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國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慶廢了魔功轉修了鬼仙之道,原本所煉的本命魔神也成了陰神,需要一個寄託的化身。

  他的陰神也是見不得光,沈硯就以咒術幫他加持了那個摩訶羅娃娃,不僅可留著寄存其陰神,還能增強其法力。

  見哭骨嶺真成了鬼怪老巢,好似進了酆都鬼城,劉慶咽了口吐沫,看了眼師父才穩住了心神,急忙施法將手中的摩訶羅娃娃扔出去。

  那摩訶羅娃娃在哭骨嶺上盤旋三周又重新落回他手心。

  劉慶點點頭,指著前方一處小水塘,說道:「鬼氣最盛的地方找到了,那裡應該是這枯骨嶺鬼王的所在,師父,興許那鬼窟之下便是地煞破損之處。」

  劉慶所見所聞,沈硯自然也都已看得清楚,淡然道:「此地鬼怪已成氣候,不可不除,你直接出手將鬼王拿下,誅殺群屍,為師為你掠陣。

  待你除盡群鬼,咱們師徒二人再誦經將他們超度了便是。」

  說完沈硯輕拍虎頭,班蘭蘭就馱著他們到了水塘之前。

  劉慶沒想到恩師對自己有如此信心,雖覺得嶺下幾千上萬的鬼怪殭屍自己累死也除不盡,可是既有師父托底,他也就大起了膽子。

  只見劉慶閉目默誦口訣,體內真元震盪,睜眼時兩眼精光閃爍,將手中的摩訶羅娃娃飛起,在半空中就陡然變化成了一個兩腮通紅的白胖的童子。

  這個童子鑽入那一汪黑綠的死水中,片刻後眾人就聽得地下咚咚作響,時不時還有些地震,水塘更是開鍋了一樣的咕嘟嘟冒泡。

  約莫半個時辰,從水塘之下突然傳來幾聲悽厲的嘶吼,而後水塘內躍出一個大胖娃娃,他滿身傷痕泥濘,肚兜都被扯得稀巴爛,一臉欣喜滿足地大口嚼著什麼東西。

  「嘶……啊……嗚……」

  悽厲的哭聲嚎叫從娃娃嘴裡傳出,隨著他咀嚼的時候,還不斷地有幾個藍幽幽的胳膊腿掙扎著往外鑽,娃娃急忙用手指頭往裡搗了搗。

  只聽得「咔嚓咔嚓」、「咯吱咯吱」的脆響,嚎叫漸漸低了下去。

  見摩訶羅娃娃口中嚼著厲鬼,顧小杏嚇得面色慘白,兩手不斷地扣著手指。

  李妙兒看出她害怕緊張,便有意問道:「妹妹,你爹爹的墓在哪邊?」

  顧小杏回過神來,指著不遠處一片墳頭說道:「就在那裡。」

  李妙兒點點頭:「你爹爹的屍身也被地煞感染了,不過你放心,我家主人是玄門正宗的弟子,他等下便可清除此處的地煞,為你爹爹好好超度了。」

  顧小杏還不懂地煞什麼意思,還不知道自己爹爹已然化為了殭屍,甚至有可能都做了那個胖娃娃口裡的糧食。

  她只知道漂亮姐姐說道長要為自己爹爹超度,顧小杏記得只有官宦大戶的人家才請得起道士和尚辦道場做法事超度亡魂的。

  自己爹爹要是能得這位仙長超度,那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想到這,顧小杏就感激的看了眼沈硯的背影。

  劉慶見自己的摩訶羅娃娃將鬼王吃了後,枯骨嶺的鬼氣卻沒有多少變化,不禁皺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硯已然跳下虎背,從懷中包袱里抓出了令旗,準備開壇做法。

