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如一次性解決乾淨
「哎，好。」 何曉蓮立刻應了一聲，牽著何元寶進了廚房。
何父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何遠山看著何曉蓮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關，他們算是過去了。
與此同時，醫院裡的陳美萍，正過得無比煎熬。
陳寶妹在醫院陪了她一下午，眼看天就要黑了，老周肯定會起疑心，不得不走。
「美萍，我得回去了。」 陳寶妹收拾著東西，有些愧疚地說，「再不回去，老周該生氣了。我明天一早再來看你，給你帶點粥。」
「媽，你別走好不好？」 陳美萍拉著她的手，眼裡滿是哀求，「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
「傻孩子，有什麼好怕的。」 陳寶妹拍了拍她的手，「護士會定時過來查房的，有事你就按鈴。我明天一早就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小米粥。」
陳美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看著陳寶妹走出病房，心裡空落落的。
病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隔壁床的老太太，有兒子女兒輪流伺候，餵飯、擦身、端屎端尿，無微不至。
而她呢？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動就疼，想喝口水都得自己掙扎著起來倒。
她看著隔壁床母慈子孝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
她這輩子，到底是圖什麼啊？
她真的太失敗了！
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打濕了枕頭。
這一夜，陳美萍幾乎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她就趴在窗戶上，等著陳寶妹來。
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也沒看到陳寶妹的影子。隔壁床的家屬都換了兩撥了，她的飯盒還是空的。
她又餓又委屈，心裡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陳寶妹也嫌棄她了？也不想管她了？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陳寶妹終於拎著一個保溫桶，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美萍，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陳寶妹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老周不讓我來，跟我吵了一早上，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的。」
她打開保溫桶，給陳美萍盛了一碗小米粥：「快吃吧，還熱著呢。」
陳美萍看著她，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媽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快餓死了！我還以為你不管我了呢！」
「我怎麼會不管你呢。」 陳寶妹嘆了口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也知道老周那個人，脾氣倔得很。上次你去找我，他就已經不高興了。這次我天天往醫院跑，他更是意見大得很，說我胳膊肘往外拐，不管自己家，天天管別人家的閒事。」
「別人家的閒事？我是你女兒啊！」 陳美萍激動地說，「現在我被人打成這樣，你不管我，誰管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陳寶妹也有些委屈，
「我也不容易啊。我要是跟老周鬧翻了，我這個家也就散了。我還有兒子女兒要養，我不能沒有這個家啊。」
「那你就不管我了嗎？」 陳美萍紅著眼睛說，「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誰說我不管你了。」 陳寶妹嘆了口氣，「我這不是來了嗎。快吃飯吧，粥都快涼了。」
陳美萍沒再說什麼，端起碗，默默地喝著粥。心裡卻堵得難受。
第二天，陳寶妹來得更晚了，直到下午三點多才出現。
「你怎麼又這麼晚才來！」 陳美萍一下子就火了，把手裡的水杯往桌子上一墩，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我？要是不想管，你就直說！不用這樣敷衍我！」
「你喊什麼喊！」 陳寶妹也來了火氣，
「你以為我願意來嗎？為了來給你送飯，我跟老周又吵了一架！他說我要是再敢來，就跟我離婚！我頂著這麼大的壓力來給你送飯，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衝我發脾氣！」
「我發脾氣怎麼了？」 陳美萍哭著說，
「我在這裡躺了三天，你每天就來這麼一會兒，扔下飯就走。我頭上疼得要死，想喝口水都沒人倒，想上廁所都沒人扶！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我也沒辦法啊！」 陳寶妹也紅了眼睛，
「我總不能為了你，把我自己的家毀了吧？我能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吵到最後，陳美萍看著陳寶妹生氣的臉，心裡突然慌了。
是啊，她現在只有陳寶妹這一個依靠了。要是把她也氣走了，就真的沒人管她了。
她立刻軟了下來，拉著陳寶妹的手，哭著說：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跟你發脾氣。我就是太難受了，太害怕了。你別不管我好不好？」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陳寶妹的心也軟了。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別哭了。媽不怪你。媽不會不管你的。」
