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 章 這個『傻子』腿里的子彈，最長在身體八年
溝里趴著一個人，穿著蒙古袍子，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身上的袍子破了口子，露出裡面的毛衣，毛衣上全是幹了的泥和血。
他右手邊，扔著一把短槍，左手死死攥著一個油布包。
丁旭從瞄準鏡里看了一會兒，嘴唇貼著王小小的耳朵：「看不清臉。趴著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宋乾從後面蹭上來，看了一眼，低聲說：「等。」
就在這時，蒙古一側的槍聲響了。
第一槍，打在那人身邊的雪地上，濺起一撮白。第二槍，打在那人左肩外側，蒙古袍子的布片飛起來。那人沒動，像是死了一樣。
宋乾的臉沉下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殺，不留活口，左邊三人我們，右邊兩人王德勝殺。」
宋乾在做手勢，他知道王德勝一定時刻盯著他們。
東側高坡上，沈衛的槍已經架好了。
王德勝看著宋乾的手勢說：「右邊兩人，五秒後狙擊。」
沈衛的槍口已經轉向了蒙古一側。
王德勝指揮：「打！」
槍響。
兩聲，幾乎同時。AK的槍聲沉悶，像兩塊石頭砸在一起。
蒙古一側，最左邊那個拿手電的倒了，右邊第二個背長條箱子的也倒了。剩下三個人立刻散開，趴在地上，手電全滅。
「再打。」宋乾說。
丁旭的槍口微調，第二槍。沈衛那邊也響了。
左邊第二個，右邊第一個，倒了。
還剩一個。
那個人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過了幾秒，突然爬起來，往越野車的方向跑。
狙擊正好死角，
王小小舉起手槍射了過去，偏了，從他臉頰擦了過去。
王德勝和宋乾開始跑位補槍，兩發正中眉間。
王德勝一個手勢，立馬有偵察兵跑去車邊，搜出來電台和幾把狙擊槍。
偵察兵又用狙擊槍補了幾發。
王小小轉頭，看向前方五十米那道淺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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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趴著，沒動。
宋乾從溝里爬起來，貓著腰往那邊走。丁旭跟在後面，槍口朝下。王小小最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東側高坡。
高坡上，王德勝站在岩石後面，夜視望遠鏡對著這邊。他沒動，也沒說話。
王小小轉過頭，跟上宋乾。
走到那道淺溝邊，宋乾蹲下來，伸手把那個人翻過來。
一張瘦得脫了形的臉，顴骨高聳，鬍子拉碴，嘴唇乾裂。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把蒙古袍子裡面染了一大片。但那雙眼睛，睜著。
他看著宋乾，又看著宋乾身後的王小小，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
「代號『傻子』完成任務，申請歸隊。」
宋乾輕聲說：「歡迎回家。」
宋乾把油布包從他手裡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幾頁紙，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些王小小看不懂的航天圖紙和編號。
宋乾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能走嗎？」他問。
楊俊搖頭：「腿……沒知覺了。」
