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尾聲（上）
第85章 尾聲（上）
當然不是真的吃。
陸鳴岐沒有再猶豫，蹲下身，將手按在了周敏遠殘軀的丹田處。
他真切地感知到了什麼，一團粘稠的、幽暗的東西，蟄伏在這具屍體深處。
這便是侵蝕周敏遠心神又反哺他力量的識濁。
與此同時，一股幾乎不可遏制的食慾驟然從識海深處翻湧上來。
陸鳴岐沒有抗拒這股食慾，他閉上眼睛，任由丹田自主地吸吮著掌心下方的識濁。
涼的。
這是陸鳴岐的第一感覺。
這股涼意順著他的掌心，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同時鑽入他的經脈，這樣的質感簡直難以言喻。
第一反應當然是劇痛，陸鳴岐的面目很快變得猙獰。
周敏遠積攢了大半生的怨毒、貪婪、恐懼、殺意、求而不得的憤懣和死前那一刻的絕望——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湧入了陸鳴岐的識海。
如果陸鳴岐想，他甚至可以通過它們讀到周敏遠的過去，了解他這些怨念的來源，了
解他墮成魔修的過程。
「沒必要去理會他的過往。」黑星星冷淡地開口。
旋即一種難以形容的暢快涌了上來，這些痛苦全都被黑星星當做養料吸收了，轉而化作了陸鳴岐尚且摸不清晰的力量，帶給他奇異的滿足感。
「恭喜你，現在也是一位魔修了。」黑星星祝賀。
陸鳴岐收回手，劇烈地咳嗽了兩下：「消化這些識濁的痛苦是你幫我承擔了？」
「這些痛苦對我來說九牛一毛，況且你時間緊迫。」黑星星說。
「————謝謝。」
「記得賺錢補償我就好，去救你爺爺吧。」
陸鳴岐點點頭，趕緊又衝到了巨門邊。
依照黑星星的指引，陸鳴岐同樣將掌心貼在老人丹田的位置。
似乎是因為陸鳴岐吸收了濁氣的緣故，他對濁氣的感知也更為敏銳。
他清晰地感知到，老人的丹田深處有一團異物。
很細，很長，像一條蜈蚣，它盤踞在丹田底部，首尾相接成一個古怪的閉環，千足般細密的根須扎進了丹田壁的每一寸縫隙。
「用你的濁氣裹住它，把它扯出來。」黑星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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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岐依言照做，卻感到一股怪異的鈍澀感，像是在泥沼里抽出一根插了太久的木樁，這意味著這隻蜈蚣與爺爺的丹田已經深入嵌合。
陸鳴岐喉結動了動，他沒想到老人承載這樣的痛苦承載了十幾年。
「心軟只會讓你爺爺更痛苦。」黑星星提醒。
陸鳴岐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拽。
他就看見自己的手上懸浮著那玩意，而爺爺的腹腔完好。
這著實透著股詭異，這東西到底是實體還是虛體？
「我們要吃了它嗎？」
看著這灰白色的蜈蚣造型，陸鳴岐還是有點反胃的。
「你想找死可以。」黑星星吐槽，「把它按在門上殺了吧。」
陸鳴岐心領神會，那扇巨門受初代東君偉力加持，任何邪祟都不得接近。倘若這裡有
什麼能對抗這荒神的偉力，那麼無疑是這扇巨門。
他將其按在巨門上，像一塊冰投進了燒紅的鐵水裡，接觸的地方紫光不斷閃爍，千足瘋狂抽動，最終蒸騰成了一縷灰煙。
而此時的陸南行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胸膛還在微微起伏，面色也比方才多了一絲血色，只是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的神魂受損嚴重，荒神留下的污染猶在。」黑星星說，「目前我也愛莫能助，只能寄希望於東天庭的人了。」
陸鳴岐攥了攥拳頭，沒有接話，他終歸還是太弱了些。
然後他站直了身子，又跑向了那道懸吊在空中的窈窕身影。
蘇杳杳雙臂無力地垂著，銀白色的狐耳上沾著雨水和細碎的灰燼，血已經流了太久。
他腳下一點，長風掠影訣裹著最後一絲殘存的體力，雙手托住她的腰背和膝彎，將她抱了下來。
回春丹、洗塵露、定魂丸。
他分別各取了一粒，用指尖捏開少女的唇齒，先將回春丹和定魂丸送入口中，再用洗塵露順著喉管緩緩送服。
