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夫人發威！
陸彥舟素來喜怒不形於色，聞言卻不由一怔。
「你彈劾裴政？」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岔，「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林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得了這句話，立刻像倒豆子一般，把昨夜之事盡數說了。
只是說到最後，他到底還是有些心虛，聲音低了半截：
「……下官也知道，這一本參上去，算是把兵部得罪死了。
往後大理寺辦案，處處都得受掣肘。大人若要責罰……」
他一個小小護衛，公然參劾正三品的兵部侍郎，說是以下犯上也不為過。
誰知，陸彥舟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
「罰你什麼？」他抬手拍了拍林昭的肩，「不畏強權，只憑公心。林昭，這幾年你長進頗多。」
這話若擱在往日，林昭少不得要得意三天。
可這回他只是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大人過獎了。」
這下倒是輪到陸彥舟驚訝了：「林護衛的心性這麼沉穩了？受了上官誇獎，連高興一下都捨不得？」
「不是……」林昭腦子裡沒來由地閃過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碗熱騰騰的肉醬面。
他耳根悄悄紅了，「只是這話，下官今早剛聽旁人說過一遍，已經高興過了。」
陸彥舟起了興致：「哦？何人？」
「沒，沒誰！」林昭硬生生轉了話頭：「大人，那……咱們還去裴家嗎？」
陸彥舟心中發笑，倒也不再追問，只搖了搖頭。
他與裴政的私交原本還算過得去。
可昨日人家剛踹了大理寺的門，今日他這個大理寺卿便巴巴地貼上去，大理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不去了，咱們換個地方。」陸彥舟起身，眼底精芒微閃，「去承恩侯府。」
林昭一怔：「去沈家？細作一案不是絕密麼？」
「之前自然是絕密，可你不是說了麼，陛下今早已親口把這案子擺到了明面上，那就不必藏了。」
陸彥舟頓了頓，聲音越發篤定：
「再說了，若論對付北狄人，這滿京城，還有誰比沈家更在行？」
……
而另一邊，裴府後宅，已經炸開了鍋。
「啪！」
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抄起裴政的官帽，狠狠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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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仍覺得不夠，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一雙鳳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裴夫人盧照纓，出身將門，父兄皆是沙場宿將，長在戰馬上，死在邊關外，她一輩子最看重的也是一個「忠」字。
當年，那麼多世家子弟求娶於她，她偏不選，只因看中了裴政那一身寧折不彎的傲骨。
可如今呢？！
「照纓，我……」裴政站在廳中，面如死灰。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青玉佩，輕輕擱在桌上，苦笑道：「你以為我願意當狗？你且看看這是什麼。」
盧照纓盯著那枚玉佩，瞳孔驟縮。
「十六年前，你懷著雲霆七個月，隨我赴任途經滄州，遭悍匪劫道。」裴政閉了閉眼，喉頭滾了又滾：
「若非王太師府衛恰好路過，拼死相救……你和雲霆早就一屍兩命了！」
「太師救了我父母，救了我妻兒！這一府上下十幾條人命，都是欠他的！」裴政睜開眼，眼中儘是血絲：
「如今他要我報恩，我拿什麼拒絕他？！」
「你——」盧照纓如遭雷擊，所有怒氣堵在喉間，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六年前那場血光，至今仍是她最大的夢魘。
刀光，慘叫，她護著肚子拼命奔逃，身後黑衣人提刀越追越近……
廳中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輪軸聲。
「父親，母親。」
長子裴雲霆坐在輪椅上，被妹妹裴雲箏緩緩推進廳中。
少年眉目清俊，卻因常年纏綿病榻而透出一層病態的蒼白，膝上搭著一條毯子。
夫妻二人臉色同時一變。
裴雲霆便是在那場驚嚇中早產的，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兩歲才勉強能坐起身，一輩子困在這方寸輪椅上。
這是夫妻倆心口最深的一道疤。
裴政連忙迎上前兩步，聲音軟下來：
「霆兒，你怎麼起來了？這幾日倒春寒，風涼得很，你的身子……」
「多謝父親關心。」裴雲霆卻只搖了搖頭：
「兒子的身體無礙。您和母親方才的話，兒子都聽見了。」
「你……」裴政喉頭一哽，忽然有些慌亂。
這個長子雖然腿腳不便，天資卻極高，是他從小親手教出來的，也最是敬重他這個父親。
他從未見過兒子這樣說話。
「父親是因為兒子這條命，才欠下太師府的情，兒子感念父親。」少年垂著眼，看不清神色，聲音卻字字清晰：