宋乾看了王小小一眼。
王小小看著他，腿受傷，抱和背都不適合，直接把他扛在肩上。
東側高坡上，王德勝把夜視望遠鏡收起來，遞給沈衛。
「收隊。」
沈衛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西側那幾個掩體，又看了一眼丁旭背著人往這邊走的影子。
沈衛低聲說：「那個人，是楊俊？」
王德勝沒回答他轉過身，往坡下走，走了幾步，摟著沈衛的肩膀：「衛衛，今天的事，你什麼都沒看見。」
沈衛立正：「是」
他走了很遠，才低聲罵了一句：「踏馬的，十三年，就換來一個油布包，如果不值，老子揍死他，叫他還錢。」
只有國境線蒙古一側的雪地上，留著五具屍體，一把AK的彈殼和一輛汽車。
————
王德勝看著楊俊：「老丁和老方馬上就到，你媳婦也到了，臭小子，終於回家了。」
楊俊敬禮：「班長，楊俊回歸報到。」
王小小給他看腿三處和手臂，有子彈。
她站起來，翻自己的包有帶手術刀，只有繃帶、止血粉、磺胺。
王小小面癱說：「別煽情了，親爹，你去給我搞藥」
王德勝：「閨女，你需要什麼？」
王小小立馬開單：「酒精、止血鉗，鑷子，縫合針，羊腸線。還有麻藥。盤尼西林，針和鹽水瓶要帶鹽水。」
王小小轉頭對鹿泉：「鹿泉燒水。鹿生花，我的房間炕上叫賀瑾教你搭個簡易手術台。」
她乾脆檢查他的身體，楊俊清醒著，班長的閨女，勝利崽崽把他身體全部看光了……
王德勝很快就把閨女要的藥的準備好。
簡易手術室也做好了。
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不算太深，子彈還看到，沒有傷到，她鬆了一口氣。
她把麻藥抽進針管，給楊俊打了一針。
王小小看著麻藥，屮！居然用這種麻醉藥，神經病呀！
楊俊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王小小把手術刀已經在開水中煮五分鐘消毒。她看著楊俊肩膀上的傷，輕鬆把子彈拿出，縫合，清創，包紮。
腳上的子彈。
王小小下刀，切口不大，但很深。血湧出來，她用紗布壓住，繼續往下探。鑷子碰到了硬的東西。她夾住，慢慢往外拔。
一顆子彈，變形了，卡在肌肉里。
她把它拔出來，丟在盤子裡。噹啷一聲。
楊俊沒動，嗎啡起了作用。
王小小繼續開，還有第二顆、第三顆，她夾住，拔出來，清創，縫合，包紮。
她看著盤子裡四顆子彈，都變形了，有的還帶著碎布。
心裡老不是滋味了。
他不是沒機會取，是不能取。
取子彈要去醫院，去醫院要暴露身份，暴露身份就是死。
四顆子彈，不是一次中的。是至少四次槍傷，有的取了，有的沒取。沒取的，就讓它長在肉里。
王小小把傷口包好。
王小小看著炕上的楊俊。他睡著了，呼吸很淺，但還活著。
王小小感慨：「這個『傻子』腿里的子彈，最長在身體八年。」
王德勝輕輕拍拍她腦袋：「叫叔叔。」
————
父輩小劇場
禁閉室不大，四個人擠在一張通鋪上。
方臻第一個坐起來，把軍帽一摔：「老賀，你他娘的會不會開飛機？把後勤的糧食撞了，飛機爆炸了！」
老丁靠在牆上，眼皮都沒抬：「是你搶的方向盤。」
賀建民蹲在牆角，啃著半塊壓縮餅乾：「行了行了，都別吵。飛機是炸了，糧食飛了，但是我們人不是沒死嗎？」
王德勝最後一個開口，聲音悶悶的：「老美的飛機，老美的飛機，我們開回來了，但是炸了，到手的軍功沒了，還把糧食炸沒了。」
方臻：「立個屁功。你看看老賀，腿上的血還沒止住。」
賀建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血已經把褲腿洇透了。他痞笑：「沒事，死不了。」
四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賀建民忽然說：「老方，你剛才說老子不會開飛機。」
方臻：「對。」
賀建民：「可你搶方向盤的時候，把老子的鼻子撞出血了。」
