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八寶粥真香
老周的手又往後縮了縮，但來不及了。
周明快步上前，一把抽走他手裡的辣條包裝袋，低頭一看。
變態辣，包裝袋上那根辣椒紅得刺眼。
他又看了看花壇沿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八寶粥，眉頭擰成了川字。
「醫生不光不讓你吃爆辣零食，甜食也得少碰。」
周明把那包辣條揣進自己口袋裡，語氣無奈又嚴厲，
「也不能吃甜的東西啊，上回醫生複診的時候，所有的飲食條例，白紙黑字寫清楚了，你怎麼只聽一半醫囑？」
老周一懵，他只知道不能吃辣，不知道連甜的東西也不能吃。
「我就買了一碗，破例嘗個鮮，這粥實在太香了，你聞聞這味道……」他指了指花壇沿上的粥碗，試圖轉移話題。
「香也不行。」周明不吃這套，「甜粥加辣條，兩樣禁忌你全占了，你這是嫌傷口好得太快？」
動靜引來了路過的肛腸科護士。
護士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記錄板，探頭往巷子裡看了一眼，認出了老周。
「周叔？你又來複診了？」她看了看周明手裡的辣條包裝袋，又看了看花壇沿上那碗八寶粥，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周叔，我跟你說，你這種情況甜的和辣的都不能碰。」
護士走上前來，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耐心：
「不能吃甜的東西，至於辣條……您上次出院的時候我是不是特意交代過？」
老周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巷子口已經有幾個路過的陪護家屬停下來看熱鬧了，有人抱著胳膊，有人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老周看了看那碗喝了一半的八寶粥，又看了看被兒子揣進口袋的辣條，滿心懊惱。
他難得破例買一碗粥，還沒享受到一半就撞上了兒子女兒的突擊檢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全是認命的無奈，「辣條你們拿走，粥我還沒喝完——」
「粥也別喝了。」周瑤一把端起花壇沿上的粥碗，「爸，你剛才自己都說了，粥是甜的。」
「那喝兩口沒事的……」
「半碗都沒了，你管那叫兩口？」周明嘆了口氣，拎起老周的胳膊，
「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周複診我請假陪你，別想再偷吃。」
老周被兒子半拖半拽地拉著往巷子外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碗八寶粥還端在周瑤手裡，碗口冒著最後一點熱氣，那股厚墩墩的米香和甜絲絲的棗香飄過來，鑽進他的鼻子裡。
他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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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頭也不回地說：「爸，別看了。」
老周把頭扭回來，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周被女兒攙著，一邊走一邊低頭嘟囔著什麼。
走近了才聽清：「那粥是真香，不是我要破例，是那個味道太勾人了，你們聞聞，你們自己聞聞。那粥油，那米脂，那紅棗燉得跟蜜似的……」
周瑤忍著笑說行行行，等你好了再說。
老周不說話了。
他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那輛銀灰色三輪車越來越遠，車上的白汽還在往上升，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
他咂了咂嘴，嘴裡還有八寶粥殘留的甜香和辣條的辣，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好吃是真好吃。
——
車開到老周家樓下，周明把老周送進門，跟老媽交代了幾句。
辣條沒收了，粥也別讓他喝甜的，醫生說了甜的也不行。
老伴瞪了老周一眼，老周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周明和周瑤又交代了幾句，然後說他們先回去了，下周複診再來接他。
門關上了。
老周坐在沙發上，老伴在旁邊數落他，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半碗沒喝完的八寶粥。
粥油亮晶晶地凝在粥面上，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花生咬下去糯糯的，紅棗的甜和桂圓的甜攪在一起。
那口綿密厚實的米脂裹著舌尖往下滑的感覺，還在嘴裡殘留著。
他就喝了一半。
還有一半被周瑤端走了。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說下樓買包煙。
老伴說你抽什麼煙，你從來不抽菸。
他說那買包瓜子。
老伴還沒來得及追問，他已經換了鞋出門了。
電梯也沒等，直接從樓梯走下去的。
他出了小區門，沒去便利店，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
「博泰肛腸醫院，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看他紅光滿面不像是要搶救的樣子，踩了油門。
車停在醫院門口，老周付了錢下車，腳步飛快地繞過住院部大樓，往正門對面那條街走去。
他已經想好了。
兒子女兒都回去了，沒人盯著他，這次他要買兩碗，一碗當場喝，一碗帶回去藏冰箱裡。
他走到那條街的拐角處，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輛銀灰色三輪車還在，車前排隊的人數比之前只多不少。
讓老周停住腳步的，不是隊伍。
是隊伍旁邊，花壇邊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端著碗，低頭呼嚕呼嚕地喝粥，女的拿勺子在碗裡攪著，喝得慢一些，但碗裡的粥也已經下去大半了。
周明。
周瑤。
老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上午在這條街上被這兩個人當場抓獲，沒收辣條，沒收粥，被訓了一路送回家。
轉頭他們把他送回去之後，自己跑來喝粥？
他邁開步子走過去，走到兩人面前，站定。
周明正埋頭喝粥，感覺到面前多了一片陰影，抬起頭，看見他爸站在面前。
臉上的表情介於「你們還是人嗎？」和「給我也來一碗！」之間。
周明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周瑤也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粥油，看見老周，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碗往身後藏。
動作跟老周在小巷子裡藏粥碗的時候一模一樣。
「……爸？」周明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心虛，「你怎麼回來了？」
「我先問你們。」老周指著他們手裡的粥碗，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饞的，