陸鳴岐不敢動這根貫穿她腹腔的靈鞭，但她尚且能自主吞咽，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蹲在原地，低頭看著蘇杳杳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女人為了他不惜赴死，又把他珍貴的記憶篡改得面目全非。
他刪掉了一切與她相關的過去，只留下一個尋常的同窗身份。
可此刻看著她的臉，他心裡還是會泛上一陣酸楚。
黑星星的聲音涼颼颼地浮了上來：「看來你也沒我想得那麼清醒。」
陸鳴岐抿了抿唇。
「清醒不是冷漠，不管怎麼樣，我才是被保護的那個啊————」他惆悵地說，「不過好的壞的都忘了，那就沒必要再翻舊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希望她往後能好好做妖。」
他將少女平放在一處相對乾燥的草地上，轉身朝劉教習的方向走去。
所以他沒能看見，在他轉身之後，那具蜷在草地上的狐妖，眼角緩緩滾落一顆淚，悄無聲息地滑進她的鬢髮里。
而那些積了一整夜的鉛灰色雲層正在碎裂，一朵堪稱琉璃質的藕粉色祥雲從中飄過。
草地上，蘇杳杳的身體忽然就變輕變薄了，仿佛被那朵雲吸走了一般。
陸鳴岐自始至終未能察覺，他正蹲在劉教習身側，將回春丹碾碎餵入老人口中。
「交給我們來吧。」
一道女音驀地在陸鳴岐身前響起，他抬起頭。
一個身著朱裙、體態豐腴的女仙出現在他身前，正隔著一張火鳳面具靜靜打量著他。
江潯城。
雨已經停了。
甘棠河的水位退了回去，被赤色閃電劈中的那棟十二層樓宇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但火光已經滅了，窗欞間穿過的風重新變得乾淨。
百藝坊的老街，屋檐水斷斷續續地滴著。鍾爺披著一件濕了大半的舊褂子，打著赤腳在街面上蹚水，把被衝散的廢料一塊一塊撿回門口。
祁未央姑且不知道昨夜具體發生了什麼大事，但她知道江潯學舍被封鎖的消息，也知道陸鳴岐昨夜就在江潯學舍參加簪花會。
她見不到人，只好帶著人來修著老陸修造坊被狂風驟雨吹爛的鋪面。
整座城像一頭在暴雨中弓著脊背忍了一整夜的野獸，在天光即將破曉的那一刻，終於緩緩鬆開了繃緊的肌肉。
天終於亮了。
當然不是真的吃。
陸鳴岐沒有再猶豫，蹲下身，將手按在了周敏遠殘軀的丹田處。
他真切地感知到了什麼，一團粘稠的、幽暗的東西，蟄伏在這具屍體深處。
這便是侵蝕周敏遠心神又反哺他力量的識濁。
與此同時，一股幾乎不可遏制的食慾驟然從識海深處翻湧上來。
陸鳴岐沒有抗拒這股食慾，他閉上眼睛，任由丹田自主地吸吮著掌心下方的識濁。
涼的。
這是陸鳴岐的第一感覺。
這股涼意順著他的掌心，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同時鑽入他的經脈，這樣的質感簡直難以言喻。
第一反應當然是劇痛，陸鳴岐的面目很快變得猙獰。
周敏遠積攢了大半生的怨毒、貪婪、恐懼、殺意、求而不得的憤懣和死前那一刻的絕望——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湧入了陸鳴岐的識海。
如果陸鳴岐想，他甚至可以通過它們讀到周敏遠的過去，了解他這些怨念的來源，了
解他墮成魔修的過程。
「沒必要去理會他的過往。」黑星星冷淡地開口。
旋即一種難以形容的暢快涌了上來，這些痛苦全都被黑星星當做養料吸收了，轉而化作了陸鳴岐尚且摸不清晰的力量，帶給他奇異的滿足感。
「恭喜你，現在也是一位魔修了。」黑星星祝賀。
陸鳴岐收回手，劇烈地咳嗽了兩下：「消化這些識濁的痛苦是你幫我承擔了？」
「這些痛苦對我來說九牛一毛，況且你時間緊迫。」黑星星說。
「————謝謝。」
「記得賺錢補償我就好，去救你爺爺吧。」
陸鳴岐點點頭，趕緊又衝到了巨門邊。
依照黑星星的指引，陸鳴岐同樣將掌心貼在老人丹田的位置。
似乎是因為陸鳴岐吸收了濁氣的緣故，他對濁氣的感知也更為敏銳。
他清晰地感知到，老人的丹田深處有一團異物。
很細，很長，像一條蜈蚣，它盤踞在丹田底部，首尾相接成一個古怪的閉環，千足般細密的根須扎進了丹田壁的每一寸縫隙。
