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3章 努圖格沁說一句話，各高特都動
早晨五點，王小小得到消息，十輛補給車，在離三岔口不到五公里的路上壞了。
丁旭小牛馬被叫去修車，王小小開著BJ212送丁旭過去，賀瑾也跟了過來。
賀瑾吐槽：「這次補給，姐，你說是不是老陸送過來的中繼裝備。他們夜晚開車，不要命了嗎？」
丁旭：「老司機，會選擇晚上路面結冰開車，免得陷入草地里。」
BJ212停在補給車隊旁邊。
十輛車，歪七扭八停在路邊，有的陷在冰坑裡，有的排氣管凍住，有的輪胎打滑。
丁旭跳下車，拿手電筒照了一圈：「凍的，不是壞。先烤，讓司機全部回營地，叫營地派人來搭棚看著，中午再來開。」
賀瑾看到一輛車後斗全部是羊，看到了沈衛靠著羊懷中抱著羊睡著了……
「姐，沈衛這個二傻子，和羊一起睡，也不知道打個電話給我們？」
沈衛縮在羊群里，軍大衣上全是羊膻味，他睡夢中聽到有人叫他，立刻睜開眼，他看到了賀瑾、王小小、丁旭上了後斗圍著看著他。
王小小摸了摸沈衛的後脖領，熱的，還成，知道羊暖和，沒有嫌棄抱著羊靠著羊睡著了。
沈衛一臉感動：「你們……怎麼來了？」
王小小特好心的說：「大哥，下車我們接你回營地。」
賀瑾看著他姐的意思，本來送小牛馬來修車，到了他姐的口中，他姐是特意來接沈衛的。
他也補充道：「外面下著大雪，我們擔心死你了，看你臉色紅潤，那就是沒有問題。」
丁旭看著沈衛一臉感動的樣子，小傻缺～
王小小已經轉身往BJ212走，丟下一句：「大哥上車，回營地。丁旭留下看車，等營地的人來。」
沈衛抱著自己的行軍包，指著推車說：「「我帶了鹽、茶、糖，還有水果糖、菸絲、罐頭、二鍋頭、豆腐乳、藥、紗布、碘酒，還有三百斤白菜、一百斤蘿蔔、一百斤土豆、五斤紅薯粉絲……」
賀瑾回頭：「多少？」
沈衛掰手指：「白菜三百斤，蘿蔔土豆各一百斤，還有……」
王小小轉過頭，看著沈衛：「你帶了多少？」
沈衛以為她說帶少了，趕緊補充：「還有兩斤巧克力，我留著給你們。這個推車重，有七八百斤，要喊五六個兵過來一起扛」
王小小立馬再次跳上車斗，把推車的鐵絲拆了，一包一包的東西遞給丁旭。
丁旭扛著一麻袋的菜，趕緊都進BJ212車後車廂。
沈衛也一起來幫忙扛菜，丁旭一腳把他踢開，：「凍了一個晚上了，身體是僵硬的，再扛重東西，嫌棄自己身體健康嗎？」
沈衛被丁旭一腳踢開，聽到丁旭的話後，沒惱，反而咧嘴笑了。
他認真反省中，如果在三個月前，他聽到丁旭的話，他會認為丁旭瞧不起他，而三個月後，他知道丁旭是關心他。
賀瑾已經繞到推車另一邊，蹲下去看那幾袋子鹽和茶磚，翻開油紙聞了聞：「姐，茶末子，還成。雖然比不上茶磚，抓一把茶末丟鍋里就能煮，省事。」
王小小把空的推車舉到頭頂，她從車斗上跳下來，把推車放到丁旭身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哥，這些物資？是各位個的，還是我們一起吃！」
沈衛把口袋的錢和票交給王小小：「一起吃，我剩下200元和200斤粗糧給你。王爹和賀爹叫我來和你們聯絡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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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也不客氣收下：「大哥，你的物資多，但是我們也不占你便宜，給你吃肉。」
沈衛：「好。」
丁旭留了下來，這些路上壞掉的軍車，都是軍管負責處理，他留下來交接簽字後，讓司機跑回去。
