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是公筷
程逐輕輕點了下頭。
沈晏這才伸手，把保溫盒從程逐懷裡拿過來，放在那張深胡桃木辦公桌上。
他的手指搭在盒蓋上，指尖細白，骨節勻停，在燈下透出玉一樣的質地。
顧嶼已經等不及了，眼珠子都快黏在盒子上。
沈晏慢條斯理地揭開盒蓋。
保溫盒的蓋子被打開，像拔開了一瓶陳年果酒的軟木塞。
熱氣呼啦一下湧出來，濃得像凝固了似的，劈頭蓋臉地撲了顧嶼一臉。
他整個人都懵了。
那香味太複雜了。
糖醋汁的酸甜像把細鉤子，先一步伸過來，只輕輕一勾，就把他鼻子裡那點咖啡香全勾走了。
緊接著蜜汁叉燒的焦糖甜香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濃得發稠，仿佛能掛在空氣里，一層一層往他臉上刷。
再然後，是一股溫厚的鮮味。
那是松茸和雞湯長時間煨出來的味道，不搶眼，卻沉甸甸地壓在最後面，像深秋傍晚從林子裡鑽出來的風，兜著滿兜的菌菇和山野氣，又暖又深。
幾種味道攪在一起，不但沒亂，反而像排好了隊，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裡鑽。
顧嶼的腦子「嗡」地空了一拍。
他再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辦公桌旁邊，肚皮快頂到桌沿了。
沈晏的筷子還停在半空。
他本來是想先夾一塊糖醋排骨的。
可蓋子打開的那一下，他也沒忍住，鳳眼微微眯起來，眼尾不自覺地挑著，像被香氣撲得有些失神。
他離得近，那些味道比顧嶼更先一步碰到他。
糖醋汁的酸甜像有人拿小刷子從他鼻尖上掃過去，又輕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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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屏了一秒呼吸，才慢慢呼出來。
程逐把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
他只伸手，把保溫盒裡那盤糖醋排骨往沈晏那邊挪了挪。
排骨切得大小均勻，裹著一層琥珀色的醬汁，豪華吊燈的光打上去，每一塊都亮得發光。
糖醋汁黏稠地掛在排骨表面。
顧嶼咽了口口水。
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楚。
沈晏斜了他一眼，鳳眼冷淡，眼尾挑著幾分嫌棄。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顧嶼壓根沒聽見。
他的眼睛已經直了，盯著那盒菜，瞳孔里像是伸出了兩隻黑色魔爪。
「這他大爺也太香了。」他喃喃道，「這誰頂得住啊。」
沈晏不說話了。
他其實也頂不住。
只是他比顧嶼會裝。
程逐把另外幾盤也一一揭開。
可樂雞翅顏色油亮，每一隻都鼓鼓囊囊的，表皮繃著，薄薄地掛了一層深焦糖色的汁。
蜜汁叉燒切得厚薄均勻，斜著碼成兩排，瘦肉透潤，肥肉像琥珀，切開的地方還泛著淡淡的玫瑰色。
松茸燉雞的湯底清得像茶，雞塊沉在下面，幾片松茸浮在面上，湯麵凝著極薄一層油花，在燈下像撒了碎金。
最後是那格甜品。
椰蓉奶糕方方正正地擺著，上頭那層椰蓉細得像初雪，杏醬盛在正中間，顏色濃得如同融化的落日。
顧嶼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扶著桌沿，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又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重新推了推，確認關嚴了。
「這香味要是漏出去，我外面那些客人得瘋。」他說得一本正經。
沈晏笑了一聲，鳳眼微彎，眼尾帶出點懶懶的嘲弄。
「是怕你外面的客人來跟你搶吧。」
顧嶼嘿嘿一笑，沒否認。
他重新坐下來，眼睛在幾道菜之間來回看，像在做什麼重大抉擇。
「我先吃哪個呢……」
沈晏沒理他。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咬了一口。
牙齒剛破開外面那層醬殼，酸甜的汁就漫出來，溫溫熱熱地裹著舌尖。
緊接著是肉的香，軟裡帶著一點嚼勁，不柴不膩，咬到軟骨時「咯吱」一聲，像咬碎了什麼裹著糖漿的糖球。
沈晏沒說話，只低頭慢慢地嚼，鳳眼半垂，眼尾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彎。
程逐一直在看他。
見他吃完一塊，又不動聲色地把糖醋排骨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嶼終於也夾了一塊。
他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都僵了。
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程逐，眼睛瞪得溜圓。
「程老闆。」
「嗯。」