「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不是回家了嗎？你們把我送回去，自己跑來喝粥？」
周明快步上前，一把抽走他手裡的辣條包裝袋，低頭一看。
變態辣，包裝袋上那根辣椒紅得刺眼。
他又看了看花壇沿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八寶粥，眉頭擰成了川字。
「醫生不光不讓你吃爆辣零食，甜食也得少碰。」
周明把那包辣條揣進自己口袋裡，語氣無奈又嚴厲，
「也不能吃甜的東西啊，上回醫生複診的時候，所有的飲食條例，白紙黑字寫清楚了，你怎麼只聽一半醫囑？」
老周一懵，他只知道不能吃辣，不知道連甜的東西也不能吃。
「我就買了一碗，破例嘗個鮮，這粥實在太香了，你聞聞這味道……」他指了指花壇沿上的粥碗，試圖轉移話題。
「香也不行。」周明不吃這套，「甜粥加辣條，兩樣禁忌你全占了，你這是嫌傷口好得太快？」
動靜引來了路過的肛腸科護士。
護士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記錄板，探頭往巷子裡看了一眼，認出了老周。
「周叔？你又來複診了？」她看了看周明手裡的辣條包裝袋，又看了看花壇沿上那碗八寶粥，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周叔，我跟你說，你這種情況甜的和辣的都不能碰。」
護士走上前來，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耐心：
「不能吃甜的東西，至於辣條……您上次出院的時候我是不是特意交代過？」
老周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巷子口已經有幾個路過的陪護家屬停下來看熱鬧了，有人抱著胳膊，有人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老周看了看那碗喝了一半的八寶粥，又看了看被兒子揣進口袋的辣條，滿心懊惱。
他難得破例買一碗粥，還沒享受到一半就撞上了兒子女兒的突擊檢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全是認命的無奈，「辣條你們拿走，粥我還沒喝完——」
「粥也別喝了。」周瑤一把端起花壇沿上的粥碗，「爸，你剛才自己都說了，粥是甜的。」
「那喝兩口沒事的……」
「半碗都沒了，你管那叫兩口？」周明嘆了口氣，拎起老周的胳膊，
「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周複診我請假陪你，別想再偷吃。」
老周被兒子半拖半拽地拉著往巷子外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碗八寶粥還端在周瑤手裡，碗口冒著最後一點熱氣，那股厚墩墩的米香和甜絲絲的棗香飄過來，鑽進他的鼻子裡。
他咽了口口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明頭也不回地說：「爸，別看了。」
老周把頭扭回來，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周被女兒攙著，一邊走一邊低頭嘟囔著什麼。
走近了才聽清：「那粥是真香，不是我要破例，是那個味道太勾人了，你們聞聞，你們自己聞聞。那粥油，那米脂，那紅棗燉得跟蜜似的……」
周瑤忍著笑說行行行，等你好了再說。
老周不說話了。
他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那輛銀灰色三輪車越來越遠，車上的白汽還在往上升，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
他咂了咂嘴，嘴裡還有八寶粥殘留的甜香和辣條的辣，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好吃是真好吃。
——
車開到老周家樓下，周明把老周送進門，跟老媽交代了幾句。
辣條沒收了，粥也別讓他喝甜的，醫生說了甜的也不行。
老伴瞪了老周一眼，老周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周明和周瑤又交代了幾句，然後說他們先回去了，下周複診再來接他。
門關上了。
老周坐在沙發上，老伴在旁邊數落他，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半碗沒喝完的八寶粥。
粥油亮晶晶地凝在粥面上，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花生咬下去糯糯的，紅棗的甜和桂圓的甜攪在一起。
那口綿密厚實的米脂裹著舌尖往下滑的感覺，還在嘴裡殘留著。
他就喝了一半。
還有一半被周瑤端走了。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說下樓買包煙。
老伴說你抽什麼煙，你從來不抽菸。
他說那買包瓜子。
老伴還沒來得及追問，他已經換了鞋出門了。
電梯也沒等，直接從樓梯走下去的。
他出了小區門，沒去便利店，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
「博泰肛腸醫院，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看他紅光滿面不像是要搶救的樣子，踩了油門。
車停在醫院門口，老周付了錢下車，腳步飛快地繞過住院部大樓，往正門對面那條街走去。
他已經想好了。
兒子女兒都回去了，沒人盯著他，這次他要買兩碗，一碗當場喝，一碗帶回去藏冰箱裡。
他走到那條街的拐角處，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輛銀灰色三輪車還在，車前排隊的人數比之前只多不少。
讓老周停住腳步的，不是隊伍。
是隊伍旁邊，花壇邊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端著碗，低頭呼嚕呼嚕地喝粥，女的拿勺子在碗裡攪著，喝得慢一些，但碗裡的粥也已經下去大半了。
周明。
周瑤。
老周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上午在這條街上被這兩個人當場抓獲，沒收辣條，沒收粥，被訓了一路送回家。
轉頭他們把他送回去之後，自己跑來喝粥？
他邁開步子走過去，走到兩人面前，站定。
周明正埋頭喝粥，感覺到面前多了一片陰影，抬起頭，看見他爸站在面前。
臉上的表情介於「你們還是人嗎？」和「給我也來一碗！」之間。
周明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周瑤也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粥油，看見老周，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碗往身後藏。
動作跟老周在小巷子裡藏粥碗的時候一模一樣。
「……爸？」周明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心虛，「你怎麼回來了？」
「我先問你們。」老周指著他們手裡的粥碗，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饞的，
「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不是回家了嗎？你們把我送回去，自己跑來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