  「你除掉的鬼王是個假貨,真的還在下頭,我來將他們引出來除掉!」

  到了哭骨嶺,沈硯就看出這裡的鬼怪殭屍極多,若是夜間來此只怕是自己幾人也難以全身而退。

  可是這些妖怪殭屍藏於地下,不想法子將這些陰魂殭屍先都超度了,自己就無法鎮壓地煞,修復龍脈。

  丟出陣旗,又點燃一炷香,沈硯取出桃木劍,剛踏出兩個罡步,準備借幾分六丁六甲的神力鎮壓地下的殭屍惡鬼,猛然聽見劉慶大吼一聲:「好鬼怪!」

  哭骨嶺的各處水塘咕嘟嘟冒出白氣,整個山上頓時如墜冰窖。

  白氣升騰凝結成烏雲遮天蔽日,接著狂風大作,嶺內再無一絲陽光透下。

  昏天黑地中無數的墳塋開裂,土地隆起,從中鑽出數千個殭屍骷髏。

  劉慶身前的水塘里更是冒出了幾千個穿戴著腐朽的盔甲,拿著斷了槍頭、鏽跡斑斑刀劍的骷髏兵將。

  這些骷髏兵和殭屍爬出來後便集結成陣,最後方是一個騎著白骨馬的骷髏將軍。

  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這些骷髏兵多半是哭骨嶺這個古戰場慘死的上古兵將了。

  這些兵將橫死後怨氣衝天,地煞入體,令他們成了鬼怪。

  怨氣、地煞、死氣凝結而成,所有的骷髏殭屍結成方陣後,黑氣沖天而起,在空中化為了一隻巨大的犀牛。

  鬼將身邊立著一桿大旗,上面寫著一個「兕」字,沈硯回想自己所讀的諸多通志雜書,暗忖道:大興朝中宗年間曾有吳王叛亂,手下最精銳的便是以犀牛為圖騰的「兕字營」,後來朝廷平叛後便不知所蹤,看來兕字營死在此處了。

  那鬼將朝著法壇正中的沈硯一指,幾千上萬的骷髏殭屍便張口或發出嘶吼,或無聲的吶喊,接著便揮舞武器在山上蔓延著衝來。

  許多窮苦百姓屍身所化的殭屍小鬼走的稍有遲緩被軍陣一衝便都化作飛灰。

  隨著鬼兵戰陣出,他們怨氣所凝結的黑色犀牛也低頭衝出。

  近萬名鬼將得煞氣加持,怨氣凝結下令人看一眼就肝膽俱裂,劉慶自知難以抵擋,可是恩師就在身後,他不敢躲閃,咬牙催使摩訶羅娃娃上前抵擋。

  白胖娃娃周身發出銀光,大吼著衝出,黑犀牛的巨大牛角輕輕一頂,那娃娃就大叫一聲,倒飛著變成陶土娃娃落回到他手上。

  娃娃布滿裂痕,再無神異,劉慶則身子一晃,噴了口鮮血後噗通一聲坐地不起。

  凡俗的軍隊結陣以後,只要軍心不散,萬千將士的戰意殺氣和活人的血氣便凝結為一,也便有了破法之功效。

  是以萬年以來尋常修士也是入不得軍陣的。

  這些骷髏都是前朝將士的英靈怨氣所化,他們當年戰死後就埋葬在枯骨嶺下,一千多年光陰都成了累累白骨,陰魂也都投胎轉世了。

  可是上萬人死在此處,不屈不撓的執念怨念卻遲遲未能徹底消散,此次地煞入體,令他們死而復生,上萬大軍集結後凝聚而成的巨犀自然非同小可。

  劉慶即便是練成了陰神鬼仙,也多半不是對手,更何況現在?

  眼看著大軍也要衝到劉慶身前將其碾碎。

  正在念著口訣的沈硯停下請神,只得先口噴五色氣,五色力士躍出擋在劉慶身邊。

  伏鰲劍也自劍匣中跳出,化為一丈多長的白色匹練砍下。

  犀角與匹練碰撞,只聽得喀的一聲巨響,巨犀龐大的身軀頓了一下,巨犀身下的骷髏兵陣也頓了頓。

  五色力士已經趁機抱著劉慶閃開了。

  自知情況緊急,沈硯也不做法了,躍到最前方怒視巨犀和鬼兵軍陣,一手抓著一把符紙,另一手掐著火蛇咒,伏鰲劍則懸在身側微微晃動。

  沈硯知道自己面臨的是僅次於當年皮老太爺的勁敵,想要求得生機,甚至斬妖除魔,修復龍脈,非得全力出手,背水一戰不可了。

  沈硯擋在最前方,心中無畏無懼,已是存了死志,陰風陣陣,吹得他道袍獵獵,劉慶眼中師父的身影被青色文氣纏繞,另有道韻綿延,當真偉岸如山。

  李妙兒、班蘭蘭已經化成原形站在了沈硯的身後。

  巨犀鼻端一動,連打了幾個響鼻後晃了晃腦袋,鬼將骷髏大軍也似乎頗為忌憚,並不敢直接衝殺,而是站在前方徘徊躊躇起來。

  沈硯大為好奇,正要說話,李妙兒卻眼前一亮,道:「恩公老爺,他們是懼怕您的道韻文氣,文氣素來有教化人心之功效,最是洗滌心神。

  這些殭屍骸骨本就沒了魂魄支撐,所依靠的不過是死後的那點怨氣而已,您的文氣能洗鍊污濁,正是他們的克星啊!」

  沈硯聞言心頭一動,當即想起自己對儒家文氣的運用心得,書生因身上有文氣侵染,便為妖精鬼怪所喜愛,食用了文氣能助他們修行。

  那反過來,若是文氣足夠多,又是落在自己這等有法力的道士手中,未嘗不能變成一個收拾妖魔鬼怪的無上利器。

  可是文氣如何禦敵呢?