方臻：「你要臉嗎？你自己開飛機，抖了一下，自己撞到飛機台，差一點把我們丟出去，你他喵的要昏了，老子才搶方向盤。」
「老方，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他喵的要昏了。」
老賀站起來，方臻也站起來。兩個人同時抬手，一拳一腳，打在了一起。
老丁嘆了口氣，站起來，加入戰團。
王德勝最後一個站起來，一把把三個人都丟開，結果三個人同時轉向他，四個人混戰成一團。
禁閉室的鐵門被拍得咣咣響。
警衛員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吵鬧聲，沒敢開門。
首長們心疼他們從老美陣營開著飛機，飛了回來，能活就很好，他們還受著傷。
首長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臉都綠了。
他讓人打開門，四個人還扭在一起，賀建民的腿還在流血，方臻的鼻子在流血，老丁的軍裝被扯掉了三個扣子，王德勝壓在最上面。
首長們沒說話，他們轉身走了。
第二天，四個人被叫到辦公室。
首長坐在桌子後面，看著他們：「昨晚打得挺熱鬧。」
四個人站得筆直，誰也不吭聲。
首長：「既然你們不安分，那就叫你們下一場戰役不要上了，去清掃老美的子彈。」
四人呆住了。
方臻：「爹，你不帶這樣的，我們是主力輕步兵，你讓我們打掃戰場，我們從老美的營地回來，炸了他們的彈藥庫，我們是英雄～～」
方心培打斷他：「叫首長。你們四個小混蛋，都不用說了。你們兩排清掃老美的子彈，清掃完，再回來。」
方臻剛要發火，就被王德勝死死捂住嘴巴：「首長，我們領命。」
方心培欣慰看看王德勝：「小勝呀！你的脾氣最好，多勸勸這個混蛋，好了，下起吧！」
三人把方臻拉走。
方臻嘴裡罵罵咧咧：「偏心眼老頭子。」
三排排長看著他們：「老方，老丁，聽說你們要打掃戰場！你們成了後勤的了！」
方臻拳頭捏得咯咯響。
老丁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眼睛已經眯起來了。
王德勝從後面走過來，一隻手按住方臻，一隻手按住老丁，低聲說：「別。剛關完禁閉，再打，就不是打掃戰場了，是掃廁所。」
方臻深吸一口氣，把拳頭鬆開。
老丁也把眼睛睜開。
三排排長嚴肅說：「行了，逗你們的。一排二排已經上去在等你們了，你們四個快點負責收尾，天熱了，別讓犧牲的戰士在炎炎烈日中受罪了。」
方臻：「收尾？」
三排排長：「對。犧牲的戰士，就地埋。老美的屍體，也埋。」
四個人帶著兵上了陣地。
陣地上，硝煙還沒散盡。彈坑一個接一個，泥土被翻了好幾遍，焦黑一片。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自己人，有老美的人。
老王：「我帶我的兵，先挖坑。」
老賀：「我帶我的兵撿彈殼。」
老丁：「我搬運戰友。」
老方：「我搬運老美，老王，給老美的墳在北邊，我們要南邊，暖和。」
老賀手裡拿著鐵鍬、麻袋，把散落的子彈殼一顆一顆撿進袋子裡。
王德勝在另一頭，蹲著，用鐵鍬挖坑。坑不大，剛好能埋一個人。他把坑挖好，站起來，招呼人把屍體抬過來。
屍體放進去。王德勝蹲下來，把土推回去，一鍬一鍬拍實。
他站起來，立正，敬禮，旁邊幾個兵也跟著立正，敬禮。
等他們把犧牲戰士入土為安。
他們排站在他們面前，唱起國歌，立正敬禮。
王德勝繼續挖坑，給老美的兵一個個埋起來。
老覃突然喊道：「丁排長，這三個老美的兵沒死，我們要補槍嗎？」
老丁都要瘋了：「不許補槍，活著比死了值錢，都他媽的給老子住手。」
四個人跑了過來，趕緊沒收老美的武器。
剩下的兵全部舉著槍對著他們。
方臻冷哼：「這麼多人在這裡幹什麼，先把老美兵的屍體給埋了。老覃給這三個老美包紮傷口。」
老覃立馬給三人包紮傷口。
三個老美兵被包紮好，坐在地上，一臉驚恐。
老賀喊道：「誰他媽的誰會說英語？」
楊俊走了出來：「賀班長，我會」
