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北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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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下山來肩負著師尊婁三觀交代的任務,因為除魔一事在高密縣耽擱了好幾日,後面終究要加快腳程趕上的。

  在家待了一天沈硯也不敢歇息,騎著班蘭蘭離了任丘縣就一路向西,三日後便到了北邙山。

  北邙山說是山其實大都是綿延的高大土丘,算是秦嶺最東處的邊緣了。

  不過這裡風水極佳,冬暖夏涼,便是寒冬臘月,北邙山也並無冰雪,若是三伏酷暑時,北邙山內也猶如晚春,氣候宜人。

  因此北邙山東西八千里,南北四千里,自周朝時便是君王勛貴墓葬所在,萬年以來更是不知埋了多少帝王將相,公侯狀元。

  北邙山內山連山峰連峰,初見時尚覺景色別致可看多了就有些千山一面了。

  沈硯帶著班蘭蘭和李妙兒在山裡轉了一天,問了二三十個獵戶樵夫,方才在黃昏時找到了首陽峰的所在。

  首陽峰在北邙山深處,看著倒也不很起眼,但一入山中,感覺暖風襲人,偌大的山上光禿禿的竟無一株樹,一棵草。

  班蘭蘭早已化作了一個昂臧漢子跟在沈硯身側,李妙兒仍舊以原形趴在沈硯的肩頭。

  剛踏入首陽峰,班蘭蘭就鬍鬚抖動,李妙兒低聲道:「這裡好大的邪氣啊!」

  「邪氣?」

  世間有諸氣,其中有無形之氣,也有有形之氣,例如五行之氣、香氣、血氣、煞氣、陰氣等便是有形之氣,妖氣、文氣、邪氣、佛道之氣等便是無形之氣。

  一般而言,邪氣是指怪異奇特,有時候也是說有邪魔蹤跡。

  越是到地方了,沈硯心中反而越發不安,他忙運氣於五官,七竅頓時靈敏百倍,再看此山便也覺得處處怪異了。

  「按理說首陽峰是蒲真人修行所在,咱們雖不曾聽說過此人,但是我師尊和松蟠子前輩都對他推崇備至,這位前輩定是我玄門正宗的高人,這裡的怪異他不可能不知道,興許就是蒲真人的手筆。」

  沈硯低聲說了,用眼神示意班蘭蘭和李妙兒小心些,便當先上山。

  轉眼登山之路走了半個時辰,按理說以沈硯的腳程,便是三五十里也走到了,看著直上峰頂不過七八里遠,可走到現在沈硯卻覺離山巔越來越遠,似乎自己一直在山腰上徘徊。

  躍到一處巨石上,沈硯回身四顧,見首陽峰左右的邙山山頭連綿不盡,大抵相似,令人望之眼暈,不由疑惑道:「看來這山上是被人施了什麼迷魂陣,莫不是蒲真人的法術?」

  班蘭蘭沉聲道:「可是一路上邪氣森然,都是鬼打牆迷魂陣,若是真人前輩,該不是這個景象啊?」

  沈硯思慮半晌,長嘆一聲:「莫非是有人騷擾蒲真人清修,他是要攔邪魔外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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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可惜松蟠子前輩說只吩咐讓我來首陽峰找蒲真人,也並未說如何尋他?他又是何等樣貌?

  這首陽峰看著也不小,我們若一直困在迷陣中,不知何時才能得見尊顏了?」

  困在首陽峰迷陣中不得方位,沈硯不禁有些後悔,他後悔自己在嶗山修行時專攻四大根基大法,對奇門遁甲、陣法等小術疏於研究,不然的話縱然不能破解山上的迷陣,也不至於如此被動了。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終究不得上山,見天色暗沉下來,沈硯便指了指前方的山棗林,道:「咱們在前頭尋個休息處吧,待到明日再好生搜尋。」

  說著沈硯輕輕一躍,道袍飄蕩間已然穩穩落在高高的樹杈上。

  班蘭蘭則走到樹下依靠在樹身上假寐休息。

  沈硯從懷裡包袱中取出幾張符灑在四下,也算使了個隱身藏匿了三人身形,而後便在樹杈上盤膝端坐,準備先修煉一番。

  道德經有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此乃堅持之精要也,不可一味貪圖草率建功,萬一有失必亂己心,當步步向前,一刻不輟,只能行至千里、萬里,乃至無窮盡矣。

  修仙之路也是如此,人壽有竟時,必須終日修行,不可一日懈怠,方能有修成正果之望也。

  這就是《修真九要》中:「非深明造化,洞曉陰陽,存經久不易之志,循序漸進者,不能行之」的真言真意。

  沈硯雖只入道修行大半年,但他在陰魔幻境打滾一個甲子,心志之堅,修行之老道絕非尋常易於之輩,即便身處不知底細的首陽峰,他仍能安心修煉,若是讓婁三觀知道了定會開懷大笑。

