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風隙
贊德的課剛結束，雷獅便起身推開門。他腳步未停，卻在走廊盡頭回頭，斜睨著正將筆記仔細折好的安迷修，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喂，安迷修跟上。」
安迷修指尖一頓，抬頭望見對方已經邁出數步的背影，遲疑片刻還是將筆記本塞進懷裡，快步跟了上去。宮廊里的風裹挾著檀木香氣，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地面。雷獅眼角的餘光瞥見安迷修懷裡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轉過覆滿常春藤的迴廊，便是宮殿後花園。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青石板路上織就一片晃動的光斑。雷獅徑直走向那月牙形的小溪，溪水清得能數清底下圓潤的白石，幾株水藻在水底輕輕搖曳。他停下腳步，望著水面映出的自己——眉骨間少年人的桀驁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鬱。
岸邊的野菊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被風卷著掠過他的靴尖，又輕飄飄地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淺淡的漣漪。
安迷修也走到溪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水面。兩道影子在水裡靜靜依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是空的，昨天出門時明明還揣著什麼，此刻卻想不起來了。指尖划過腰間的布帶時，突然想起出門前把沐星又落在了哪。
雷獅忽然屈膝蹲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探進溪水裡輕輕一攪，水面頓時泛起細碎的漣漪，兩道影子便跟著碎成晃動的光。冰涼的溪水漫過他的指節，沾濕了袖口。他瞥了眼身旁的安迷修，見對方還在走神，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安迷修，」他盯著那片動盪的水紋，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覺得這溪里怎麼沒有魚？」
安迷修微怔，目光掠過空蕩蕩的水面，沉吟道：「嗯…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他的視線落在水底一塊心形的白石上，記得上周還在這裡見過，不知怎麼被水流衝到了岸邊。忽然想起昨天練完劍後，把沐星放在了石桌上，結束後卻忘了帶走。
雷獅抽回手，指尖的水珠順著指縫滴落，在岸邊洇出一小片濕痕。「我覺得，它們要自由。」
「跟人一樣，都是活物，肯定也盼著不受拘束。小時候家人說要從湖裡撈錦鯉放進來，我鬧了好幾天，說什麼都不肯。」
「那時候年紀小，脾氣倔得很，稍不稱心就敢掀桌子。父親來哄我，說這溪里的水是引的活水，魚會活得自在，可我就是不聽。」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的宮牆，「現在想想，活水又怎樣，還不是被圈在這方寸之地。」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溪水漸漸平復，又能看清水底的石子了。他轉頭看向安迷修，陽光恰好從葉隙漏下，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明明滅滅的界線：「那你呢，安迷修，你怎麼想？」
「這裡的空間太侷促了。」安迷修望著溪岸齊整的石欄，輕聲道，「就算放了魚，它們也游不開。魚或許不懂『空間』，但每個生命都有天生的渴望，就像鳥總要往高處飛，草總要往土裡鑽。尊重它們，就是別把自己的想法強塞給它們。」他彎腰拾起一片落在岸邊的梧桐葉。
雷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宮牆，牆頭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風掀起他的披風，露出裡面玄色勁裝的一角，那是他私下裡最愛穿的衣服，比繁複的皇子朝服自在得多。「那你覺得，自由是什麼？」他問這話時，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安迷修空著的雙手上。
「按照自己的意願，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安迷修的聲音很穩，帶著他一貫的認真，「同時自由又有界限，必須在一定的範圍內行使自由，不能太過激。就像這溪水，漫過堤岸就會淹了花草；人沒了約束，自由就成了傷人的利器。」
「在一定的範圍內……」雷獅重複著，尾音拖得有些長，他忽然轉頭看向安迷修。「如果我不想當皇子…我說的是如果，還算自由嗎？」
安迷修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見雷獅眼裡的認真，那認真里裹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廊下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沉默片刻，安迷修緩緩開口：「對皇族和百姓來說，或許難以接受，但雷獅，」
「想不想當皇子是你的心意。這本身就是你的自由。」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雷獅望著安迷修那雙始終清澈的祖母綠眼睛，忽然笑了，是帶著釋然的笑：「我們回去吧。」