「走，我推你下樓曬曬太陽，總在病房裡待著，也悶得慌。」
陳寶妹推著輪椅，帶著陳美萍下了樓。
下午的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醫院的小花園裡，有很多病人在散步，還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陳美萍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從門診樓里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申玉珍，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氣質優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幾歲。
她的腰不太舒服，微微扶著腰，眉頭輕輕皺著。
那是當年在陳家沒日沒夜幹活，又在紡織廠落下的老毛病，一到換季就疼得厲害。
陳美芳走在她身邊，穿著一件淡藍色棉襖，手裡拿著一個包和一件外套，小心翼翼地扶著申玉珍，臉上滿是關切。
她的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容光煥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們看起來那麼光鮮亮麗，那麼幸福美滿。
而自己呢？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蠟黃憔悴，坐在輪椅上，連路都走不了。
身邊只有一個滿心不情願、隨時可能丟下自己的陳寶妹。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陳美萍。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能過得這麼舒心，而自己卻要在這裡受苦受難？
她看著申玉珍的背影，幾乎是脫口而出：「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申玉珍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美芳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漠，然後扶著申玉珍，繼續往前走。
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喊聲，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媽！大姐！你們等等我！」 陳美萍急了，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我有話跟你們說！」
可她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越走越遠。
陳美萍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怒。
她沒想到，她們竟然這麼絕情，連一句話都不肯跟她說。在這麼多人面前，她就像一個跳樑小丑一樣，被人無視得徹徹底底。
「申玉珍！陳美芳！你們給我站住！」 陳寶妹也看不下去了，推著輪椅快步追了上去，擋在了她們面前。
「你們什麼意思？」 陳寶妹指著她們，生氣地說，
「美萍喊你們這麼多聲，你們是聾了嗎？她現在被人打成這樣，躺在醫院裡，無依無靠的，你們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就算你們以前有再大的矛盾，她也是你們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和妹妹啊！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申玉珍原本平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撒潑打滾的陳寶妹，也惱了。
「良心？陳寶妹，你這輩子最沒資格跟我提良心！」
申玉珍冷笑一聲，眼神像淬了冰一樣，直直地刺向她，
「當年你在村里跟那個滬市知青不清不楚，人家拍拍屁股回城了，你肚子大了不敢去醫院，怕被人戳脊梁骨，躲在柴房裡偷偷把孩子生下來。
是你哥陳廣林愚孝，怕你嫁不出去毀了陳家的名聲，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孩子騙我，說是大清早在家門口撿的棄嬰！」
「我那時候心軟，看著孩子凍得小臉發紫，哭都哭不出聲，想著多條筷子多張嘴的事，就答應養下來了。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吃的穿的先緊著她，供她上學，對她比對親生的美芳還好！」
「結果呢？我養了她這麼多年，就養出個白眼狼！當初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沒跟你鬧得街坊鄰居都知道，沒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只是讓你賠了我兩千塊錢撫養費，跟你徹底兩清，已經是給你留了天大的面子！」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病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眼神齊刷刷地落在陳寶妹和陳美萍身上。
陳寶妹的臉瞬間漲得像豬肝一樣，又羞又怒，慌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嘶吼：
「申玉珍！你胡說八道什麼！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什麼！」
「我胡說？」 申玉珍嗤笑一聲，