幾人等著營地來人，一個小時後，來了一個班，帶著油布和鐵棍，他們開始搭擋風棚子，丁旭繼續和他們交接好，簽好字。
四人離開。
到了三岔口，來到了院子，沈衛嘴角抽抽：「營地真的不管你們，這裡和營地分開，營地還派人巡邏。」
王小小眨眨眼：「這樣最好，我這裡有不同的人來，分開，營地出了事，怪不到我們頭上。大哥，你知道，你來是幹什麼的嗎？」
沈衛：「新型對講機作戰計劃、隼眼系統、搭中繼。」
宋乾丟給沈衛一支煙：「我們隊長接了一個隱形任務，讓牧民退後十公里！」
沈衛點菸的手，頓住了，軍校教過，在邊防民族駐軍，改革必須要慢慢來，急躁不尊重民俗，容易破壞少數民族團結，容易上軍事法庭。
沈衛：「軍委沒有明面下達命令？？」
宋乾：「你幹嗎？」
沈衛：「干吧！我親爹是沈強國，真的我們上軍事法庭，能多加一個少將為我們說話。」
丁旭拍拍他的肩膀：「大哥，有前途，會賣爹了。大哥，你去洗澡吧！你身上都是羊騷味。」
賀瑾：「不洗澡，不許上炕。」
王小小站了起來拍拍手：「人齊了，雪停了，我打算過兩天吧一連鄂倫春族的三個部落匪族長全部請來，一起安排乾活。」
沈衛看著外面問：「雪什麼時候停？」
王德勝起床看著在廚房的小崽崽們：「後天，下大雪後的兩天，除了上班的牛馬和保家衛國的軍人才出門，其它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丁旭被暴擊了，他就是小牛馬，王小小知道在大雪的情況下，一起都是空談，她回警衛室睡回籠覺。
這三天，王小小吃了睡，睡了吃，有鹿生花照顧著。
她親爹帶著小瑾去各個連里，賀瑾逛了一圈，已經有了方案，賀瑾回來開始畫，中繼是明面上的。
三天後，吉普車從三岔口往東南開，草原上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一片一片枯黃的草皮。
本來旭旭開，王德勝嫌棄，後來沈衛開，王德勝繼續嫌棄，王小小不管，她就坐在副駕駛座，她開，她親爹依舊會嫌棄。
最後王德勝開車，王小小坐副駕駛，丁旭和沈衛在后座。
沈衛看著窗外，忍不住問：「王爹，新巴爾虎右旗的牧民，和鄂倫春族的虎部落、狼部落一樣嗎？」
王德勝沒回頭，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一樣。虎部落、狼部落是鄂倫春族，靠血緣扎堆，一個部落一個穆昆達，底下分烏力楞，那是狩獵的底子。新巴爾虎右旗是蒙古族，巴爾虎蒙古，他們不叫部落，叫旗，底下是蘇木、嘎查，再往下——」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沈衛一眼：「再往下是『高特』。」
「『高特』是什麼？」
「互助組。」王德勝把車拐過一個緩坡，「一個高特，八九戶牧民，把牲畜合為一群，共用一個圈，一起放牧。鄰近幾個高特湊一塊兒，就是一個遊牧單元。他們不是親戚扎堆，是合群放牧、共同抗災。風雪來了，幾家一起趕羊；狼來了，幾家一起打狼；剪羊毛、灌藥，也是幾家一起干。」
丁旭插嘴：「那不就是生產隊？」
王德勝搖頭：「生產隊是公社化以後的叫法。高特是老底子，牧民自己組織的，政府只是把它規範了。一個高特，三五戶到十幾戶都有，看草場、看牲畜、看人緣。」
王小小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所以蒙古族牧民沒有穆昆達，沒有薩滿，他們聽誰的？」
王德勝笑了：「聽『努圖格沁』的。」
「努圖格沁？」
「選牧場、指導遊牧的帶頭人。不是幹部，不是旗里派的，是牧民自己認的。誰經驗足，誰威信高，誰說話管用，誰就是努圖格沁。他不一定是高特的頭人，但高特的頭人遇到大事，得先問他。」