雷獅轉身往回走，途經那叢野菊時，他隨手摘了一朵，捏在指尖轉著圈，明黃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他記得皇姐說過，她兒時總擺著乾花，尤其是野菊，說這花「活得韌勁」，此刻捏著花瓣，忽然覺得安迷修的性子倒和這花有幾分像——看著溫和，骨子裡卻藏著股不肯折腰的倔強。
安迷修剛要跟上，眼角餘光卻瞥見溪邊的石桌上，靜靜躺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沐星。
安迷修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將小馬玩偶捧在手裡。玩偶的耳朵還軟乎乎的，絨毛里卡著片梧桐葉，顯然是被風吹落在上面的。
他指尖摩挲著玩偶的鬃毛，耳尖微微發燙，抬頭時正對上雷獅回頭的目光。
「又把你的小馬忘了？」雷獅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揶揄，視線落在沐星身上。
安迷修把沐星往懷裡緊了緊，低聲道：「不小心忘了。」他能感覺到雷獅的目光落在沐星身上。
雷獅瞥了眼他懷裡的玩偶，忽然伸手彈了彈小馬的鼻子：「安迷修，你說你為什麼會喜歡小馬？」話雖如此，腳步卻放慢了些，等他跟上。
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肩頭，將那抹桀驁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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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安迷修並不想說，雷獅「哦」了一聲，沒再打趣安迷修：「不想說就算了。」
兩人穿過覆滿常春藤的迴廊，廊下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路過書房時，裡面傳來翻書的聲音，夾雜著幾句含糊的哼唱，雷獅忽然停下腳步，沖安迷修揚了揚下巴：「你師兄在摸魚呢。」他看見安迷修懷裡的小馬玩偶被風吹得晃了晃，像是在點頭附和，忍不住笑出了聲。
安迷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無奈地搖搖頭：「師兄總這樣。」懷裡的沐星輕輕晃了晃，柔軟的絨毛蹭著掌心，帶來一陣安心的暖意。
「走吧，再晚點，你的小馬該嫌你慢了。」
安迷修抱著沐星快步跟上，玩偶柔軟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風吹過兩人之間，帶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溪水裡的影子早已重合，像被時光悄悄熨平了褶皺。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沐星，又抬頭望了望雷獅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午後，好像也沒之前在聖殿那麼沉悶了。
走到分岔路口，雷獅往左，安迷修往右。雷獅忽然把手裡的野菊塞進他懷裡，動作有些生硬：「給你的馬當裝飾。」說完轉身就走，耳根卻悄悄泛起了紅。
安迷修握著那朵野菊，低頭看向懷裡的沐星。他把野菊別在小馬的耳朵上，明黃的花瓣襯著絨毛，竟有種奇異的好看。帶著沐星，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
最近ks因雷安單轉性的事吵得熱火朝天，我剛買wm老師的那本漫畫，有人就引起這種內訌。？搞得我都覺得是我的原因了？
安迷修指尖一頓，抬頭望見對方已經邁出數步的背影，遲疑片刻還是將筆記本塞進懷裡，快步跟了上去。宮廊里的風裹挾著檀木香氣，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地面。雷獅眼角的餘光瞥見安迷修懷裡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
轉過覆滿常春藤的迴廊，便是宮殿後花園。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青石板路上織就一片晃動的光斑。雷獅徑直走向那月牙形的小溪，溪水清得能數清底下圓潤的白石，幾株水藻在水底輕輕搖曳。他停下腳步，望著水面映出的自己——眉骨間少年人的桀驁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鬱。
岸邊的野菊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被風卷著掠過他的靴尖，又輕飄飄地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淺淡的漣漪。
安迷修也走到溪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水面。兩道影子在水裡靜靜依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是空的，昨天出門時明明還揣著什麼，此刻卻想不起來了。指尖划過腰間的布帶時，突然想起出門前把沐星又落在了哪。
雷獅忽然屈膝蹲下，骨節分明的手指探進溪水裡輕輕一攪，水面頓時泛起細碎的漣漪，兩道影子便跟著碎成晃動的光。冰涼的溪水漫過他的指節，沾濕了袖口。他瞥了眼身旁的安迷修，見對方還在走神，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安迷修，」他盯著那片動盪的水紋，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覺得這溪里怎麼沒有魚？」
安迷修微怔，目光掠過空蕩蕩的水面，沉吟道：「嗯…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他的視線落在水底一塊心形的白石上，記得上周還在這裡見過，不知怎麼被水流衝到了岸邊。忽然想起昨天練完劍後，把沐星放在了石桌上，結束後卻忘了帶走。
