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比星命相照更親密的關係
第84章 比星命相照更親密的關係
可這怎麼可能止得住陸鳴岐此刻急迫的心情。
老人被他翻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看清了那張臉。
當然還是陸南行那張枯瘦的老臉，泥水順著皺紋的溝壑流下來，像是又衰老了許多。
但問題出在那雙空洞的眼睛上。
與它對視的一瞬間，一股超越常理的悚然之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陸鳴岐。
像是他凝視深淵，深淵就反過來凝視了他。
緊跟著，一雙一雙的眼睛在陸鳴岐周圍睜開，它們層層疊疊地布滿他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隻瞳孔都嵌著青白色的、古老如星辰的微光。
它們同時注視著他，冷漠、龐大、不可違逆，仿佛整個天地都變成了一隻正在觀察他的巨大復瞳。
他的身體無法動了。
指尖、脊背、呼吸、心跳，一切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初代東君加持的偉力逝去了，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小有才氣的開光一重修士。
一陷阱。
陸鳴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那雙眼睛等待的，就是他與這雙眼對視的這一刻。
等待他把視線落進那個「空」里，然後祂就順勢而來。
陸鳴岐能清楚地感知到那雙復瞳正在收攏，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從虛空中緩緩探下來，五指分開，要將他的神魂從軀殼裡連根拔起。
「滾！」
陸鳴岐渾身冰冷，唯有心中怒火難消。
他並不知道這雙復瞳的主人是誰，他只知道他膽敢借爺爺的身體設下陷阱，便觸及了他最不可饒恕的底線。
可那龐大的意志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蚍蜉撼樹，碩大復瞳上的每一顆小瞳開始以同一種頻率震顫。
它們忽然間像是變成了無數張鼓，一種弔詭的韻律迫使陸鳴岐的心律與其同頻。
陸鳴岐只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正不斷收緊，死亡的預感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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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一道模糊而曼妙的輪廓出現在陸鳴岐面前，周遭翻湧的墨色霧氣讓她顯得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剪影。
「他讓你滾。」
她抬起手，對著那雙復瞳冰冷開口：「沒聽見麼？」
仿佛一把刀落在一面繃緊的鼓面上，那雙巨大的復瞳猛地一縮。
然後像是被什麼不可違逆的力量推拒了一般，它們開始一顆一顆的闔上、一層一層地褪去。
在女人面前，祂的消失像濃霧被一輪漆黑的大日逼退。
天光重新落下來。
陸鳴岐重新喘上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恢復意識後，他的第一反應還是爺爺。
陸南行已經閉上了眼，老人儘管面目蒼白，好在呼吸尚存，只是斷斷續續。
這讓陸鳴岐大喜過望，至少爺爺還活著，他趕緊將那枚周敏遠用於保命用的轉命符塞進老人掌心。
「沒用的————」
黑星星的聲音重新在識海中響起，但顯然極度虛弱。
「那該怎麼樣？！前輩！請救救他！多少錢，多少錢都可以！」
「你把我當什麼了？守財奴麼？」黑星星儘管虛弱，卻仍強撐著沒好氣道，「而且你出不起這個價————去周敏遠那裡，他或許有。」
陸鳴岐聞言趕緊將爺爺靠在門邊放好，然後起身沖向周敏遠屍體的位置。
那具無頭的軀殼歪倒在泥水裡，周圍的血已經被雨水沖淡了大半，擴散成一片淺紅色的水窪。
陸鳴岐蹲下來，想找到這傢伙的儲物袋，黑星星卻叫停了他。
「別找了，這回我要的不是天元，也不是靈石。」黑星星的聲音很輕，「對於魔修而言，有一種東西比錢更管用—識濁。」
