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記得再給我燒錢,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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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禧第二次踏入陳寄的夢。

  依舊黑暗,依舊壓抑。

  房間密不透風,連門窗都沒有。

  隱約還能聽見有滴水聲。

  禾禧摸到牆上的開關摁下,幸好,還能開燈。

  熾白的燈光下,房間布局一覽無餘。


  她從玄關處一直走到大床邊,沒發現陳寄,隨後注意力被又薄又大的液晶電視吸引走。

  在她那個年代,可沒見過這種高科技玩意兒。

  也不知道夢裡能不能看電視。

  她都好久好久沒看過電視了,有些心痒痒。

  禾禧摸著大電視,把陳寄都暫時拋至腦後,蹲在電視機下的矮櫃旁開始翻找遙控器。

  但打開電視後,看著滿屏的廣告和各類軟體,禾禧呆愣如雞,壓根都不知道怎麼點擊。

  沒玩過這麼高科技的東西啊……

  「滴答——滴答——」

  這時,始終縈繞在耳畔的滴水聲似乎變大了些。

  禾禧這才想起「消失的」陳寄,收回看電視的心思,抬起頭循聲辨位。

  水聲是從浴室傳出來的。

  不像是水龍頭沒擰緊滴水的聲音,更像是水滿後溢出來的動靜。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緊緊關著,裡頭沒開燈。

  禾禧站在門口,沒直接進去,而是敲了敲門。

  她怕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但裡面遲遲沒有回應,一片死寂。

  禾禧眉頭微擰,最終還是選擇開門進去。

  不過在門開的那一瞬間,她就低頭閉上了眼睛。

  直到她都往裡面走了幾步,浴室里依舊安靜如雞,禾禧這才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借著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禾禧看見浴室的地上積了淺淺一層水。

  但,水的顏色不正常,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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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像是血!

  禾禧瞳孔微縮,猛然抬頭。

  借著慘白的燈光,她看見源源不斷的血水從那口瓷白的浴缸里溢出,一隻手伸出,搭在浴缸邊緣,無力垂落。

  禾禧緩步靠近,伸手抓起那只比死人還白的手。

  然後她才看清,手腕處有一條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傷口。

  接著,禾禧用力一拉,淹沒在血水下的陳寄的腦袋就露了出來。

  他雙眼緊閉,長而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身上白色的浴袍在血水的浸泡下已經變了顏色。

  禾禧拍拍他的臉。

  沒反應。

  上次是跳樓自殺,這次是割腕自殺。

  他還真是對「死」情有獨鍾。

  不過這是夢。

  他死不了。

  禾禧扶著陳寄的肩膀,想要他坐靠在浴缸里,至少得把腦袋露在外面吧。

  但他就像一件失去了支撐的物件,腦袋無力耷拉著,身體被禾禧拖出水面,又一次次滑進去。

  最後禾禧乾脆彎下腰,一手攬過陳寄的背部,一手繞過他的膝彎,一鼓作氣把他抱出浴缸。

  血水攪動,嘩嘩水聲中,陳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結果入目卻是一團黑,跟閉著眼沒啥區別。

  「……?」

  他晃神片刻,動了動腦袋,才發現自己枕在女孩的頸窩,看見的黑色是她的頭髮。

  ……不對。

  他為什麼會把頭埋在一個女孩的頸窩??

  陳寄動動腳,第一時間就想後撤拉開距離。

  結果發現——

  他腳也沒沾地啊!?

  「你,你為什麼抱我?」陳寄震驚到舌頭都快捋不直。

  他想要掙脫。

  但禾禧的手就像兩個鉗子,根本掙不開。

  他只得任由禾禧一路將他抱出浴室,然後被丟到床上。

  陳寄盯著禾禧那張化著濃妝的臉,覺得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

  四目相對半晌,陳寄乾巴巴憋出一句:「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房間?」

  禾禧抄著手,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

  知道他這是沒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呢,外面的記憶沒帶進來。

  不過他醒了後就會知道的。

  禾禧微微俯身。

  見她靠近,陳寄警惕地往後躲了躲。

  而禾禧只是露出自己的右手腕,指了指,然後再指指他的手。

  「……」

  陳寄順著她的動作,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駭人的傷口撞入視線。

  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是在疑惑為什麼自己會受傷。

  但很快,他的表情便恢復如常,接受了自己受傷的「事實」,放下浴袍袖子遮住傷口,轉而質問禾禧: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到底怎麼進來的?」

  禾禧嘆氣,不打算和陳寄繼續掰扯這回事。

  她轉身回了浴室,從架子上拿了張乾淨毛巾,打算拿回去給陳寄擦頭。

  轉身的瞬間,恍惚中,禾禧感覺鏡子裡多出一張臉。

  不是她的。

  因為,她是長發,而鏡子裡的東西,是短髮。

  禾禧動作一頓,快速轉過頭去,而鏡子裡又只剩下她一人。

  禾禧和鏡中的自己雙目相對,暗想自己莫不是又眼花了?