雷獅抽回手，指尖的水珠順著指縫滴落，在岸邊洇出一小片濕痕。「我覺得，它們要自由。」
「跟人一樣，都是活物，肯定也盼著不受拘束。小時候家人說要從湖裡撈錦鯉放進來，我鬧了好幾天，說什麼都不肯。」
「那時候年紀小，脾氣倔得很，稍不稱心就敢掀桌子。父親來哄我，說這溪里的水是引的活水，魚會活得自在，可我就是不聽。」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處的宮牆，「現在想想，活水又怎樣，還不是被圈在這方寸之地。」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溪水漸漸平復，又能看清水底的石子了。他轉頭看向安迷修，陽光恰好從葉隙漏下，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明明滅滅的界線：「那你呢，安迷修，你怎麼想？」
「這裡的空間太侷促了。」安迷修望著溪岸齊整的石欄，輕聲道，「就算放了魚，它們也游不開。魚或許不懂『空間』，但每個生命都有天生的渴望，就像鳥總要往高處飛，草總要往土裡鑽。尊重它們，就是別把自己的想法強塞給它們。」他彎腰拾起一片落在岸邊的梧桐葉。
雷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宮牆，牆頭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風掀起他的披風，露出裡面玄色勁裝的一角，那是他私下裡最愛穿的衣服，比繁複的皇子朝服自在得多。「那你覺得，自由是什麼？」他問這話時，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安迷修空著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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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定的範圍內……」雷獅重複著，尾音拖得有些長，他忽然轉頭看向安迷修。「如果我不想當皇子…我說的是如果，還算自由嗎？」
安迷修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見雷獅眼裡的認真，那認真里裹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廊下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梧桐葉沙沙作響。沉默片刻，安迷修緩緩開口：「對皇族和百姓來說，或許難以接受，但雷獅，」
「想不想當皇子是你的心意。這本身就是你的自由。」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雷獅望著安迷修那雙始終清澈的祖母綠眼睛，忽然笑了，是帶著釋然的笑：「我們回去吧。」
雷獅轉身往回走，途經那叢野菊時，他隨手摘了一朵，捏在指尖轉著圈，明黃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他記得皇姐說過，她兒時總擺著乾花，尤其是野菊，說這花「活得韌勁」，此刻捏著花瓣，忽然覺得安迷修的性子倒和這花有幾分像——看著溫和，骨子裡卻藏著股不肯折腰的倔強。
安迷修剛要跟上，眼角餘光卻瞥見溪邊的石桌上，靜靜躺著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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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將小馬玩偶捧在手裡。玩偶的耳朵還軟乎乎的，絨毛里卡著片梧桐葉，顯然是被風吹落在上面的。
他指尖摩挲著玩偶的鬃毛，耳尖微微發燙，抬頭時正對上雷獅回頭的目光。
「又把你的小馬忘了？」雷獅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揶揄，視線落在沐星身上。
安迷修把沐星往懷裡緊了緊，低聲道：「不小心忘了。」他能感覺到雷獅的目光落在沐星身上。
雷獅瞥了眼他懷裡的玩偶，忽然伸手彈了彈小馬的鼻子：「安迷修，你說你為什麼會喜歡小馬？」話雖如此，腳步卻放慢了些，等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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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無奈地搖搖頭：「師兄總這樣。」懷裡的沐星輕輕晃了晃，柔軟的絨毛蹭著掌心，帶來一陣安心的暖意。
「走吧，再晚點，你的小馬該嫌你慢了。」
安迷修抱著沐星快步跟上，玩偶柔軟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心裡忽然踏實了許多。風吹過兩人之間，帶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溪水裡的影子早已重合，像被時光悄悄熨平了褶皺。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沐星，又抬頭望了望雷獅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午後，好像也沒之前在聖殿那麼沉悶了。
走到分岔路口，雷獅往左，安迷修往右。雷獅忽然把手裡的野菊塞進他懷裡，動作有些生硬：「給你的馬當裝飾。」說完轉身就走，耳根卻悄悄泛起了紅。
安迷修握著那朵野菊，低頭看向懷裡的沐星。他把野菊別在小馬的耳朵上，明黃的花瓣襯著絨毛，竟有種奇異的好看。帶著沐星，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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