沈衛在后座嘀咕：「那不就是民間技術顧問？」
王德勝從後視鏡里瞪了他一眼：「你說是顧問也行。但他比顧問管用。旗里下來的文件，牧民不一定聽；努圖格沁說一句話，各高特都動。」
王德勝回憶道：「當初是努圖格沁說，我和五哥打贏高特的頭人，他們就絕對不越境放羊。」
————
父輩小劇場
王德勝心裡很高興，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停戰協定明天上午簽字，是不是不再打仗了，可以回家看閨女了～
老丁敲著他腦袋：「傻子，我娘說，明天上午簽，但是停戰協定是晚上22點，換一句話說，我們必須堅守戰勝的陣地，堅決不能讓老美得到。」
換句話說，明天一整天，還得打。
王德勝喔了一聲，但沒過一會兒，他又湊過來：「丁哥，我閨女給你當干閨女怎麼樣？我閨女叫王小小，你當乾爹。」
老丁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成。老子以後護著她。」
王德勝咧嘴笑了。
方臻在旁邊聽見了，冷哼：「老丁，你撿便宜。」
王德勝笑眯眯：「好。老方，我大閨女也給你的乾女兒。」
方臻：「好，但是太少，會吵著歲歲的，長大了，我把閨女接回來，叫歲歲娘，歲歲一定會高興的。」
賀建民：「行了行了，一人一個干閨女，老王，你閨女以後有三個乾爹，不虧。」
王德勝：「我閨女只有一個親爹。」
四個人沒再說話。
那天夜裡，陣地上格外安靜。
沒有炮聲，沒有槍聲，連風都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安靜比炮聲還可怕。因為明天二十二點之前，老美隨時可能發起最後的進攻。他們要保住陣地，一寸都不能丟。
王德勝把兵分成三班，輪流值守。
方臻帶著一班守前沿。
老丁帶著二班守側翼。
賀建民帶著三班守後方。
王德勝自己來回巡查。
天快亮的時候，前沿傳來消息：老美的坦克在集結。
方臻跑回指揮所：「至少二十輛。後面還有步兵。」
老丁把地圖攤開：「他們想幹什麼？」
方臻：「最後一次衝鋒。想在停戰前把陣地奪回去。」
老丁：「不能讓他們得逞。」
方臻：「對。守住。」
四個人分頭行動。
方臻回到前沿，把反坦克武器調上來。
老丁把側翼的兵全部壓到前沿。
賀建民把後方的彈藥全部搬上來。
王德勝在陣地中央，來回跑，一個一個檢查戰位。
天亮了。
老美的坦克開始動了。
第一輛坦克爬上坡，炮口對著陣地。
方臻蹲在戰壕里，手裡攥著反坦克手雷，沒動。
第二輛，第三輛，跟上來了。
老丁在側翼喊：「等近了再打。」
第四輛，第五輛。
賀建民在後頭喊：「彈藥到了。」
王德勝在中間喊：「都穩住。」
坦克越來越近。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方臻站起來，把手雷舉過頭頂。
「打！」
反坦克手雷一顆接一顆飛出去，在坦克履帶底下炸開。
第一輛坦克停了。
第二輛坦克趴了。
第三輛坦克轉向，想繞，被老丁的側翼火力打回去。
後面的坦克全部停下，開始用機槍掃射。
陣地上，子彈像雨一樣落下來。
方臻趴在戰壕里，頭都不敢抬。
老丁在側翼喊：「老方，你那邊怎麼樣？」
方臻：「還活著！」
賀建民：「彈藥還有！」
王德勝：「都別動，等他們步兵上來。」
坦克掃射了一陣，停了。
步兵開始沖。
方臻從戰壕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步兵越來越近。
「打！」
陣地上所有火力同時開火。
老美的步兵沖了三次，被打回去三次。
第四次，他們沒再沖。
坦克退了。
步兵退了。
陣地上安靜了。