「可若是太師府的恩情，非要用父親的脊樑、用無辜百姓的血來償——那孩兒寧願十六年前就死在滄州。」
「雲霆！」裴政踉蹌著退了半步，像是被一支利箭當胸穿過。
盧照纓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女兒裴雲箏連忙上前幾步，握住母親的手，但看向父親時，眼裡只剩失望：
「爹，大哥說得對。您這事，做得太糊塗了。」
「你、你們……」裴政只覺得天旋地轉。
明明他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什麼就沒人能理解他的苦心？！
盧照纓看到，到底不忍，輕聲道：
「夫君，你就認下這個錯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一道尖細的少年嗓音從門外插了進來：
「父親有什麼錯？憑什麼要認！」
十三歲的小兒子裴雲松咋咋呼呼地衝進來，滿臉漲得通紅，眼裡卻全是興奮：
「娘！那可是太師府！咱們家眼看就要發跡了，您在這兒鬧什麼鬧？」
「三弟，你怎的連是非都分辨不清？！」裴雲箏氣得直跺腳。
裴雲松卻撇嘴：
「二姐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還有大哥，站都站不起來，還裝什麼硬骨頭呢？」
話沒說完——
「啪！」
一記耳光又快又狠，直接將裴雲松抽翻在地。
盧照纓收回手，指尖猶在發抖。
三個孩子，前頭兩個是她一手教出來的。
唯獨這個小的，幼時被婆母接去養了幾年，早就被慣得不成樣子！
她發現不對，試了多少法子，卻是怎麼也掰不回來！
「啊！娘你打我！爹，您快管管她！」裴雲松捂著腫了半邊的臉，殺豬似的嚎。
「閉嘴！」裴政也不肯慣著他，冷聲道，「你娘打得好，你就是欠教訓！」
「別以為你這麼說，這事就算完了。」盧照纓看了一眼丈夫，輕輕嘆氣：
「裴政，欠王家的恩，你想怎麼還，便怎麼還……
但我盧照纓，絕不做奸佞走狗之妻，也就不宜再留在這裡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
裴政大驚，連忙追上：「照纓！你要去哪兒？！」
盧家雖是將門，但男丁都死在了戰場上，她連個娘家都沒有！
「不用你管。」
盧照纓回到內室，利落地打了個包袱，披上外袍往外走。
幾個老嬤嬤急得堵在院門口，苦苦哀求：「夫人息怒！這家裡可不能沒有您啊！」
「讓開。」盧照纓笑了笑，從包袱里抽出一柄舊劍，挽了個劍花，「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攔我。」
嬤嬤們嚇得面無人色，齊齊讓出一條道。
盧照纓提劍跨出門檻，身後追來一陣急促腳步。
她回頭，見是女兒，腳下不由一頓。
「娘。」裴雲箏揚了揚手裡的小包袱，卻是笑了，「我同您一道走。」
「還有我。」
軲轆聲由遠及近。裴雲霆吃力地推著輪子，臉色蒼白，聲音卻格外鎮定，「我也一起。」
「你彈劾裴政？」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岔，「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林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得了這句話，立刻像倒豆子一般，把昨夜之事盡數說了。
只是說到最後，他到底還是有些心虛，聲音低了半截：
「……下官也知道，這一本參上去，算是把兵部得罪死了。
往後大理寺辦案，處處都得受掣肘。大人若要責罰……」
他一個小小護衛，公然參劾正三品的兵部侍郎，說是以下犯上也不為過。
誰知，陸彥舟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
「罰你什麼？」他抬手拍了拍林昭的肩，「不畏強權，只憑公心。林昭，這幾年你長進頗多。」
這話若擱在往日，林昭少不得要得意三天。
可這回他只是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大人過獎了。」
這下倒是輪到陸彥舟驚訝了：「林護衛的心性這麼沉穩了？受了上官誇獎，連高興一下都捨不得？」
「不是……」林昭腦子裡沒來由地閃過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碗熱騰騰的肉醬面。
他耳根悄悄紅了，「只是這話，下官今早剛聽旁人說過一遍，已經高興過了。」
陸彥舟起了興致：「哦？何人？」
「沒，沒誰！」林昭硬生生轉了話頭：「大人，那……咱們還去裴家嗎？」
陸彥舟心中發笑，倒也不再追問，只搖了搖頭。
他與裴政的私交原本還算過得去。
可昨日人家剛踹了大理寺的門，今日他這個大理寺卿便巴巴地貼上去，大理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不去了，咱們換個地方。」陸彥舟起身，眼底精芒微閃，「去承恩侯府。」
林昭一怔：「去沈家？細作一案不是絕密麼？」
「之前自然是絕密，可你不是說了麼，陛下今早已親口把這案子擺到了明面上，那就不必藏了。」
陸彥舟頓了頓，聲音越發篤定：
「再說了，若論對付北狄人，這滿京城，還有誰比沈家更在行？」
……
而另一邊，裴府後宅，已經炸開了鍋。
「啪！」