老賀：「跟他們說，我們解放軍不殺俘虜，告訴他們，我們給老美的兵入土為安，叫他們好好改造。」
身上的袍子破了口子，露出裡面的毛衣，毛衣上全是幹了的泥和血。
他右手邊，扔著一把短槍，左手死死攥著一個油布包。
丁旭從瞄準鏡里看了一會兒，嘴唇貼著王小小的耳朵：「看不清臉。趴著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宋乾從後面蹭上來，看了一眼，低聲說：「等。」
就在這時，蒙古一側的槍聲響了。
第一槍，打在那人身邊的雪地上，濺起一撮白。第二槍，打在那人左肩外側，蒙古袍子的布片飛起來。那人沒動，像是死了一樣。
宋乾的臉沉下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殺，不留活口，左邊三人我們，右邊兩人王德勝殺。」
宋乾在做手勢，他知道王德勝一定時刻盯著他們。
東側高坡上，沈衛的槍已經架好了。
王德勝看著宋乾的手勢說：「右邊兩人，五秒後狙擊。」
沈衛的槍口已經轉向了蒙古一側。
王德勝指揮：「打！」
槍響。
兩聲，幾乎同時。AK的槍聲沉悶，像兩塊石頭砸在一起。
蒙古一側，最左邊那個拿手電的倒了，右邊第二個背長條箱子的也倒了。剩下三個人立刻散開，趴在地上，手電全滅。
「再打。」宋乾說。
丁旭的槍口微調，第二槍。沈衛那邊也響了。
左邊第二個，右邊第一個，倒了。
還剩一個。
那個人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過了幾秒，突然爬起來，往越野車的方向跑。
狙擊正好死角，
王小小舉起手槍射了過去，偏了，從他臉頰擦了過去。
王德勝和宋乾開始跑位補槍，兩發正中眉間。
王德勝一個手勢，立馬有偵察兵跑去車邊，搜出來電台和幾把狙擊槍。
偵察兵又用狙擊槍補了幾發。
王小小轉頭，看向前方五十米那道淺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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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還是趴著，沒動。
宋乾從溝里爬起來，貓著腰往那邊走。丁旭跟在後面，槍口朝下。王小小最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東側高坡。
高坡上，王德勝站在岩石後面，夜視望遠鏡對著這邊。他沒動，也沒說話。
王小小轉過頭，跟上宋乾。
走到那道淺溝邊，宋乾蹲下來，伸手把那個人翻過來。
一張瘦得脫了形的臉，顴骨高聳，鬍子拉碴，嘴唇乾裂。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把蒙古袍子裡面染了一大片。但那雙眼睛，睜著。
他看著宋乾，又看著宋乾身後的王小小，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
「代號『傻子』完成任務，申請歸隊。」
宋乾輕聲說：「歡迎回家。」
宋乾把油布包從他手裡抽出來，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幾頁紙，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些王小小看不懂的航天圖紙和編號。
宋乾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能走嗎？」他問。
楊俊搖頭：「腿……沒知覺了。」
宋乾看了王小小一眼。
王小小看著他，腿受傷，抱和背都不適合，直接把他扛在肩上。
東側高坡上，王德勝把夜視望遠鏡收起來，遞給沈衛。
「收隊。」
