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緣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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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幾十日,宮殿深處的議事廳亮如白晝,燭台的火焰映在水帝銀袍的暗紋上,他指尖輕叩桌面,一枚水鏡憑空浮現,裡面懸浮著因果碎片的虛影。碎片正以極緩的頻率明暗,邊緣泛著不穩定的紫黑色光暈,細看之下,光暈里還纏繞著幾縷極細的金色絲線,像是某種力量在與混沌相抗。

  「悖論深淵的礦石從不會真正沉寂。」締默的聲音從陰影里漫出來,他指間轉著枚黑色棋子,棋子表面的紋路與水鏡中的碎片隱隱呼應,甚至連那幾縷金線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它在安迷修體內蟄伏,不是被星隕族的血脈壓制,是在適應——適應宿主的心跳,適應他的呼吸,最後變成他生命的一部分。」

  雷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青瓷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紋路滑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想起十幾年前那個雨夜,侍衛遞來的卷宗上沾著的水漬也是這樣,洇濕了「星隕族」三個字的邊角。「你的意思是,現在剝離碎片,等於要他的命?」

  水帝的水鏡突然放大,碎片內部的結構清晰可見——無數細小的光絲纏繞著安迷修的生命能量,而那些金色絲線正順著光絲的脈絡緩慢遊走,所過之處,紫黑光暈都淡了幾分。「星隕族的封印很特別,不是隔絕,是共生。」他指尖划過水鏡,金色絲線突然亮了亮,「這些是安迷修的意志凝結的,比任何外力都管用。」

  菲利斯從懷裡掏出個褪色的皮夾,裡面夾著半張泛黃的通訊記錄,字跡被歲月浸得模糊,卻能看清等等字眼。「安迷修的父親當年用加密頻道聯繫我,信號斷斷續續的,背景里全是嘈雜聲。」菲利斯的指尖撫過記錄末尾突然中斷的墨痕,那是通訊被強行切斷時留下的毛刺,「最後只聽清『拜託您……』,然後就是一片死寂。」

  議事廳的門軸輕響,安迷修端著果盤的手頓在廊下。水晶盤裡的青提滾了兩顆出來,在地面上撞出聲響,像他此刻亂了節奏的心跳。他彎腰去撿,耳尖卻捕捉到雷震的聲音。

  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鈍痛:「十幾年前有個女人來雷王星,侍衛長說她『眉眼像淬了星光』,懷裡的布包燙得能灼手。」

  雷震的嘆息混在風聲里,「她跪在雷王城門外三天三夜,額角的傷口結了又破,卻死死護著布包,經衛兵檢查,布包里藏著一個碎片,後來又說用碎片情報換庇護。過了幾個月就主動離開了。」

  這些詞語像拼圖一樣鑽進耳朵,安迷修捏著青提的手指掐進果肉,冰涼的汁液順著指縫淌下來。他後退半步,脊背撞上廊柱,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原來那些總在夢裡閃回的、抱著發光布包的模糊背影,不是憑空想像的。

  「站這兒當柱子?」雷獅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安迷修抬頭,看見少年坐在迴廊的橫樑上,紫發被月光染得泛白,兩條長腿晃悠著,指尖轉著枚銀色的小玩意。

  安迷修把果盤往石桌上一放,縱身躍上橫樑。動作比初見時利落太多,卻還是在落穩的瞬間晃了下。

  橫樑不算寬,兩人的肩膀時不時會碰到一起,帶著彼此熟悉的溫度,安迷修甚至能聞到雷獅發間淡淡的雷電氣息,混著夜風吹來的草木清香。

  「那群人又在翻舊帳?」雷獅仰頭靠在廊檐的斗拱上,視線投向墨藍色的夜空,星星稀疏卻明亮,像被誰撒了把碎鑽,「比起那個,要不要看個東西?」

  安迷修還沒來得及回應,掌心就被塞進個溫潤的物件。是塊雷王星特產的墨檀木雕,巴掌大小的Q版自己抱著根法棍,腦袋圓滾滾的,額前的碎發被刻得根根分明,連嘴角那點倔強的弧度都像模子印出來的。最顯眼的是法棍側面,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字:4.5。

  「這是……」安迷修的指尖撫過木雕的邊緣,被打磨得光滑溫潤,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墨檀木特有的沉香味混著雷獅身上淡淡的雷電氣息,鑽進鼻腔里,讓他莫名心安。

  「四月五日。」雷獅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視線落在木雕上,像是在確認刻痕是否清晰,「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安迷修的耳尖發燙。他想起那個陽光熾烈的下午……

  那天的風很暖,眼前的少年比陽光還晃眼。安迷修捏著木雕的手指緊了緊,忽然想起什麼:「你怎麼突然……」

  「突然給你這個?」雷獅挑眉,指尖在他額角彈了下,力道不重,卻帶著熟悉的溫度,「卡米爾說,紀念日總該有點儀式感。」他頓了頓,視線轉向天邊的星群,聲音輕了些,「菲利斯說,當年在騎士星找到你的那天,他就把日子記成了你的生日。」