  等回到床邊,陳寄依舊雙眉緊皺,看禾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很危險的人物一樣,滿滿都是戒備。

  禾禧也說不了話,只能用行動證明。

  她先是拿著毛巾做出一個擦臉的動作,見陳寄仍不買帳,直接把毛巾展開蒙到他頭上開始給他擦頭髮擦臉。

  動作簡單粗暴,跟給寵物擦毛一樣。

  「你到底要幹什麼!」

  陳寄一把扯下蒙在頭上的毛巾,正要發火時,禾禧的臉湊了過來,他沒說完的話被迫堵在喉嚨里。

  兩人鼻尖約莫就相距一拳距離。

  禾禧眉眼舒展,笑容中滑過一絲狡黠,隨後伸出食指豎立在嘴前,做出噤聲動作。

  很奇怪。

  陳寄心裡頭的火氣忽然就消了。

  因為距離夠近,他清楚看見禾禧唇上塗著鮮亮的鏡面唇釉,眼皮上點的細閃眼影,眼線不太對稱,一個長點兒一個短些……

  在禾禧身上,他看見了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蓬勃朝氣,動作神態朝氣鮮活。

  而陳寄從她清亮的眼睛裡,也看到了自己此刻與之截然相反的模樣:

  形容狼狽,面色沉鬱。

  見陳寄忽而就熄火了,禾禧也懶得深究他在想什麼。趁機會快速給他擦完頭髮,然後又拿出來一個吹風機。

  她活著的時候,去理髮店幹過兼職。

  洗剪吹這類基礎服務乾的很順手。

  於是——

  她順手就給陳寄吹了個千禧年的潮流髮型。

  但等陳寄通過鏡子看見自己此刻的髮型後,他嘴唇翕動,半天才說出三個字:「……殺馬特?」

  果然,在他一隻眼被頭髮遮住看不見的時候,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了。

  鏡子裡,背後的禾禧還在用手給他頭髮搓成一縷縷的,但因為沒有髮膠定型很難立的起來。

  說實話,這個髮型很醜,全靠陳寄的硬底子撐起來,所以看著還算順眼。

  但禾禧覺得是自己手藝好。

  看著鏡子裡的陳寄,眼神流露出滿意之色。

  「你到底是哪個年代的人?」陳寄又問。

  禾禧還是沒出聲。

  「你……是啞巴嗎?」陳寄沒有惡意道。

  禾禧依舊不吭聲。

  她拿起電視遙控器遞給陳寄,然後手指著電視。

  陳寄:「……你,想看電視?」

  禾禧連連點頭。

  她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做出唱歌的動作,表示自己想看這一類的節目。

  但陳寄瞥她一眼,點出了一部恐怖片。

  禾禧又不是不識字,她轉身瞪著陳寄,覺得他是不是把自己當傻子看了?

  「只有這個,不看就關了。」陳寄把遙控器往床頭柜上一扔。

  「……」禾禧選擇窩囊的看。

  電影確實成功放出來了,但很奇怪,沒有劇情,全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各種五花八門的嚇人場面。

  感覺像是把陳寄看過的所有恐怖片糅合在了一起,投映在這個夢中的電視機里。

  但禾禧沒覺得意外,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因為她知道夢是人的潛意識形成的,怎麼可能真完完整整給她放一部電影出來。

  「你不害怕?」陳寄偏著頭,目光都落在禾禧的側臉上。

  他以為她會被嚇到,可相反,她睜大眼睛看得特別認真。

  禾禧看都沒看他,只搖了搖頭算作回答。

  可這是夢,越想什麼,就越會出現什麼。

  「嘎吱——」

  忽然,房間裡傳來一聲異響。

  心思都在電視上的禾禧壓根沒注意到,只有陳寄順著聲音看去,看見了和電視上不相上下的恐怖一幕:

  披頭散髮的白衣女人四肢著地,以一個不像人的動物形態從浴室爬了出來。

  陳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冷眼看著女鬼越爬越近。

  在它快爬上床的時候,他伸手戳戳禾禧的胳膊,提醒她旁邊有東西。

  禾禧側頭,就看見床邊趴著一隻鬼。

  頭髮遮擋後的鬼嘴裂開一個恐怖的口子,就要咬向禾禧。

  可禾禧的表情比陳寄的還淡漠。

  抬手,揮下。

  一巴掌,就將其拍散。

  隨後,她轉頭朝陳寄抬抬下巴,表示沒事了,別害怕。

  「?!」

  陳寄沒被突然出現的女鬼嚇到,反而被禾禧的操作嚇到。

  就那麼一巴掌扇過去,鬼就沒了??

  她究竟是個什麼存在?!!

  心下震撼之餘,夢境又開始動盪。

  是現實的陳寄要醒了。

  禾禧又卡在最容易留下深刻印象的最後時刻,抓起陳寄割腕的那隻手。

  她用指腹輕輕蹭過他的傷口,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道:

  「記得再給我燒錢,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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