沈衛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西側那幾個掩體，又看了一眼丁旭背著人往這邊走的影子。
沈衛低聲說：「那個人，是楊俊？」
王德勝沒回答他轉過身，往坡下走，走了幾步，摟著沈衛的肩膀：「衛衛，今天的事，你什麼都沒看見。」
沈衛立正：「是」
他走了很遠，才低聲罵了一句：「踏馬的，十三年，就換來一個油布包，如果不值，老子揍死他，叫他還錢。」
只有國境線蒙古一側的雪地上，留著五具屍體，一把AK的彈殼和一輛汽車。
————
王德勝看著楊俊：「老丁和老方馬上就到，你媳婦也到了，臭小子，終於回家了。」
楊俊敬禮：「班長，楊俊回歸報到。」
王小小給他看腿三處和手臂，有子彈。
她站起來，翻自己的包有帶手術刀，只有繃帶、止血粉、磺胺。
王小小面癱說：「別煽情了，親爹，你去給我搞藥」
王德勝：「閨女，你需要什麼？」
王小小立馬開單：「酒精、止血鉗，鑷子，縫合針，羊腸線。還有麻藥。盤尼西林，針和鹽水瓶要帶鹽水。」
王小小轉頭對鹿泉：「鹿泉燒水。鹿生花，我的房間炕上叫賀瑾教你搭個簡易手術台。」
她乾脆檢查他的身體，楊俊清醒著，班長的閨女，勝利崽崽把他身體全部看光了……
王德勝很快就把閨女要的藥的準備好。
簡易手術室也做好了。
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不算太深，子彈還看到，沒有傷到，她鬆了一口氣。
她把麻藥抽進針管，給楊俊打了一針。
王小小看著麻藥，屮！居然用這種麻醉藥，神經病呀！
楊俊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王小小把手術刀已經在開水中煮五分鐘消毒。她看著楊俊肩膀上的傷，輕鬆把子彈拿出，縫合，清創，包紮。
腳上的子彈。
王小小下刀，切口不大，但很深。血湧出來，她用紗布壓住，繼續往下探。鑷子碰到了硬的東西。她夾住，慢慢往外拔。
一顆子彈，變形了，卡在肌肉里。
她把它拔出來，丟在盤子裡。噹啷一聲。
楊俊沒動，嗎啡起了作用。
王小小繼續開，還有第二顆、第三顆，她夾住，拔出來，清創，縫合，包紮。
她看著盤子裡四顆子彈，都變形了，有的還帶著碎布。
心裡老不是滋味了。
他不是沒機會取，是不能取。
取子彈要去醫院，去醫院要暴露身份，暴露身份就是死。
四顆子彈，不是一次中的。是至少四次槍傷，有的取了，有的沒取。沒取的，就讓它長在肉里。
王小小把傷口包好。
王小小看著炕上的楊俊。他睡著了，呼吸很淺，但還活著。
王小小感慨：「這個『傻子』腿里的子彈，最長在身體八年。」
王德勝輕輕拍拍她腦袋：「叫叔叔。」
————
父輩小劇場
禁閉室不大，四個人擠在一張通鋪上。
方臻第一個坐起來，把軍帽一摔：「老賀，你他娘的會不會開飛機？把後勤的糧食撞了，飛機爆炸了！」
老丁靠在牆上，眼皮都沒抬：「是你搶的方向盤。」
賀建民蹲在牆角，啃著半塊壓縮餅乾：「行了行了，都別吵。飛機是炸了，糧食飛了，但是我們人不是沒死嗎？」
王德勝最後一個開口，聲音悶悶的：「老美的飛機，老美的飛機，我們開回來了，但是炸了，到手的軍功沒了，還把糧食炸沒了。」
方臻：「立個屁功。你看看老賀，腿上的血還沒止住。」
賀建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血已經把褲腿洇透了。他痞笑：「沒事，死不了。」
四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賀建民忽然說：「老方，你剛才說老子不會開飛機。」
方臻：「對。」
賀建民：「可你搶方向盤的時候，把老子的鼻子撞出血了。」
方臻：「你要臉嗎？你自己開飛機，抖了一下，自己撞到飛機台，差一點把我們丟出去，你他喵的要昏了，老子才搶方向盤。」
「老方，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他喵的要昏了。」