「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新東方失散多年的校長？」
程逐沒接話。
顧嶼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閉著眼睛，表情痛苦又享受。
「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認識你……」
沈晏睨了他一眼，鳳眼半闔，眼尾掃過去時又冷又傲。
「早點認識他，你咖啡店早倒閉了。」
顧嶼猛地睜開眼，一拍桌子。
「那我就不開咖啡店了！我跟著程老闆擺攤去！」
沈晏「嗤」了一聲，沒再理他。
辦公室里瀰漫著酸甜濃郁的香氣，和咖啡店外頭飄進來的苦香混在一起，竟然一點都不衝突。
沈晏吃了幾口，偏頭看了眼程逐。
程逐坐在他旁邊，筷子拿在手裡，卻沒怎麼動，只偶爾夾一口離自己最近的青菜。
沈晏皺了皺眉。
他生得實在好看，就連皺眉時，那雙鳳眼也帶著點天生的驕矜，眼尾細長上挑，像被精心描過。
他看了幾秒，伸出筷子，從盤子裡夾起一塊可樂雞翅，放進程逐碗裡。
程逐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碗裡那塊雞翅，又抬頭看沈晏。
沈晏已經轉回去繼續吃自己的，鳳眼半垂，神情冷淡，像剛才那個動作再自然不過。
程逐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沒想到沈晏會給他夾菜。
他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只覺著碗裡那塊雞翅重得厲害，壓得他連筷子都抬不起來。
沈晏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
他的筷子尖驀地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程逐碗裡那塊雞翅。
不是公筷。
他剛才一時順手，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他怎麼能忘了。
沈晏鳳眼微微睜大，眼尾那道漂亮的弧線繃緊了。
「等——」
他慌忙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就要去夾程逐碗裡那塊雞翅，嘴唇翕動，道歉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他的筷子還沒碰到程逐的碗沿。
程逐已經回過神來，夾起那塊雞翅，送進嘴裡，咬了下去。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雞翅被程逐咬了一口。
沈晏這才伸手，把保溫盒從程逐懷裡拿過來，放在那張深胡桃木辦公桌上。
他的手指搭在盒蓋上，指尖細白，骨節勻停，在燈下透出玉一樣的質地。
顧嶼已經等不及了，眼珠子都快黏在盒子上。
沈晏慢條斯理地揭開盒蓋。
保溫盒的蓋子被打開，像拔開了一瓶陳年果酒的軟木塞。
熱氣呼啦一下湧出來，濃得像凝固了似的，劈頭蓋臉地撲了顧嶼一臉。
他整個人都懵了。
那香味太複雜了。
糖醋汁的酸甜像把細鉤子，先一步伸過來，只輕輕一勾，就把他鼻子裡那點咖啡香全勾走了。
緊接著蜜汁叉燒的焦糖甜香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濃得發稠，仿佛能掛在空氣里，一層一層往他臉上刷。
再然後，是一股溫厚的鮮味。
那是松茸和雞湯長時間煨出來的味道，不搶眼，卻沉甸甸地壓在最後面，像深秋傍晚從林子裡鑽出來的風，兜著滿兜的菌菇和山野氣，又暖又深。
幾種味道攪在一起，不但沒亂，反而像排好了隊，一股一股地往他鼻子裡鑽。
顧嶼的腦子「嗡」地空了一拍。
他再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辦公桌旁邊，肚皮快頂到桌沿了。
沈晏的筷子還停在半空。
他本來是想先夾一塊糖醋排骨的。
可蓋子打開的那一下，他也沒忍住，鳳眼微微眯起來，眼尾不自覺地挑著，像被香氣撲得有些失神。
他離得近，那些味道比顧嶼更先一步碰到他。
糖醋汁的酸甜像有人拿小刷子從他鼻尖上掃過去，又輕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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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屏了一秒呼吸，才慢慢呼出來。
程逐把一切看在眼裡，沒說話。
他只伸手，把保溫盒裡那盤糖醋排骨往沈晏那邊挪了挪。
排骨切得大小均勻，裹著一層琥珀色的醬汁，豪華吊燈的光打上去，每一塊都亮得發光。
糖醋汁黏稠地掛在排骨表面。
顧嶼咽了口口水。
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楚。
沈晏斜了他一眼，鳳眼冷淡，眼尾挑著幾分嫌棄。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顧嶼壓根沒聽見。