方臻趴在戰壕邊，大口喘氣。
老丁從側翼過來，蹲在他旁邊：「幾點了？」
方臻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點。」
「還有一小時。」
「對。再守一小時。」
王德勝從陣地中央跑過來：「都還在？」
方臻：「還在。」
老丁：「還在。」
賀建民：「還在。」
王德勝看著三個人，忽然笑了：「行。都在。」
二十二點整。
停戰協定生效。
陣地上，四個人站在戰壕里，看著對面。
對面沒有動靜。
方臻把槍放下，靠在戰壕壁上。
老丁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賀建民坐在戰壕邊上，腿搭在坑沿上。
王德勝站在中間，看著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亮。
過了一會兒，方臻開口：「老丁，你干閨女叫小小？」
老丁：「對。」
方臻：「長什麼樣？」
老丁：「像她娘。」
方臻：「像她娘好。」
賀建民：「像她爹也行。」
王德勝：「像她爹不好。」
方臻：「為什麼？」
王德勝：「太醜。」
三個人笑了。
王德勝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不笑了。
他看著對面，低聲說：「我們守住了。」
老丁：「守住了。」
方臻：「守住了。」
賀建民：「守住了。」
四個人站在陣地上，沒再說話。
天很黑，星星很亮。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但很快就停了。
停戰了。
真的停戰了。
丁旭小牛馬被叫去修車，王小小開著BJ212送丁旭過去，賀瑾也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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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旭：「老司機，會選擇晚上路面結冰開車，免得陷入草地里。」
BJ212停在補給車隊旁邊。
十輛車，歪七扭八停在路邊，有的陷在冰坑裡，有的排氣管凍住，有的輪胎打滑。
丁旭跳下車，拿手電筒照了一圈：「凍的，不是壞。先烤，讓司機全部回營地，叫營地派人來搭棚看著，中午再來開。」
賀瑾看到一輛車後斗全部是羊，看到了沈衛靠著羊懷中抱著羊睡著了……
「姐，沈衛這個二傻子，和羊一起睡，也不知道打個電話給我們？」
沈衛縮在羊群里，軍大衣上全是羊膻味，他睡夢中聽到有人叫他，立刻睜開眼，他看到了賀瑾、王小小、丁旭上了後斗圍著看著他。
王小小摸了摸沈衛的後脖領，熱的，還成，知道羊暖和，沒有嫌棄抱著羊靠著羊睡著了。
沈衛一臉感動：「你們……怎麼來了？」
王小小特好心的說：「大哥，下車我們接你回營地。」
賀瑾看著他姐的意思，本來送小牛馬來修車，到了他姐的口中，他姐是特意來接沈衛的。
他也補充道：「外面下著大雪，我們擔心死你了，看你臉色紅潤，那就是沒有問題。」
丁旭看著沈衛一臉感動的樣子，小傻缺～
王小小已經轉身往BJ212走，丟下一句：「大哥上車，回營地。丁旭留下看車，等營地的人來。」
沈衛抱著自己的行軍包，指著推車說：「「我帶了鹽、茶、糖，還有水果糖、菸絲、罐頭、二鍋頭、豆腐乳、藥、紗布、碘酒，還有三百斤白菜、一百斤蘿蔔、一百斤土豆、五斤紅薯粉絲……」
賀瑾回頭：「多少？」
沈衛掰手指：「白菜三百斤，蘿蔔土豆各一百斤，還有……」
王小小轉過頭，看著沈衛：「你帶了多少？」