  安迷修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體內的因果碎片卻微微發燙,像在呼應某種被遺忘的情緒。他想起更久以前的夜晚,騎士星的小屋裡總點著盞昏黃的油燈,母親坐在床邊,懷裡抱著他,手指划過窗欞上的星圖:「小安你看,星群連成線的時候,就適合講故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草藥的清香,「聽著故事睡覺,夢裡會有甜甜的漿果。」

  「發什麼呆?」雷獅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紫眸里映著星光,「不喜歡這個木雕?」

  「沒有。」安迷修急忙把木雕往懷裡塞了塞,指尖不小心蹭到法棍上的刻痕,硌得掌心微微發麻,「很喜歡。」

  他看著雷獅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麼,「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讓我講關於騎士的故事嗎?」

  雷獅嗤笑一聲:「記得啊,我怎麼可能會忘。」他往安迷修身邊靠了靠,肩膀抵著肩膀,「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安迷修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沒什麼,就是覺得很神奇。」眼裡的笑意藏不住,連帶著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夜風穿過迴廊,帶來廚房飄來的香味,還有隱約的笑聲。雷獅忽然指著天邊最亮的那顆星:「你母親給你講過那顆星的故事嗎?」

  安迷修抬頭望去,星光落在兩人臉上,像母親當年蓋在他身上的薄毯,柔軟而溫暖。「嗯,她說那是『守護星』,會跟著重要的人移動。」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雷獅,等處理完碎片的事,我們去騎士星吧。」

  「去那幹嘛?授權當騎士?」


  雷獅沒說話,只是往他身邊又靠了靠。橫樑上的空間本就狹窄,兩人的手臂緊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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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低頭看著懷裡的木雕,法棍上的「4.5」在星光下泛著淺淡的光,像在提醒他,有些日子不需要刻意銘記,也會刻在心裡,成為最珍貴的印記。

  這時議事廳的門開了,菲利斯走出來,身後跟著個青年。贊德伸了個懶腰,劍穗在夜風中輕輕晃動,他一眼就看到橫樑上的兩人,揚聲喊道:「喲,兩個小的在這約會呢?」

  安迷修猛地抬頭,耳尖瞬間紅透:「師兄!你胡說什麼!」

  「逗你的小安。」贊德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布包,布料摩擦發出窸窣聲,「老貓頭非說今天是你生辰,硬拽著我在廚房烤了一晚上漿果派,說什麼要還原在騎士星的味道,累死我了。」

  他把布包往安迷修懷裡一塞,沉甸甸的,還帶著溫熱的觸感,「騎士星的野生漿果,前幾天托人剛摘的送來,跟你小時候偷偷爬到樹上去摘的那個品種一模一樣,嘗嘗?」

  安迷修愣在原地時,菲利斯已從懷裡掏出個小盒子,盒子是用騎士星的胡桃木做的,表面刻著細密的星紋。老騎士打開盒子,裡面是枚新鑄的騎士徽章,銀質的邊緣刻著細小的星軌,中心的「守」字比他原來的那枚更清晰,還嵌著顆小小的藍寶石,在星光下閃著微光。

  「當年在騎士星撿到你時,你才這麼點大。」菲利斯用手比劃著名。他把盒子遞過去,「現在該換枚新的了,這枚更襯你。」

  贊德突然伸手揉亂安迷修的頭髮,動作和雷獅如出一轍,力道卻更重些:「生日快樂啊,小安。」他的語氣帶著慣常的調侃,眼神卻難得正經,「以後可別再傻乎乎沖在最前面了,老貓頭心臟不好,上次在騎士星你為了護他受的傷,他半夜偷偷起來給你換藥,嘴硬說『只是順便』。」

  菲利斯在一旁咳嗽兩聲,臉微微發紅,卻沒真的生氣。

  卡米爾不知何時也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塊蛋糕,見安迷修望過來,悄悄把托盤往他面前遞了遞,托盤邊緣還放著一小碟點心,是安迷修喜歡的口味。

  安迷修抱著溫熱的漿果派,指尖撫過新徽章的星紋,突然覺得眼眶發燙。布包里的漿果派散發著甜香,混著墨檀木的沉氣和淡淡的雷電氣息,像極了騎士星的夏夜,都揉在了一起。

  雷獅往他身邊擠了擠,伸手從贊德手裡搶過剩下的漿果派,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點果醬:「味道還行,比卡米爾烤的差了點。」

  贊德抬腳就踹過去,被雷獅靈活躲開:「有本事你烤一個?就你那廚藝……」

  「你見識過麼就說,我都沒試過。」

  打鬧聲混著風鈴聲在夜空里散開。安迷修看著眼前的人,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星星之所以亮,是因為有人用思念做了燈芯。

  他抬頭望向天邊的守護星,覺得今晚的星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安迷修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木雕,又摸了摸新徽章。有這些人在身邊,有這些溫暖的羈絆纏繞著,再洶湧的黑暗,也能透出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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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說好,不用帶腦,千萬別帶。我不能保證後面的劇情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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