「要不是你今天帶著她找上門來撒野，我都懶得再提這些噁心事。我沒找你麻煩，你倒好，主動帶著她來道德綁架我？
怎麼？兩千塊錢就想買我一輩子給你擦屁股？現在她被男人打了，沒人管了，又想起我這個冤大頭了？」
陳美萍坐在輪椅上，臉白一陣紅一陣。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裡最見不得光的傷疤，從來不敢讓外人知道。
現在申玉珍當著這麼多陌生人的面，把她媽當年未婚生女，把她當包袱甩出去的事說得明明白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一樣羞恥。
她咬著嘴唇，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不敢抬頭看周圍人鄙夷的眼神，心裡卻把所有人都恨上了 。
「我什麼時候讓你擦屁股了！」 陳寶妹急得跳腳，
「美萍現在都嫁人了，要不是被何遠山那個畜生打成這樣，我們能來找你嗎？你現在有錢了，隨便給她幾百塊醫藥費，給她幾件衣服怎麼了？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我有錢是我自己掙的，跟你們沒有半毛錢關係。」 申玉珍冷冷地說，
「你哪來的臉問我要錢？我們早就沒關係了，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自己走完，別來煩我們。」
「陳美芳你也不管管你媽！」 陳寶妹見說不過申玉珍，轉頭對著陳美芳喊，
「她可是你妹妹！你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呢？你開那麼大的店，一天賺的錢都夠她住好幾天院了，幫襯一下怎麼了？這麼冷血無情，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陳美芳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厭惡：
「我沒有這樣的妹妹。當初她為了何遠山，指著我的鼻子罵，罵我見不得她好，我挑撥離間。那時候她沒想過我們是姐妹？現在她落難了，想起姐妹情了？晚了。」
「跟她們廢話什麼，美芳，我們走。」申玉珍不想再跟她們糾纏，喊上陳美芳轉身要走。
「嗯。」陳美芳扶著申玉珍的胳膊，毫不猶豫就走了。
「站住！你們不能走！」 陳寶妹急了，在後面跳著腳喊，
「申玉珍！陳美芳！你們今天要是不幫美萍，我就天天去黎家鬧！我去你童裝店門口坐著哭！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有錢不認人，冷血無情！我讓你店裡的生意做不成！讓你們的名聲掃地！」
陳美萍也跟著尖聲喊：「對！你們要是不管我，我就去你們店裡鬧！我就躺在你們家門口！我看你們丟不丟人！」
申玉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本來想著，跟她們兩清了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沒想到這她們竟然這麼得寸進尺，還敢威脅她。
要是這次真的被她們嚇住了，以後她們肯定會像狗皮膏藥一樣，沒完沒了地纏著她們，今天要醫藥費，明天要生活費，永無寧日。
與其留著這個後患，不如一次性解決乾淨。
何父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何遠山看著何曉蓮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關，他們算是過去了。
與此同時，醫院裡的陳美萍，正過得無比煎熬。
陳寶妹在醫院陪了她一下午，眼看天就要黑了，老周肯定會起疑心，不得不走。
「美萍，我得回去了。」 陳寶妹收拾著東西，有些愧疚地說，「再不回去，老周該生氣了。我明天一早再來看你，給你帶點粥。」
「媽，你別走好不好？」 陳美萍拉著她的手，眼裡滿是哀求，「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
「傻孩子，有什麼好怕的。」 陳寶妹拍了拍她的手，「護士會定時過來查房的，有事你就按鈴。我明天一早就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小米粥。」
陳美萍不情願地鬆開了手，看著陳寶妹走出病房，心裡空落落的。
病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隔壁床的老太太，有兒子女兒輪流伺候，餵飯、擦身、端屎端尿，無微不至。
而她呢？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動就疼，想喝口水都得自己掙扎著起來倒。
她看著隔壁床母慈子孝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
她這輩子，到底是圖什麼啊？
她真的太失敗了！
想著想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打濕了枕頭。
這一夜，陳美萍幾乎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她就趴在窗戶上，等著陳寶妹來。
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中午，也沒看到陳寶妹的影子。隔壁床的家屬都換了兩撥了，她的飯盒還是空的。
她又餓又委屈，心裡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陳寶妹也嫌棄她了？也不想管她了？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陳寶妹終於拎著一個保溫桶，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美萍，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陳寶妹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老周不讓我來，跟我吵了一早上，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來的。」