「識濁？」
「魔修就像禿鷲，像鬣狗，他們利用濁氣，就像食用腐肉。而識濁，無疑是其中最美味的那一種，因為它就像是從魂魄上褪下的碎屑，而其它濁氣不過是你的皮屑。」
陸鳴岐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所以我們要用周敏遠屍體上殘留的識濁來救我爺爺？」
「嗯————如果我沒猜錯，你爺爺的魂魄和丹田已經被祂侵蝕了十八年之久，魂魄我暫且也無能為力，但至少要護住他的丹田，才能保住他的命。」
十八年————
陸鳴岐立馬聯想到了其中的關竅，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星星唯一的一縷星光在那時降臨在剛剛誕生的他身上，然後父親帶著母親遠遁西天庭，並製造了出這扇門永遠沒有被打開的假象。
而爺爺一個人留了下來撫養他長大，從此繼續守著東君墓，並在那時就開始被這雙復瞳的主人侵蝕身心————
「我該怎麼做？」
沒有任何疑問比得上此刻爺爺的性命，陸鳴岐甩開雜念。
「你不能著急。」黑星星的語氣嚴肅，「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你肯定會疑惑是什麼東西盯上了你爺爺，所以聽我說完。
「還記得嗎？我跟你講過的，識濁是最危險的濁氣，但這是大多數情況下。少數時候，荒濁才是最可怕的濁氣。
「靈脈衰變、天災地劫————並不是只有有靈之物才能產生濁氣，天地本身才是濁氣最大的來源。換句話說，它們就像天地褪下的碎屑。
「而濁氣最大的特性之一，就是它們會自發的聚集起來。當成氣候的荒濁融合了足量的識濁，它們便變成了某種難以描述的存在。
「在我那個時候，修士們稱之為荒神，在濁境之中，祂們主宰一切。無數的修士信奉祂們，企圖從祂們手中求得力量，彼時無論陰間陽間，處處都是淫祀祭壇。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祂們通通關押進濁境的最底層。如你所聞，濁境並不只有一層，所以它才會又被稱之為九幽、九泉。你之前見到的與眼下身處的，都不過是它的最表層。
「可後來我莫名被放逐至了天外，剩下的事情你該能想到。
「可從之前見到的陰間表層來看，顯然你們這個時代也有什麼在壓制著祂們，所以祂們不露痕跡，但也只是不露痕跡而已。
「你爺爺被祂盯上，極有可能跟十八年前這座東君墓被打開有關一不止正道魔道，哪怕不是人的東西，都在凱覦著這扇門裡的秘密。
「所以你爺爺方才明明幾欲昏死，也能爬到門邊，這正是某個荒神的意志在驅使著你爺爺的身體。
「但你爺爺以絕強的意志勝過了祂，甚至反而借著祂的力量把門重新闔上了，這位荒神無計可施，便反過來以你爺爺的身體做陷阱，試圖侵蝕你的心神。」
「然後你救了我？」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變成陳子峻那樣。」黑星星平靜地說。
陸鳴岐默然。
他忽然感到這個世界簡直太大了，短短的一天，他的世界觀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當代四十九位星主、長生路、天外無數被攔住的昔日至高、不止一層的濁境、濁境深處里蟄伏的荒神————
中極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何萬事萬物就聚焦於此？
這固然能調動起他無限的求知慾，但眼下，什麼都不如這個老人的命重要了。
「所以你與我講這些，是想警告我，要利用周敏遠的識濁就必須付出代價？」
黑星星沉默半息，似驚訝於陸鳴岐的敏銳。
「嗯————因為你不想當什麼陰間之主不是嗎？你應該只是想好好鑽研你的陣道吧————
「我不想改變你的志向，你也應該有這樣的生活。而我既然與你建立了星命相照，所以我會幫你的，哪怕你與我不走在一條路上。
「但如果你食用了周敏遠身上的識濁，那你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短暫的沉默。
「陰間之主有假期嗎？」陸鳴岐忽地問。
「什麼？」
「就是至少得有一些讓我能談情說愛、吃吃喝喝的時間吧？」陸鳴岐的語氣頗為命苦。」
黑星星險些被氣笑了。
「當然有。」她說，「牛馬都有休息的時候好麼？」
不，那是你沒見過我上一世的牛馬。
「那就開始吧，告訴我該怎麼做。」陸鳴岐篤定開口。
