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北就這
他頓了頓，那雙平靜的眼睛在路燈下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想蹭我們的熱度，還想吃我們的鵝腿，天底下哪來的這麼好的事？」
劉偉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無法掩飾的挫敗。
他的嘴張開又閉上，像個被撈上岸的魚，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卻吐不出一個泡泡。
他低頭看了一眼彈幕。
在線人數破了四千，是他這輩子直播間的最高紀錄，可滿屏的彈幕沒有一條是站他的。
連那些剛才還在替他罵學生的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齊刷刷的彈幕：
「說得好」
「清北學生今天殺瘋了」
「劉哥還不走嗎我都替你尷尬」
「前面的鵝腿阿姨是綠鴨腿，這次是真鵝腿，人也是真學霸」。
齊霄站在那裡。
夜風從花壇那邊吹過來，吹得他襯衫的袖口輕輕晃動。
「你說清北的學生應該分得清鴨腿和鵝腿，分不清就是書白讀了。
那我問你，買到了假貨的人，應該被嘲笑嗎？」
他停了一拍，不是為了等劉偉回答，而是為了讓這句話在夜風裡多飄一會兒。
飄進劉偉舉著的那個手機話筒里，飄進直播間兩千多人的耳朵里。
「鵝腿阿姨賣的是鴨腿，鴨腿是綠的，這件事我們認。
但我們在這件事裡是什麼身份？
我們是消費者。
我們付了錢，排了隊，相信了一個在學校門口擺了幾個月攤的攤主，然後買到了變質的東西。
我們被騙了錢，從頭到尾，我們沒有賣過一根鴨腿。
沒有給變質肉刷過一層醬料。
違法的不是我們，作惡的不是我們。
可最後被掛在熱搜上，被剪進鬼畜視頻里、被做成表情包在群里扔來扔去的人，是我們。」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氣。
「為什麼？因為『清北』兩個字。
因為我們身上貼著一層金箔，把我們剝開來、摔在地上，比剝開一個普通路人更好看。
因為我們從小被教的是『做錯事要認』，所以我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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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寫澄清帖、做對比圖、挨個私信那些主播請他們下架視頻。
用最體面的方式去收拾一件本來不該由我們來收拾的爛攤子。
結果呢？我們的體面變成了你們的新素材。
我們的克制被你們拿來當默認，我們的『不反駁』被你們解讀成心虛。
然後你們來了，一個接一個，架著手機，對著鏡頭說『清北學霸智商檢測現場』。
好像我們不是一群買了假貨的受害者，而是一群被當眾揭穿的騙子。」
他伸出手，指了指劉偉，又指了指他身後的學生。
「你今天站在這，舉著這個鏡頭，對著我們，對著這個攤主，問『賣的是真鵝腿還是假鵝腿』。
問『學霸們吃不吃得出來』。
你管這叫探店，我管這叫：
你把你的流量，建立在我們的尊嚴上。
你問憑什麼不給你吃？我告訴你。
不是因為你插隊，不是因為你是主播，不是因為我看你不順眼。
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們當成人。
在你眼裡，我們不是消費者，不是受害者，不是一群排了四十分鐘隊只想吃一口熱乎東西的普通學生。
我們是你的素材，是你的標題，是你彈幕里那一片『哈哈哈』的燃料。
你把我們當成你漲粉的工具，那我為什麼要把我的鵝腿分給你吃？」
夜風恰好在這一刻停下來，花壇邊上安靜得只剩下遠處馬路上偶爾經過的車聲。
那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把書合上了，之前一直埋頭吃鵝腿的男生放下了手裡的骨頭，後排幾個踮著腳尖看熱鬧的人也收起了臉上看戲的表情。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里有什麼人變了。
彈幕安靜了整整三秒。
對於一個四千人的直播間來說，三秒的空白彈幕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然後，一條彈幕孤零零地飄過去。
「……他說得對啊。」
像是一塊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緊接著，彈幕像是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我一直跟著罵清北學生，現在想想他們好像確實什麼都沒做錯」
「買假貨的受害者被嘲笑了一個月這什麼世道」
「其實我根本不關心鴨腿鵝腿我就是看他們被罵覺得很爽，我是不是有問題」
「這個白襯衫的說的對，他們是消費者，賣假貨的才該被罵」
「之前那些主播剪鬼畜視頻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了，他們只是買了假貨」
然後，那些曾經在劉偉的彈幕區里罵過學生的人。
那些跟著風向說「清北就這」的人，那些刷「哈哈哈」的人，開始掉頭了。
但他們的怒氣不是衝著自己去的，他們把怒氣砸向了劉偉。
因為承認自己錯了太難了，所以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一個讓自己從「施暴者」搖身變成「被騙的正義群眾」的理由。
「垃圾主播，蹭熱度，斷章取義」
「滾出美食區」
「清北學生是消費者，他們有什麼錯，你憑什麼嘲諷人家」
「要不是你這種人天天帶節奏，誰會罵清北學生」
「建議平台封殺這種無良主播」
「取關了，噁心」
「向清北學生道歉」
「你欠他們一個道歉」。
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屏幕。
劉偉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那些彈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他眼睛裡扎。
他想要辯解，想說自己不是第一個來蹭熱度的，想說那些話別的博主也說過，想說自己也只是跟了個風，但他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因為在他身後，舉著手機幫他拍了一整晚的助理小陳，默默地把自拍杆放了下來。
最終他把直播關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張僵硬的臉。
人群已經開始散了。
分到鵝腿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校門方向走，有人還在回味剛才那場好戲，有人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大概是在論壇上發帖，有人走到齊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偉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程逐早就不在了。