  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沈硯接連修煉了咒術、丹法,正在搬運五行氣營造雷府,忽然山上狂風大作,吹得沈硯衣衫獵獵,心神不寧。

  急忙收功出定,見天上月隱星淡,山中一片漆黑,只有一股邪風自峰頂呼嘯而下。

  定睛抬頭,隱約可見山頂上有雷火光影閃爍,還有噼啪空爆之聲,好似雷鳴,恰如山崩。

  左顧右盼,卻不見李妙兒。

  沈硯心中暗忖:李妙兒做什麼去了,這山巔之上莫非是高人在鬥法?

  沈硯凝氣於目,見山上忽然冒起大火,繼而一團烏雲漫過,大雨傾盆澆下,火舌剛起便被澆滅。

  接著是白、黃、青、紫等各色光華閃爍,隱隱有呼嘯和金石交擊聲傳出。

  片刻後則是一陣笑聲隨風吹下來。

  看來真是有高人鬥法,莫非是蒲真人跟他的仇家嗎?

  沈硯正在思索,一道青影飛來落下,樹枝晃動,正是李妙兒。

  「你去哪兒了?」

  李妙兒貓臉上掛著驚恐的表情,眼神驚慌,道:「方才我察覺有人急速登山,便悄悄出去遠遠綴著。

  那人一路連破十幾道陣法,登頂後便與山上的一個老道鬥法,他們法力通玄,一交手便是山崩地裂,我看了兩眼就頭暈目眩,急忙回來了。」

  「可知鬥法的是誰嗎?」

  李妙兒顫聲道:「我聽他們叫罵,那山上的應該就是你要找的蒲真人,前來尋他的是什麼西崑侖的什麼老人。

  我也是見過世面的,可是如他們這般神通法力的卻是頭一回看見,我估計鬥法的都是成就陽神的仙人。」

  「陽神仙人?」

  現如今玄門內丹為顯學要道,內丹八重天便是仙家主流。

  不過無論是符籙、咒術、丹法、雷法,凡是玄門正宗想要求得超脫,修成正果,陽神便是彼岸。

  凡是修得不朽陽神的道人便入了仙品,下一步便是飛升上界,永享逍遙了。

  因此說,玄門的陽神境界被稱為陸地神仙,與佛門的阿羅漢果位,魔教的與壽齊天,並稱為凡間修行的巔峰了。

  不論手段神通都非同小可。

  陽神高人鬥法絕非尋常之輩可以參與。

  沈硯不過練氣有成,小採藥都未到火候,縱然有些法寶手段,卻也絕不敢摻和陽神高人的鬥法。

  隔著十里開外,沈硯仍能感受到峰頂兩位仙人鬥法的激烈,他與李妙兒蹲坐樹杈遠遠的看著,樹下的班蘭蘭更是早已變回了原形,耷拉著腦袋蹲坐著,想來已是被嚇破了膽。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間山巔上冒起一個巨大的光影,浮動間凝聚如山,化為人形,赫然是一個鬚髮雪白的老者。

  他兩眼如燈,兩手高高揚起,在天上烏雲層里一抓,便有四條周身纏繞著火帶的蛟龍被他握在手中如鎖鏈般甩動著朝山頂砸下。

  剎那間山巔冒起一團虛影光影,光影頂住了四條火龍,其內依稀可見是個白白胖胖,腦袋光溜溜沒有鬚眉頭髮的老道。

  這老道原本臉上帶著笑意,看著一團和氣,像和尚多過像道士。

  待揮手攔住了火龍後,老道便是一臉氣急敗壞,跳腳怒罵道:「雪山老人,你個老東西,雖分屬旁門,也從不與正教為敵,老道士在此潛修已有八百餘年,從不曾出山,哪裡招惹了你?

  怎的你這兩天卻來找我的晦氣了?」

  那個鬚髮潔白的老人冷冷的說道:「蒲老怪,你我都是分屬旁門,但是我不如你命數好,你能得嶗山的婁真人賜法,修習玄門正道,投入玄門正宗,眼看著便可修得元神飛升超脫,當年我資歷比你還老一些,怎麼咱們都是旁門,我憑什麼卻要在崑崙雪山里苦捱幾千上萬年,你卻搖身一變成了狗屁的蒲真人,能超脫飛升?」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只要乖乖將嶗山的內丹法交出來,我便放過你,如何?」

  蒲真人氣得冷哼一聲:「我呸,你個老東西當年顧忌你旁門老祖的面子,不肯與我一般向後輩低頭向道,現在看我陽神將成就來搶奪?