「不是，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你爺爺的命固然重要，但指不定很快就會有人來，不一定非得靠你才能保住。」黑星星提醒道，「所以你要慎重。」
「不必了，你會幫我，那我也會幫你的。更何況有星命相照在，幫你也是幫我自己不是嗎？」
陸鳴岐聲音平靜：「況且這東西敢折磨我爺爺，我肯定是要找祂算帳的。如果只有成為魔修才能做到，那就成為魔修好了。」
他直視著識海中那顆黑霧氤氳的星辰，坦誠道：「你說得對，這個世界確實他媽糟透了————但還是有一點美好的。那麼阻擋我好好生活的這些神神鬼鬼們，就通通下地獄好了。
「所以不必再確認了，我和你有著共同的敵人，我們已經走在一條路上了。」
「那麼奇宮和彩雲間，以及他們背後的人，現在也是我不死不休的敵人了。」黑星星說。
「不，不是敵人。」她又說。
「那是什麼？」陸鳴岐本來還有點感動來著。
「只是一點坎坷而已，他們不配當我們的敵人，我會幫你從他們身上碾過去的。」她輕描淡寫地說著。
她好狂啊————陸鳴岐感慨。
「有星命相照在，我雖然不能騙你，但的確之前有一句話我說得不完整。」黑星星坦誠道。
「什麼話？」
「你死了星命相照當然就會終止，但我無法繼續再投影至中極星的原因與此並無關係，那只是因為我也要死了。」
聽到這句話的陸鳴岐並不感到意外，這並不難猜，那顆黑星一點光也發不出來，幾乎像是馬上就要塌縮成黑洞的樣子。
「我會努力掙錢的。」
陸鳴岐說，他突然感覺自己像個看到妻子病重急需醫藥費的丈夫。
但他與黑星星的關係遠比妻子更加親密，同樣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星命相照更加親密，因為他們還有著共同的敵人、相同的目標。
黑星星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能感受到陸鳴岐對她不再有半點芥蒂，這讓她不禁繼續坦誠：「所以你是我第一位契主，也會是最後一位。如果你不願與我同道，那麼我也不會強迫你。
「但如果你願意與我同道，那麼我會慶倖幸好是你。
「所以，現在吃了周敏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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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怎麼可能止得住陸鳴岐此刻急迫的心情。
老人被他翻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看清了那張臉。
當然還是陸南行那張枯瘦的老臉，泥水順著皺紋的溝壑流下來，像是又衰老了許多。
但問題出在那雙空洞的眼睛上。
與它對視的一瞬間，一股超越常理的悚然之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陸鳴岐。
像是他凝視深淵，深淵就反過來凝視了他。
緊跟著，一雙一雙的眼睛在陸鳴岐周圍睜開，它們層層疊疊地布滿他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隻瞳孔都嵌著青白色的、古老如星辰的微光。
它們同時注視著他，冷漠、龐大、不可違逆，仿佛整個天地都變成了一隻正在觀察他的巨大復瞳。
他的身體無法動了。
指尖、脊背、呼吸、心跳，一切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初代東君加持的偉力逝去了，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小有才氣的開光一重修士。
一陷阱。
陸鳴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那雙眼睛等待的，就是他與這雙眼對視的這一刻。
等待他把視線落進那個「空」里，然後祂就順勢而來。
陸鳴岐能清楚地感知到那雙復瞳正在收攏，像一隻無形的手正從虛空中緩緩探下來，五指分開，要將他的神魂從軀殼裡連根拔起。
「滾！」
陸鳴岐渾身冰冷，唯有心中怒火難消。
他並不知道這雙復瞳的主人是誰，他只知道他膽敢借爺爺的身體設下陷阱，便觸及了他最不可饒恕的底線。
可那龐大的意志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蚍蜉撼樹，碩大復瞳上的每一顆小瞳開始以同一種頻率震顫。
它們忽然間像是變成了無數張鼓，一種弔詭的韻律迫使陸鳴岐的心律與其同頻。