他的眼睛已經直了，盯著那盒菜，瞳孔里像是伸出了兩隻黑色魔爪。
「這他大爺也太香了。」他喃喃道，「這誰頂得住啊。」
沈晏不說話了。
他其實也頂不住。
只是他比顧嶼會裝。
程逐把另外幾盤也一一揭開。
可樂雞翅顏色油亮，每一隻都鼓鼓囊囊的，表皮繃著，薄薄地掛了一層深焦糖色的汁。
蜜汁叉燒切得厚薄均勻，斜著碼成兩排，瘦肉透潤，肥肉像琥珀，切開的地方還泛著淡淡的玫瑰色。
松茸燉雞的湯底清得像茶，雞塊沉在下面，幾片松茸浮在面上，湯麵凝著極薄一層油花，在燈下像撒了碎金。
最後是那格甜品。
椰蓉奶糕方方正正地擺著，上頭那層椰蓉細得像初雪，杏醬盛在正中間，顏色濃得如同融化的落日。
顧嶼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扶著桌沿，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又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重新推了推，確認關嚴了。
「這香味要是漏出去，我外面那些客人得瘋。」他說得一本正經。
沈晏笑了一聲，鳳眼微彎，眼尾帶出點懶懶的嘲弄。
「是怕你外面的客人來跟你搶吧。」
顧嶼嘿嘿一笑，沒否認。
他重新坐下來，眼睛在幾道菜之間來回看，像在做什麼重大抉擇。
「我先吃哪個呢……」
沈晏沒理他。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咬了一口。
牙齒剛破開外面那層醬殼，酸甜的汁就漫出來，溫溫熱熱地裹著舌尖。
緊接著是肉的香，軟裡帶著一點嚼勁，不柴不膩，咬到軟骨時「咯吱」一聲，像咬碎了什麼裹著糖漿的糖球。
沈晏沒說話，只低頭慢慢地嚼，鳳眼半垂，眼尾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彎。
程逐一直在看他。
見他吃完一塊，又不動聲色地把糖醋排骨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嶼終於也夾了一塊。
他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都僵了。
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程逐，眼睛瞪得溜圓。
「程老闆。」
「嗯。」
「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新東方失散多年的校長？」
程逐沒接話。
顧嶼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閉著眼睛，表情痛苦又享受。
「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認識你……」
沈晏睨了他一眼，鳳眼半闔，眼尾掃過去時又冷又傲。
「早點認識他，你咖啡店早倒閉了。」
顧嶼猛地睜開眼，一拍桌子。
「那我就不開咖啡店了！我跟著程老闆擺攤去！」
沈晏「嗤」了一聲，沒再理他。
辦公室里瀰漫著酸甜濃郁的香氣，和咖啡店外頭飄進來的苦香混在一起，竟然一點都不衝突。
沈晏吃了幾口，偏頭看了眼程逐。
程逐坐在他旁邊，筷子拿在手裡，卻沒怎麼動，只偶爾夾一口離自己最近的青菜。
沈晏皺了皺眉。
他生得實在好看，就連皺眉時，那雙鳳眼也帶著點天生的驕矜，眼尾細長上挑，像被精心描過。
他看了幾秒，伸出筷子，從盤子裡夾起一塊可樂雞翅，放進程逐碗裡。
程逐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碗裡那塊雞翅，又抬頭看沈晏。
沈晏已經轉回去繼續吃自己的，鳳眼半垂，神情冷淡，像剛才那個動作再自然不過。
程逐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沒想到沈晏會給他夾菜。
他一時沒有回過神來，只覺著碗裡那塊雞翅重得厲害，壓得他連筷子都抬不起來。
沈晏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
他的筷子尖驀地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程逐碗裡那塊雞翅。
不是公筷。
他剛才一時順手，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他怎麼能忘了。
沈晏鳳眼微微睜大，眼尾那道漂亮的弧線繃緊了。
「等——」
他慌忙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就要去夾程逐碗裡那塊雞翅，嘴唇翕動，道歉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他的筷子還沒碰到程逐的碗沿。
程逐已經回過神來，夾起那塊雞翅，送進嘴裡，咬了下去。
沈晏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雞翅被程逐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