她打開保溫桶，給陳美萍盛了一碗小米粥：「快吃吧，還熱著呢。」
陳美萍看著她，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媽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快餓死了！我還以為你不管我了呢！」
「我怎麼會不管你呢。」 陳寶妹嘆了口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也知道老周那個人，脾氣倔得很。上次你去找我，他就已經不高興了。這次我天天往醫院跑，他更是意見大得很，說我胳膊肘往外拐，不管自己家，天天管別人家的閒事。」
「別人家的閒事？我是你女兒啊！」 陳美萍激動地說，「現在我被人打成這樣，你不管我，誰管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陳寶妹也有些委屈，
「我也不容易啊。我要是跟老周鬧翻了，我這個家也就散了。我還有兒子女兒要養，我不能沒有這個家啊。」
「那你就不管我了嗎？」 陳美萍紅著眼睛說，「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誰說我不管你了。」 陳寶妹嘆了口氣，「我這不是來了嗎。快吃飯吧，粥都快涼了。」
陳美萍沒再說什麼，端起碗，默默地喝著粥。心裡卻堵得難受。
第二天，陳寶妹來得更晚了，直到下午三點多才出現。
「你怎麼又這麼晚才來！」 陳美萍一下子就火了，把手裡的水杯往桌子上一墩，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管我？要是不想管，你就直說！不用這樣敷衍我！」
「你喊什麼喊！」 陳寶妹也來了火氣，
「你以為我願意來嗎？為了來給你送飯，我跟老周又吵了一架！他說我要是再敢來，就跟我離婚！我頂著這麼大的壓力來給你送飯，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衝我發脾氣！」
「我發脾氣怎麼了？」 陳美萍哭著說，
「我在這裡躺了三天，你每天就來這麼一會兒，扔下飯就走。我頭上疼得要死，想喝口水都沒人倒，想上廁所都沒人扶！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
「我也沒辦法啊！」 陳寶妹也紅了眼睛，
「我總不能為了你，把我自己的家毀了吧？我能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吵到最後，陳美萍看著陳寶妹生氣的臉，心裡突然慌了。
是啊，她現在只有陳寶妹這一個依靠了。要是把她也氣走了，就真的沒人管她了。
她立刻軟了下來，拉著陳寶妹的手，哭著說：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跟你發脾氣。我就是太難受了，太害怕了。你別不管我好不好？」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陳寶妹的心也軟了。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好了，別哭了。媽不怪你。媽不會不管你的。」
「走，我推你下樓曬曬太陽，總在病房裡待著，也悶得慌。」
陳寶妹推著輪椅，帶著陳美萍下了樓。
下午的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醫院的小花園裡，有很多病人在散步，還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陳美萍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從門診樓里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申玉珍，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氣質優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幾歲。
她的腰不太舒服，微微扶著腰，眉頭輕輕皺著。
那是當年在陳家沒日沒夜幹活，又在紡織廠落下的老毛病，一到換季就疼得厲害。
陳美芳走在她身邊，穿著一件淡藍色棉襖，手裡拿著一個包和一件外套，小心翼翼地扶著申玉珍，臉上滿是關切。
她的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容光煥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們看起來那麼光鮮亮麗，那麼幸福美滿。
而自己呢？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蠟黃憔悴，坐在輪椅上，連路都走不了。
身邊只有一個滿心不情願、隨時可能丟下自己的陳寶妹。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陳美萍。
憑什麼？
憑什麼她們能過得這麼舒心，而自己卻要在這裡受苦受難？
她看著申玉珍的背影，幾乎是脫口而出：「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申玉珍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美芳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絲疏離和冷漠，然後扶著申玉珍，繼續往前走。
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她的喊聲，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媽！大姐！你們等等我！」 陳美萍急了，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我有話跟你們說！」
可她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越走越遠。
