗，而他的船，要駛向沒有星軌束縛的宇宙。
只是不知為何，引擎的震動里，總混著一聲沒說出口的「再見」。
————————
騎士星的風卷著沙礫，拍在機車上發出噼啪聲。安迷修的手早被汗水浸透，指節攥著車把泛白，菲利斯的咳嗽聲從背後傳來。
機車碾過聖殿前的石板路時突然打滑，安迷修下意識轉身將菲利斯緊緊抱在懷裡，兩人重重摔在地上，沙礫嵌進他的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師父！」他顧不上擦掉臉上的灰，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抱著菲利斯往聖殿裡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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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聖殿的穹頂積著百年的塵，陽光透過玻璃，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照得菲利斯臉上的皺紋愈發清晰。
他的聲音撞在石柱上，震落細小的粉塵，「師父是您親自封授的騎士，這百年來，他始終堅守騎士道，竭盡一切守護世界，求求您救救師父！！」
菲利斯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起伏像風中殘燭。安迷修回頭看了一眼，眼眶突然發燙：「所有的騎士都不在了，如今師父也……」他猛地轉向雕像，聲音裡帶著哭腔，「創世神！」
殿內只有塵埃飄落的聲音。安迷修等了片刻，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難道您真的捨棄了騎士嗎…？」
「咳咳……」菲利斯的聲音突然響起，氣若遊絲，「安迷修…我還沒咽氣，你就把騎士道忘了…」
安迷修慌忙膝行到他面前，指尖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師父，我沒有忘，但是…」
菲利斯緩緩抬起眼，渾濁的瞳孔望著穹頂的玻璃，「我們與創世神的意志同在。」他頓了頓，咳嗽聲裡帶著黑氣，「如今，創世神不再給予回應，可能在百年裡，他和騎士一樣，都遭受了身不由己的事。」
過往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年輕時與同伴們並肩作戰的火光，第一次把年幼的安迷修抱回聖殿時，那孩子攥著他衣角的力道。
菲利斯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騎士，或許，也註定要在此終結。」
他顫抖著將腰間的騎士劍解下，遞向安迷修，「安迷修，趁我還有自我意識，就讓你送我一程吧。」菲利斯說完，緩緩平躺下去，閉上眼時，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淚痕。
安迷修的手指攥著劍柄，指腹傳來熟悉的溫度。他猶豫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卻鬆開手，任由劍落在地上發出哐當聲。
「把您的痛苦交給我吧，師父。」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就讓我繼承您，成為最後的騎士吧。」
「你根本不適合做騎士！」菲利斯猛地睜開眼，咳出的黑氣在他唇邊凝成霧，「我收養你，不是為了把你培養成騎士。你不過是一把刀，在這種時候才派得上用處的刀！」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
安迷修的眼眶紅了，卻笑了笑：「這些，我都知道，師父。」他伸手拂去菲利斯鬢邊的黑氣，動作輕柔，「騎士被詛咒了，無法自我了斷。您不希望我像您一樣痛苦，但是，我想成為騎士。」
「像您當初拯救我那樣，我想拯救他人，以騎士之名。」安迷修的聲音越來越堅定，「騎士，絕不會在此終結。」
他挺直脊背，對著菲利斯，也對著創世神的雕像，一字一句地道：「我，安迷修在此，對您和創世神起誓。從今以後，我會謹遵師父您教誨的騎士道……」
「我將為此獻上一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聖殿東側懸掛的錦旗突然亮起，旗面上緩緩浮現出雙劍交錯的圖標，泛著幽幽的藍光。
緊接著，冰火兩色的氣流從殿外湧來，纏繞著安迷修的周身。冰藍色的氣流帶著騎士星萬年不化的雪意，火紅色的氣流燃著聖殿地底的地核溫度，兩種力量在他掌心盤旋、交融，最終凝成兩柄劍的虛影。
安迷修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力量。
菲利斯躺在地上，看著那兩色氣流，眼睛裡突然泛起淚光。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欣慰地閉上了眼。
氣流散去時，安迷修的雙手懸在半空。前掌浮著柄通體赤紅的劍，是為「流焱」；後掌托著柄冰藍剔透的劍，，是為「凝晶」。他握緊雙劍，劍身在空氣中劃出銀亮的弧光，冰火之氣隨著動作流轉，在地面投下交錯的光影。
「師父，你看…！」安迷修驚喜地轉身，想把雙劍展示給菲利斯看，卻在看清地面時，聲音猛地卡住。
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縷黑氣在緩緩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安迷修閉了閉眼，將湧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他緩緩蹲下，對著空蕩蕩的地面，深深低下了頭。
聖殿的風卷著錦旗的獵獵聲，像在回應他未說出口的告別，也像在迎接一個新的開始——屬於最後的騎士的，漫長而孤獨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