  眼看著這些沒有魂魄,只靠一股怨氣和地煞支撐的大軍已經成了骷髏還沒了亡魂,卻仍能結成戰陣,令行禁止,沈硯靈機一動想起了前世背過的一首詩,正好應景。

  當即取出了師兄所贈的猼訑筆,以文氣為墨,在空中揮毫書寫,同時朗聲誦念道:「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隨著沈硯將前世所記的那一篇三閭大夫的《國殤》的第一字寫下,一股沛然難當的肅然之氣席捲而出,壓得鬼將骨兵們動彈不得。

  以文氣為墨的一篇歌頌英勇戰士的詩歌緩緩浮現,懸浮於空中,仿佛一道文字大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自這些文字和沈硯的誦念聲出現時,所有士卒便裹足不前,彷如被施了定身法。

  待到最後一筆落下,整篇詩歌突然綻放出一道青光,衝散怨氣,照亮了整個哭骨嶺。

  李妙兒和班蘭蘭看著空中金光流動,文氣如山的那篇詩文張大著嘴巴。

  他們雖不解其意,卻仍能聽到沈硯朗誦之聲,字字句句如暮鼓晨鐘,黃鐘大呂,叫他們心神蕩漾,肝膽震顫。

  這還只是旁觀餘威,若是直面其威能,只怕二妖早已被生生震得昏死過去了。

  兕字營的骷髏將士們被青光一衝便已經東倒西歪,難以站立。

  沈硯朝著他們輕輕一指,空中的以文氣寫就的金字詩篇便化作一個個金光流星落入軍陣。

  金光流星穿過兕字營大陣,無數的屍骨便嘩啦啦碎成粉末,他們頭上怨氣與屍氣、地煞凝結而成的巨大犀牛低吼一聲後便轟然炸開,煙消雲散了。

  烏雲消散,日光普照,哭骨嶺上一片祥和,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煞氣、屍毒和陰氣?

  沈硯以道法之理,真元為基,文氣為體,借用自己前世的那篇詩文,竟然誤打誤撞的讓他創出了一套以文氣為本的煉魔教化之法。

  這法術極為高明,化解了無數的鬼怪殭屍後,也不需再誦經超度,盤踞哭骨嶺千載的這些怨氣屍氣和陰氣便都如烈火之下的一片雪花,刺啦一聲沒了蹤影。

  建得一功,沈硯周身的文氣則越發凝練,仔細看來,青色之中還隱隱透著些紫光。

  劉慶看的瞠目結舌,喜不自勝道:「師尊,您以詩歌文氣超度降妖,真是令弟子大開眼界!」

  李妙兒和班蘭蘭也跟著忙不迭地點頭。

  沈硯輕輕擺手,看向顧小杏:「姑娘,你可以祭奠你父親了,枯骨嶺內再無危險。」

  顧小杏如大夢初醒,急忙紅著臉點頭,抱著竹筐去給自己父親燒紙錢。

  沈硯吩咐了劉慶和李妙兒幾句,便施了個遁地咒,潛入枯骨嶺之下尋找破損之處,施法鎮壓地煞,修復龍脈。

  龍脈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龍首和龍身連接處就在洛陽地宮之下,那裡本有玄門正宗的諸多陣法保護,也有蒲真人看護,可是千日防賊不易。終究還是被魔教中人斬斷了龍脈。

  之後龍脈死,龍首和龍身難免出現渙散破損,若是不管不顧,地煞之氣噴涌越來越多,天下就要成為鬼蜮。

  不過破損之處也不是每一處都一樣,其中的破損程度也大不相同。

  除了龍津湖下的缺口沈硯這一路行來修復的三處缺口都不大,所泄露的地煞之氣也不算多,若非哭骨嶺地方特殊,也不至於如此棘手。

  不過兩個時辰,沈硯催使陣圖將破損修復完善,重新鎮壓了地煞。

  此次反哺而來的一道至精至純的真元醇厚綿綿,僅次於開封府龍津湖那次了。

  沈硯擔心浪費,急忙施展五雷法搬運吸收,以這股真元營造完善五臟雷府。

  兩個時辰後,真元吸收殆盡,沈硯內觀心肝脾腎肺五臟,見其內的雷台洞府各具特色,其內的亭台樓柱皆營造完全。

  這便是雷法小成之象,下一步只需再于丹田和五臟雷府積累起雷氣,將其積滿,而後便可以內景之法小採藥,繼而凝結「雷火真珠」,以雷法成就金丹境界。

  待到雷火真珠凝結而成後便可觀想雷神,在體內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一直到五臟雷府之內的雷氣凝聚成五位雷神,泥丸雷台化為雷府天尊,如此五雷法便算修煉圓滿了,自然也就成就了無上超脫之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