陳美萍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怒。
她沒想到，她們竟然這麼絕情，連一句話都不肯跟她說。在這麼多人面前，她就像一個跳樑小丑一樣，被人無視得徹徹底底。
「申玉珍！陳美芳！你們給我站住！」 陳寶妹也看不下去了，推著輪椅快步追了上去，擋在了她們面前。
「你們什麼意思？」 陳寶妹指著她們，生氣地說，
「美萍喊你們這麼多聲，你們是聾了嗎？她現在被人打成這樣，躺在醫院裡，無依無靠的，你們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就算你們以前有再大的矛盾，她也是你們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和妹妹啊！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申玉珍原本平靜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撒潑打滾的陳寶妹，也惱了。
「良心？陳寶妹，你這輩子最沒資格跟我提良心！」
申玉珍冷笑一聲，眼神像淬了冰一樣，直直地刺向她，
「當年你在村里跟那個滬市知青不清不楚，人家拍拍屁股回城了，你肚子大了不敢去醫院，怕被人戳脊梁骨，躲在柴房裡偷偷把孩子生下來。
是你哥陳廣林愚孝，怕你嫁不出去毀了陳家的名聲，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孩子騙我，說是大清早在家門口撿的棄嬰！」
「我那時候心軟，看著孩子凍得小臉發紫，哭都哭不出聲，想著多條筷子多張嘴的事，就答應養下來了。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吃的穿的先緊著她，供她上學，對她比對親生的美芳還好！」
「結果呢？我養了她這麼多年，就養出個白眼狼！當初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沒跟你鬧得街坊鄰居都知道，沒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只是讓你賠了我兩千塊錢撫養費，跟你徹底兩清，已經是給你留了天大的面子！」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病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眼神齊刷刷地落在陳寶妹和陳美萍身上。
陳寶妹的臉瞬間漲得像豬肝一樣，又羞又怒，慌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嘶吼：
「申玉珍！你胡說八道什麼！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什麼！」
「我胡說？」 申玉珍嗤笑一聲，
「要不是你今天帶著她找上門來撒野，我都懶得再提這些噁心事。我沒找你麻煩，你倒好，主動帶著她來道德綁架我？
怎麼？兩千塊錢就想買我一輩子給你擦屁股？現在她被男人打了，沒人管了，又想起我這個冤大頭了？」
陳美萍坐在輪椅上，臉白一陣紅一陣。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裡最見不得光的傷疤，從來不敢讓外人知道。
現在申玉珍當著這麼多陌生人的面，把她媽當年未婚生女，把她當包袱甩出去的事說得明明白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一樣羞恥。
她咬著嘴唇，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不敢抬頭看周圍人鄙夷的眼神，心裡卻把所有人都恨上了 。
「我什麼時候讓你擦屁股了！」 陳寶妹急得跳腳，
「美萍現在都嫁人了，要不是被何遠山那個畜生打成這樣，我們能來找你嗎？你現在有錢了，隨便給她幾百塊醫藥費，給她幾件衣服怎麼了？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我有錢是我自己掙的，跟你們沒有半毛錢關係。」 申玉珍冷冷地說，
「你哪來的臉問我要錢？我們早就沒關係了，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自己走完，別來煩我們。」
「陳美芳你也不管管你媽！」 陳寶妹見說不過申玉珍，轉頭對著陳美芳喊，
「她可是你妹妹！你們一起長大的情分呢？你開那麼大的店，一天賺的錢都夠她住好幾天院了，幫襯一下怎麼了？這麼冷血無情，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陳美芳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厭惡：
「我沒有這樣的妹妹。當初她為了何遠山，指著我的鼻子罵，罵我見不得她好，我挑撥離間。那時候她沒想過我們是姐妹？現在她落難了，想起姐妹情了？晚了。」
「跟她們廢話什麼，美芳，我們走。」申玉珍不想再跟她們糾纏，喊上陳美芳轉身要走。
「嗯。」陳美芳扶著申玉珍的胳膊，毫不猶豫就走了。
「站住！你們不能走！」 陳寶妹急了，在後面跳著腳喊，
「申玉珍！陳美芳！你們今天要是不幫美萍，我就天天去黎家鬧！我去你童裝店門口坐著哭！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有錢不認人，冷血無情！我讓你店裡的生意做不成！讓你們的名聲掃地！」
陳美萍也跟著尖聲喊：「對！你們要是不管我，我就去你們店裡鬧！我就躺在你們家門口！我看你們丟不丟人！」
申玉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本來想著，跟她們兩清了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沒想到這她們竟然這麼得寸進尺，還敢威脅她。
要是這次真的被她們嚇住了，以後她們肯定會像狗皮膏藥一樣，沒完沒了地纏著她們，今天要醫藥費，明天要生活費，永無寧日。
與其留著這個後患，不如一次性解決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