那輛銀灰色的三輪車拐出街口的時候，劉偉甚至沒有注意到。
程逐不知道什麼時候熄了爐子，把東西搬上車綁好，擰著把手拐出了路燈的光圈，融進了夜色深處。
他和他的三輪車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剛才那場熱鬧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主播和學生之間的是非恩怨，與他無關。
他只是來擺攤的。
之前讓那個主播去後面排隊，不是要替誰出頭，不是站隊，不是正義感。
只是一個攤販在維護正常排隊的顧客應有的權利。
這是他的攤位，先來後到是規矩，跟對方是誰沒有關係。
而現在，鵝腿賣完了，收攤，回家。
僅此而已。
「你想蹭我們的熱度，還想吃我們的鵝腿，天底下哪來的這麼好的事？」
劉偉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尷尬，從尷尬變成一種無法掩飾的挫敗。
他的嘴張開又閉上，像個被撈上岸的魚，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卻吐不出一個泡泡。
他低頭看了一眼彈幕。
在線人數破了四千，是他這輩子直播間的最高紀錄，可滿屏的彈幕沒有一條是站他的。
連那些剛才還在替他罵學生的人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齊刷刷的彈幕：
「說得好」
「清北學生今天殺瘋了」
「劉哥還不走嗎我都替你尷尬」
「前面的鵝腿阿姨是綠鴨腿，這次是真鵝腿，人也是真學霸」。
齊霄站在那裡。
夜風從花壇那邊吹過來，吹得他襯衫的袖口輕輕晃動。
「你說清北的學生應該分得清鴨腿和鵝腿，分不清就是書白讀了。
那我問你，買到了假貨的人，應該被嘲笑嗎？」
他停了一拍，不是為了等劉偉回答，而是為了讓這句話在夜風裡多飄一會兒。
飄進劉偉舉著的那個手機話筒里，飄進直播間兩千多人的耳朵里。
「鵝腿阿姨賣的是鴨腿，鴨腿是綠的，這件事我們認。
但我們在這件事裡是什麼身份？
我們是消費者。
我們付了錢，排了隊，相信了一個在學校門口擺了幾個月攤的攤主，然後買到了變質的東西。
我們被騙了錢，從頭到尾，我們沒有賣過一根鴨腿。
沒有給變質肉刷過一層醬料。
違法的不是我們，作惡的不是我們。
可最後被掛在熱搜上，被剪進鬼畜視頻里、被做成表情包在群里扔來扔去的人，是我們。」
他的語氣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氣。
「為什麼？因為『清北』兩個字。
因為我們身上貼著一層金箔，把我們剝開來、摔在地上，比剝開一個普通路人更好看。
因為我們從小被教的是『做錯事要認』，所以我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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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們來了，一個接一個，架著手機，對著鏡頭說『清北學霸智商檢測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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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們當成人。
在你眼裡，我們不是消費者，不是受害者，不是一群排了四十分鐘隊只想吃一口熱乎東西的普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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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安靜了整整三秒。
對於一個四千人的直播間來說，三秒的空白彈幕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然後，一條彈幕孤零零地飄過去。
「……他說得對啊。」
像是一塊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緊接著，彈幕像是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我一直跟著罵清北學生，現在想想他們好像確實什麼都沒做錯」
「買假貨的受害者被嘲笑了一個月這什麼世道」
「其實我根本不關心鴨腿鵝腿我就是看他們被罵覺得很爽，我是不是有問題」
「這個白襯衫的說的對，他們是消費者，賣假貨的才該被罵」
「之前那些主播剪鬼畜視頻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了，他們只是買了假貨」
然後，那些曾經在劉偉的彈幕區里罵過學生的人。
那些跟著風向說「清北就這」的人，那些刷「哈哈哈」的人，開始掉頭了。
但他們的怒氣不是衝著自己去的，他們把怒氣砸向了劉偉。
因為承認自己錯了太難了，所以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一個讓自己從「施暴者」搖身變成「被騙的正義群眾」的理由。
「垃圾主播，蹭熱度，斷章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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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北學生是消費者，他們有什麼錯，你憑什麼嘲諷人家」
「要不是你這種人天天帶節奏，誰會罵清北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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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北學生道歉」
「你欠他們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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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的三輪車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剛才那場熱鬧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主播和學生之間的是非恩怨，與他無關。
他只是來擺攤的。
之前讓那個主播去後面排隊，不是要替誰出頭，不是站隊，不是正義感。
只是一個攤販在維護正常排隊的顧客應有的權利。
這是他的攤位，先來後到是規矩，跟對方是誰沒有關係。
而現在，鵝腿賣完了，收攤，回家。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