老賀站起來，方臻也站起來。兩個人同時抬手，一拳一腳，打在了一起。
老丁嘆了口氣，站起來，加入戰團。
王德勝最後一個站起來，一把把三個人都丟開，結果三個人同時轉向他，四個人混戰成一團。
禁閉室的鐵門被拍得咣咣響。
警衛員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吵鬧聲，沒敢開門。
首長們心疼他們從老美陣營開著飛機，飛了回來，能活就很好，他們還受著傷。
首長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臉都綠了。
他讓人打開門，四個人還扭在一起，賀建民的腿還在流血，方臻的鼻子在流血，老丁的軍裝被扯掉了三個扣子，王德勝壓在最上面。
首長們沒說話，他們轉身走了。
第二天，四個人被叫到辦公室。
首長坐在桌子後面，看著他們：「昨晚打得挺熱鬧。」
四個人站得筆直，誰也不吭聲。
首長：「既然你們不安分，那就叫你們下一場戰役不要上了，去清掃老美的子彈。」
四人呆住了。
方臻：「爹，你不帶這樣的，我們是主力輕步兵，你讓我們打掃戰場，我們從老美的營地回來，炸了他們的彈藥庫，我們是英雄～～」
方心培打斷他：「叫首長。你們四個小混蛋，都不用說了。你們兩排清掃老美的子彈，清掃完，再回來。」
方臻剛要發火，就被王德勝死死捂住嘴巴：「首長，我們領命。」
方心培欣慰看看王德勝：「小勝呀！你的脾氣最好，多勸勸這個混蛋，好了，下起吧！」
三人把方臻拉走。
方臻嘴裡罵罵咧咧：「偏心眼老頭子。」
三排排長看著他們：「老方，老丁，聽說你們要打掃戰場！你們成了後勤的了！」
方臻拳頭捏得咯咯響。
老丁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眼睛已經眯起來了。
王德勝從後面走過來，一隻手按住方臻，一隻手按住老丁，低聲說：「別。剛關完禁閉，再打，就不是打掃戰場了，是掃廁所。」
方臻深吸一口氣，把拳頭鬆開。
老丁也把眼睛睜開。
三排排長嚴肅說：「行了，逗你們的。一排二排已經上去在等你們了，你們四個快點負責收尾，天熱了，別讓犧牲的戰士在炎炎烈日中受罪了。」
方臻：「收尾？」
三排排長：「對。犧牲的戰士，就地埋。老美的屍體，也埋。」
四個人帶著兵上了陣地。
陣地上，硝煙還沒散盡。彈坑一個接一個，泥土被翻了好幾遍，焦黑一片。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自己人，有老美的人。
老王：「我帶我的兵，先挖坑。」
老賀：「我帶我的兵撿彈殼。」
老丁：「我搬運戰友。」
老方：「我搬運老美，老王，給老美的墳在北邊，我們要南邊，暖和。」
老賀手裡拿著鐵鍬、麻袋，把散落的子彈殼一顆一顆撿進袋子裡。
王德勝在另一頭，蹲著，用鐵鍬挖坑。坑不大，剛好能埋一個人。他把坑挖好，站起來，招呼人把屍體抬過來。
屍體放進去。王德勝蹲下來，把土推回去，一鍬一鍬拍實。
他站起來，立正，敬禮，旁邊幾個兵也跟著立正，敬禮。
等他們把犧牲戰士入土為安。
他們排站在他們面前，唱起國歌，立正敬禮。
王德勝繼續挖坑，給老美的兵一個個埋起來。
老覃突然喊道：「丁排長，這三個老美的兵沒死，我們要補槍嗎？」
老丁都要瘋了：「不許補槍，活著比死了值錢，都他媽的給老子住手。」
四個人跑了過來，趕緊沒收老美的武器。
剩下的兵全部舉著槍對著他們。
方臻冷哼：「這麼多人在這裡幹什麼，先把老美兵的屍體給埋了。老覃給這三個老美包紮傷口。」
老覃立馬給三人包紮傷口。
三個老美兵被包紮好，坐在地上，一臉驚恐。
老賀喊道：「誰他媽的誰會說英語？」
楊俊走了出來：「賀班長，我會」
老賀：「跟他們說，我們解放軍不殺俘虜，告訴他們，我們給老美的兵入土為安，叫他們好好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