一個身量高挑的女子，抄起裴政的官帽，狠狠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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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仍覺得不夠，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一雙鳳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裴夫人盧照纓，出身將門，父兄皆是沙場宿將，長在戰馬上，死在邊關外，她一輩子最看重的也是一個「忠」字。
當年，那麼多世家子弟求娶於她，她偏不選，只因看中了裴政那一身寧折不彎的傲骨。
可如今呢？！
「照纓，我……」裴政站在廳中，面如死灰。
他從懷中掏出那塊青玉佩，輕輕擱在桌上，苦笑道：「你以為我願意當狗？你且看看這是什麼。」
盧照纓盯著那枚玉佩，瞳孔驟縮。
「十六年前，你懷著雲霆七個月，隨我赴任途經滄州，遭悍匪劫道。」裴政閉了閉眼，喉頭滾了又滾：
「若非王太師府衛恰好路過，拼死相救……你和雲霆早就一屍兩命了！」
「太師救了我父母，救了我妻兒！這一府上下十幾條人命，都是欠他的！」裴政睜開眼，眼中儘是血絲：
「如今他要我報恩，我拿什麼拒絕他？！」
「你——」盧照纓如遭雷擊，所有怒氣堵在喉間，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六年前那場血光，至今仍是她最大的夢魘。
刀光，慘叫，她護著肚子拼命奔逃，身後黑衣人提刀越追越近……
廳中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輪軸聲。
「父親，母親。」
長子裴雲霆坐在輪椅上，被妹妹裴雲箏緩緩推進廳中。
少年眉目清俊，卻因常年纏綿病榻而透出一層病態的蒼白，膝上搭著一條毯子。
夫妻二人臉色同時一變。
裴雲霆便是在那場驚嚇中早產的，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兩歲才勉強能坐起身，一輩子困在這方寸輪椅上。
這是夫妻倆心口最深的一道疤。
裴政連忙迎上前兩步，聲音軟下來：
「霆兒，你怎麼起來了？這幾日倒春寒，風涼得很，你的身子……」
「多謝父親關心。」裴雲霆卻只搖了搖頭：
「兒子的身體無礙。您和母親方才的話，兒子都聽見了。」
「你……」裴政喉頭一哽，忽然有些慌亂。
這個長子雖然腿腳不便，天資卻極高，是他從小親手教出來的，也最是敬重他這個父親。
他從未見過兒子這樣說話。
「父親是因為兒子這條命，才欠下太師府的情，兒子感念父親。」少年垂著眼，看不清神色，聲音卻字字清晰：
「可若是太師府的恩情，非要用父親的脊樑、用無辜百姓的血來償——那孩兒寧願十六年前就死在滄州。」
「雲霆！」裴政踉蹌著退了半步，像是被一支利箭當胸穿過。
盧照纓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女兒裴雲箏連忙上前幾步，握住母親的手，但看向父親時，眼裡只剩失望：
「爹，大哥說得對。您這事，做得太糊塗了。」
「你、你們……」裴政只覺得天旋地轉。
明明他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什麼就沒人能理解他的苦心？！
盧照纓看到，到底不忍，輕聲道：
「夫君，你就認下這個錯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一道尖細的少年嗓音從門外插了進來：
「父親有什麼錯？憑什麼要認！」
十三歲的小兒子裴雲松咋咋呼呼地衝進來，滿臉漲得通紅，眼裡卻全是興奮：
「娘！那可是太師府！咱們家眼看就要發跡了，您在這兒鬧什麼鬧？」
「三弟，你怎的連是非都分辨不清？！」裴雲箏氣得直跺腳。
裴雲松卻撇嘴：
「二姐你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還有大哥，站都站不起來，還裝什麼硬骨頭呢？」
話沒說完——
「啪！」
一記耳光又快又狠，直接將裴雲松抽翻在地。
盧照纓收回手，指尖猶在發抖。
三個孩子，前頭兩個是她一手教出來的。
唯獨這個小的，幼時被婆母接去養了幾年，早就被慣得不成樣子！
她發現不對，試了多少法子，卻是怎麼也掰不回來！
「啊！娘你打我！爹，您快管管她！」裴雲松捂著腫了半邊的臉，殺豬似的嚎。
「閉嘴！」裴政也不肯慣著他，冷聲道，「你娘打得好，你就是欠教訓！」
「別以為你這麼說，這事就算完了。」盧照纓看了一眼丈夫，輕輕嘆氣：
「裴政，欠王家的恩，你想怎麼還，便怎麼還……
但我盧照纓，絕不做奸佞走狗之妻，也就不宜再留在這裡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
裴政大驚，連忙追上：「照纓！你要去哪兒？！」
盧家雖是將門，但男丁都死在了戰場上，她連個娘家都沒有！
「不用你管。」
盧照纓回到內室，利落地打了個包袱，披上外袍往外走。
幾個老嬤嬤急得堵在院門口，苦苦哀求：「夫人息怒！這家裡可不能沒有您啊！」
「讓開。」盧照纓笑了笑，從包袱里抽出一柄舊劍，挽了個劍花，「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攔我。」
嬤嬤們嚇得面無人色，齊齊讓出一條道。
盧照纓提劍跨出門檻，身後追來一陣急促腳步。
她回頭，見是女兒，腳下不由一頓。
「娘。」裴雲箏揚了揚手裡的小包袱，卻是笑了，「我同您一道走。」
「還有我。」
軲轆聲由遠及近。裴雲霆吃力地推著輪子，臉色蒼白，聲音卻格外鎮定，「我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