陸鳴岐只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正不斷收緊，死亡的預感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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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一道模糊而曼妙的輪廓出現在陸鳴岐面前，周遭翻湧的墨色霧氣讓她顯得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剪影。
「他讓你滾。」
她抬起手，對著那雙復瞳冰冷開口：「沒聽見麼？」
仿佛一把刀落在一面繃緊的鼓面上，那雙巨大的復瞳猛地一縮。
然後像是被什麼不可違逆的力量推拒了一般，它們開始一顆一顆的闔上、一層一層地褪去。
在女人面前，祂的消失像濃霧被一輪漆黑的大日逼退。
天光重新落下來。
陸鳴岐重新喘上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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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南行已經閉上了眼，老人儘管面目蒼白，好在呼吸尚存，只是斷斷續續。
這讓陸鳴岐大喜過望，至少爺爺還活著，他趕緊將那枚周敏遠用於保命用的轉命符塞進老人掌心。
「沒用的————」
黑星星的聲音重新在識海中響起，但顯然極度虛弱。
「那該怎麼樣？！前輩！請救救他！多少錢，多少錢都可以！」
「你把我當什麼了？守財奴麼？」黑星星儘管虛弱，卻仍強撐著沒好氣道，「而且你出不起這個價————去周敏遠那裡，他或許有。」
陸鳴岐聞言趕緊將爺爺靠在門邊放好，然後起身沖向周敏遠屍體的位置。
那具無頭的軀殼歪倒在泥水裡，周圍的血已經被雨水沖淡了大半，擴散成一片淺紅色的水窪。
陸鳴岐蹲下來，想找到這傢伙的儲物袋，黑星星卻叫停了他。
「別找了，這回我要的不是天元，也不是靈石。」黑星星的聲音很輕，「對於魔修而言，有一種東西比錢更管用—識濁。」
「識濁？」
「魔修就像禿鷲，像鬣狗，他們利用濁氣，就像食用腐肉。而識濁，無疑是其中最美味的那一種，因為它就像是從魂魄上褪下的碎屑，而其它濁氣不過是你的皮屑。」
陸鳴岐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所以我們要用周敏遠屍體上殘留的識濁來救我爺爺？」
「嗯————如果我沒猜錯，你爺爺的魂魄和丹田已經被祂侵蝕了十八年之久，魂魄我暫且也無能為力，但至少要護住他的丹田，才能保住他的命。」
十八年————
陸鳴岐立馬聯想到了其中的關竅，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星星唯一的一縷星光在那時降臨在剛剛誕生的他身上，然後父親帶著母親遠遁西天庭，並製造了出這扇門永遠沒有被打開的假象。
而爺爺一個人留了下來撫養他長大，從此繼續守著東君墓，並在那時就開始被這雙復瞳的主人侵蝕身心————
「我該怎麼做？」
沒有任何疑問比得上此刻爺爺的性命，陸鳴岐甩開雜念。
「你不能著急。」黑星星的語氣嚴肅，「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你肯定會疑惑是什麼東西盯上了你爺爺，所以聽我說完。
「還記得嗎？我跟你講過的，識濁是最危險的濁氣，但這是大多數情況下。少數時候，荒濁才是最可怕的濁氣。
「靈脈衰變、天災地劫————並不是只有有靈之物才能產生濁氣，天地本身才是濁氣最大的來源。換句話說，它們就像天地褪下的碎屑。
「而濁氣最大的特性之一，就是它們會自發的聚集起來。當成氣候的荒濁融合了足量的識濁，它們便變成了某種難以描述的存在。
「在我那個時候，修士們稱之為荒神，在濁境之中，祂們主宰一切。無數的修士信奉祂們，企圖從祂們手中求得力量，彼時無論陰間陽間，處處都是淫祀祭壇。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祂們通通關押進濁境的最底層。如你所聞，濁境並不只有一層，所以它才會又被稱之為九幽、九泉。你之前見到的與眼下身處的，都不過是它的最表層。
「可後來我莫名被放逐至了天外，剩下的事情你該能想到。