「用你的濁氣裹住它，把它扯出來。」黑星星說。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陸鳴岐依言照做，卻感到一股怪異的鈍澀感，像是在泥沼里抽出一根插了太久的木樁，這意味著這隻蜈蚣與爺爺的丹田已經深入嵌合。
陸鳴岐喉結動了動，他沒想到老人承載這樣的痛苦承載了十幾年。
「心軟只會讓你爺爺更痛苦。」黑星星提醒。
陸鳴岐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一拽。
他就看見自己的手上懸浮著那玩意，而爺爺的腹腔完好。
這著實透著股詭異，這東西到底是實體還是虛體？
「我們要吃了它嗎？」
看著這灰白色的蜈蚣造型，陸鳴岐還是有點反胃的。
「你想找死可以。」黑星星吐槽，「把它按在門上殺了吧。」
陸鳴岐心領神會，那扇巨門受初代東君偉力加持，任何邪祟都不得接近。倘若這裡有
什麼能對抗這荒神的偉力，那麼無疑是這扇巨門。
他將其按在巨門上，像一塊冰投進了燒紅的鐵水裡，接觸的地方紫光不斷閃爍，千足瘋狂抽動，最終蒸騰成了一縷灰煙。
而此時的陸南行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胸膛還在微微起伏，面色也比方才多了一絲血色，只是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的神魂受損嚴重，荒神留下的污染猶在。」黑星星說，「目前我也愛莫能助，只能寄希望於東天庭的人了。」
陸鳴岐攥了攥拳頭，沒有接話，他終歸還是太弱了些。
然後他站直了身子，又跑向了那道懸吊在空中的窈窕身影。
蘇杳杳雙臂無力地垂著，銀白色的狐耳上沾著雨水和細碎的灰燼，血已經流了太久。
他腳下一點，長風掠影訣裹著最後一絲殘存的體力，雙手托住她的腰背和膝彎，將她抱了下來。
回春丹、洗塵露、定魂丸。
他分別各取了一粒，用指尖捏開少女的唇齒，先將回春丹和定魂丸送入口中，再用洗塵露順著喉管緩緩送服。
陸鳴岐不敢動這根貫穿她腹腔的靈鞭，但她尚且能自主吞咽，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蹲在原地，低頭看著蘇杳杳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女人為了他不惜赴死，又把他珍貴的記憶篡改得面目全非。
他刪掉了一切與她相關的過去，只留下一個尋常的同窗身份。
可此刻看著她的臉，他心裡還是會泛上一陣酸楚。
黑星星的聲音涼颼颼地浮了上來：「看來你也沒我想得那麼清醒。」
陸鳴岐抿了抿唇。
「清醒不是冷漠，不管怎麼樣，我才是被保護的那個啊————」他惆悵地說，「不過好的壞的都忘了，那就沒必要再翻舊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希望她往後能好好做妖。」
他將少女平放在一處相對乾燥的草地上，轉身朝劉教習的方向走去。
所以他沒能看見，在他轉身之後，那具蜷在草地上的狐妖，眼角緩緩滾落一顆淚，悄無聲息地滑進她的鬢髮里。
而那些積了一整夜的鉛灰色雲層正在碎裂，一朵堪稱琉璃質的藕粉色祥雲從中飄過。
草地上，蘇杳杳的身體忽然就變輕變薄了，仿佛被那朵雲吸走了一般。
陸鳴岐自始至終未能察覺，他正蹲在劉教習身側，將回春丹碾碎餵入老人口中。
「交給我們來吧。」
一道女音驀地在陸鳴岐身前響起，他抬起頭。
一個身著朱裙、體態豐腴的女仙出現在他身前，正隔著一張火鳳面具靜靜打量著他。
江潯城。
雨已經停了。
甘棠河的水位退了回去，被赤色閃電劈中的那棟十二層樓宇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但火光已經滅了，窗欞間穿過的風重新變得乾淨。
百藝坊的老街，屋檐水斷斷續續地滴著。鍾爺披著一件濕了大半的舊褂子，打著赤腳在街面上蹚水，把被衝散的廢料一塊一塊撿回門口。
祁未央姑且不知道昨夜具體發生了什麼大事，但她知道江潯學舍被封鎖的消息，也知道陸鳴岐昨夜就在江潯學舍參加簪花會。
她見不到人，只好帶著人來修著老陸修造坊被狂風驟雨吹爛的鋪面。
整座城像一頭在暴雨中弓著脊背忍了一整夜的野獸，在天光即將破曉的那一刻，終於緩緩鬆開了繃緊的肌肉。
天終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