  遭瘟的老賊,你顯是看著天機紊亂,魔教又要抬頭了,便也想跟著渾水摸魚。

  我雖說到了修道的關鍵時候卻也不懼你搗亂,你破我法陣也不要緊,畢竟首陽峰乃是我的道場,當真纏不過你,老道我只需潛入山根地肺再不冒頭便可,你又能奈我何?」

  雪山老人一臉陰鷙,冷哼道:「你在此經營八百多年,我是不能奈你何,可是北邙山下,連通著神州朝廷承襲萬載的龍脈。

  我知道是嶗山派的婁真人請你在此修行,他們玄門正宗交代你的任務便是讓你看著龍脈,不可讓魔教之人動了手腳,對吧?

  你若敢潛入山根地肺不冒頭,老祖我就趁機毀了北邙山,到時候朝廷龍脈斷絕,正好讓天羅教推翻了大業朝廷,建一個地上神朝跟仙界分庭抗禮!」

  蒲真人麵皮一抖,驚聲道:「啊,你這老賊,竟然投了魔教,去舔黃天老魔、赤天老魔和玄天老魔的腚溝子,真是不當人子!」

  「說的這麼難聽,蒲老怪你修道八百多年仍舊改不了嘴臭的毛病。」

  雪山老人一臉氣惱,正待發火又嘿嘿冷笑,說道:「哼,我雪山老人也算旁門自成一派的祖師,豈能做魔教走狗,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我實不瞞你此時,魔教之人已經潛入了洛陽地宮,正欲毀斷龍脈,我只需在此攔攔你便是大功一件。

  老怪,你若再不出手,恐怕就功虧一簣嘍……」

  蒲真人在光影內變幻臉色,幾息後突然面如死灰,大吼一聲:「龍脈果真斷裂了,好你個老賊,壞我功果,哎呀呀,既如此,咱們便魚死網破吧!」

  聲如洪鐘,光影啪的炸裂,然後就見山巔上狂風呼嘯,火光通天,電閃雷鳴,噼啪作響。

  蒲真人和雪山老人飛入空中死斗,法術餘威溢出的種種熱浪、雨水、碎石不停地飛落而出。

  沈硯和李妙兒支撐片刻就難以抵擋,只好拉著班蘭蘭遁入地下躲避。

  過了兩個多時辰,沈硯方才覺得地動震顫停下了,外界的雜音轟鳴也漸漸消失了。

  悄悄升到地面,見天上的光影已經消散,高大的首陽峰也早已被夷為平地,方才那座巨大的山巒此時已然被憑空抹去了。

  首陽峰上方才還在鬥法的二位前輩高人此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硯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嘆不已,這還只是餘威,若是全力施為,移山倒海只怕也不在話下了。

  爬出來看到眼前景象,班蘭蘭嚇得吐了吐舌頭,道:「這便是陽神高人了?」

  沈硯和李妙兒同時搖頭。

  方才蒲真人和雪山老人叫陣說話他們聽得清楚,聽他們的意思蒲真人是與雪山老人都是旁門的老前輩,只不過蒲真人八百年前轉修了嶗山派的丹法,如今似乎只差一步就能成就陽神了。

  如此說來蒲真人應是還未真正修成陽神,但是他與雪山老人鬥法時顯露的法術和手段已是神仙人物一般,自己是遠遠不能及的。

  若是裹入這等戰爭,只怕頃刻間便要化作飛灰。

  對比這二位,自己曾交過手的也是千年以上修為的大妖皮休就顯得十分弱小了。

  不過自己與皮休交手時正逢他脫殼法用後法力最弱之時,若是他全勝之時,只怕自己也不是一合之敵了。

  看著憑空消失的山峰,沈硯清醒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李妙兒和班蘭蘭都是心有戚戚。

  「老爺,咱們走吧?」

  沈硯確實想走,可一想起恩師交代的任務,他還是咬咬牙道:「我們上山去看看再說。

  恩師要請蒲真人出山幫忙,我看這架勢應是魔教與這個雪山老人聯合起來,也在針對著蒲真人了,咱們先看看情況,若是當真見不到蒲真人再下山去,若是能見到蒲真人,我要將師尊的意思傳達到位。」

  班蘭蘭只覺得四腿抽筋,邁不開步,李妙兒則點頭道:「看看也好,萬一蒲真人留下什麼信息也好。

  唉,自古魔教最喜歡籌謀打算,運籌帷幄,他們每次動手都是精打細算後山呼海嘯而動,我曾聽我主人說,若不是玄門正宗的各派前輩高人在天南海北各自鎮壓一方,將魔門中人趕到了海外,這天下早已是魔教妖邪等人的樂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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