「可從之前見到的陰間表層來看，顯然你們這個時代也有什麼在壓制著祂們，所以祂們不露痕跡，但也只是不露痕跡而已。
「你爺爺被祂盯上，極有可能跟十八年前這座東君墓被打開有關一不止正道魔道，哪怕不是人的東西，都在凱覦著這扇門裡的秘密。
「所以你爺爺方才明明幾欲昏死，也能爬到門邊，這正是某個荒神的意志在驅使著你爺爺的身體。
「但你爺爺以絕強的意志勝過了祂，甚至反而借著祂的力量把門重新闔上了，這位荒神無計可施，便反過來以你爺爺的身體做陷阱，試圖侵蝕你的心神。」
「然後你救了我？」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變成陳子峻那樣。」黑星星平靜地說。
陸鳴岐默然。
他忽然感到這個世界簡直太大了，短短的一天，他的世界觀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當代四十九位星主、長生路、天外無數被攔住的昔日至高、不止一層的濁境、濁境深處里蟄伏的荒神————
中極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何萬事萬物就聚焦於此？
這固然能調動起他無限的求知慾，但眼下，什麼都不如這個老人的命重要了。
「所以你與我講這些，是想警告我，要利用周敏遠的識濁就必須付出代價？」
黑星星沉默半息，似驚訝於陸鳴岐的敏銳。
「嗯————因為你不想當什麼陰間之主不是嗎？你應該只是想好好鑽研你的陣道吧————
「我不想改變你的志向，你也應該有這樣的生活。而我既然與你建立了星命相照，所以我會幫你的，哪怕你與我不走在一條路上。
「但如果你食用了周敏遠身上的識濁，那你就真的沒辦法回頭了————」
短暫的沉默。
「陰間之主有假期嗎？」陸鳴岐忽地問。
「什麼？」
「就是至少得有一些讓我能談情說愛、吃吃喝喝的時間吧？」陸鳴岐的語氣頗為命苦。」
黑星星險些被氣笑了。
「當然有。」她說，「牛馬都有休息的時候好麼？」
不，那是你沒見過我上一世的牛馬。
「那就開始吧，告訴我該怎麼做。」陸鳴岐篤定開口。
「不是，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你爺爺的命固然重要，但指不定很快就會有人來，不一定非得靠你才能保住。」黑星星提醒道，「所以你要慎重。」
「不必了，你會幫我，那我也會幫你的。更何況有星命相照在，幫你也是幫我自己不是嗎？」
陸鳴岐聲音平靜：「況且這東西敢折磨我爺爺，我肯定是要找祂算帳的。如果只有成為魔修才能做到，那就成為魔修好了。」
他直視著識海中那顆黑霧氤氳的星辰，坦誠道：「你說得對，這個世界確實他媽糟透了————但還是有一點美好的。那麼阻擋我好好生活的這些神神鬼鬼們，就通通下地獄好了。
「所以不必再確認了，我和你有著共同的敵人，我們已經走在一條路上了。」
「那麼奇宮和彩雲間，以及他們背後的人，現在也是我不死不休的敵人了。」黑星星說。
「不，不是敵人。」她又說。
「那是什麼？」陸鳴岐本來還有點感動來著。
「只是一點坎坷而已，他們不配當我們的敵人，我會幫你從他們身上碾過去的。」她輕描淡寫地說著。
她好狂啊————陸鳴岐感慨。
「有星命相照在，我雖然不能騙你，但的確之前有一句話我說得不完整。」黑星星坦誠道。
「什麼話？」
「你死了星命相照當然就會終止，但我無法繼續再投影至中極星的原因與此並無關係，那只是因為我也要死了。」
聽到這句話的陸鳴岐並不感到意外，這並不難猜，那顆黑星一點光也發不出來，幾乎像是馬上就要塌縮成黑洞的樣子。
「我會努力掙錢的。」
陸鳴岐說，他突然感覺自己像個看到妻子病重急需醫藥費的丈夫。
但他與黑星星的關係遠比妻子更加親密，同樣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星命相照更加親密，因為他們還有著共同的敵人、相同的目標。
黑星星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能感受到陸鳴岐對她不再有半點芥蒂，這讓她不禁繼續坦誠：「所以你是我第一位契主，也會是最後一位。如果你不願與我同道，那麼我也不會強迫你。
「但如果你願意與我同道，那麼我會慶倖幸好是你。
「所以，現在吃了周敏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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