沈衛以為她說帶少了，趕緊補充：「還有兩斤巧克力，我留著給你們。這個推車重，有七八百斤，要喊五六個兵過來一起扛」
王小小立馬再次跳上車斗，把推車的鐵絲拆了，一包一包的東西遞給丁旭。
丁旭扛著一麻袋的菜，趕緊都進BJ212車後車廂。
沈衛也一起來幫忙扛菜，丁旭一腳把他踢開，：「凍了一個晚上了，身體是僵硬的，再扛重東西，嫌棄自己身體健康嗎？」
沈衛被丁旭一腳踢開，聽到丁旭的話後，沒惱，反而咧嘴笑了。
他認真反省中，如果在三個月前，他聽到丁旭的話，他會認為丁旭瞧不起他，而三個月後，他知道丁旭是關心他。
賀瑾已經繞到推車另一邊，蹲下去看那幾袋子鹽和茶磚，翻開油紙聞了聞：「姐，茶末子，還成。雖然比不上茶磚，抓一把茶末丟鍋里就能煮，省事。」
王小小把空的推車舉到頭頂，她從車斗上跳下來，把推車放到丁旭身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哥，這些物資？是各位個的，還是我們一起吃！」
沈衛把口袋的錢和票交給王小小：「一起吃，我剩下200元和200斤粗糧給你。王爹和賀爹叫我來和你們聯絡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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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也不客氣收下：「大哥，你的物資多，但是我們也不占你便宜，給你吃肉。」
沈衛：「好。」
丁旭留了下來，這些路上壞掉的軍車，都是軍管負責處理，他留下來交接簽字後，讓司機跑回去。
幾人等著營地來人，一個小時後，來了一個班，帶著油布和鐵棍，他們開始搭擋風棚子，丁旭繼續和他們交接好，簽好字。
四人離開。
到了三岔口，來到了院子，沈衛嘴角抽抽：「營地真的不管你們，這裡和營地分開，營地還派人巡邏。」
王小小眨眨眼：「這樣最好，我這裡有不同的人來，分開，營地出了事，怪不到我們頭上。大哥，你知道，你來是幹什麼的嗎？」
沈衛：「新型對講機作戰計劃、隼眼系統、搭中繼。」
宋乾丟給沈衛一支煙：「我們隊長接了一個隱形任務，讓牧民退後十公里！」
沈衛點菸的手，頓住了，軍校教過，在邊防民族駐軍，改革必須要慢慢來，急躁不尊重民俗，容易破壞少數民族團結，容易上軍事法庭。
沈衛：「軍委沒有明面下達命令？？」
宋乾：「你幹嗎？」
沈衛：「干吧！我親爹是沈強國，真的我們上軍事法庭，能多加一個少將為我們說話。」
丁旭拍拍他的肩膀：「大哥，有前途，會賣爹了。大哥，你去洗澡吧！你身上都是羊騷味。」
賀瑾：「不洗澡，不許上炕。」
王小小站了起來拍拍手：「人齊了，雪停了，我打算過兩天吧一連鄂倫春族的三個部落匪族長全部請來，一起安排乾活。」
沈衛看著外面問：「雪什麼時候停？」
王德勝起床看著在廚房的小崽崽們：「後天，下大雪後的兩天，除了上班的牛馬和保家衛國的軍人才出門，其它人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丁旭被暴擊了，他就是小牛馬，王小小知道在大雪的情況下，一起都是空談，她回警衛室睡回籠覺。
這三天，王小小吃了睡，睡了吃，有鹿生花照顧著。
她親爹帶著小瑾去各個連里，賀瑾逛了一圈，已經有了方案，賀瑾回來開始畫，中繼是明面上的。
三天後，吉普車從三岔口往東南開，草原上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一片一片枯黃的草皮。
本來旭旭開，王德勝嫌棄，後來沈衛開，王德勝繼續嫌棄，王小小不管，她就坐在副駕駛座，她開，她親爹依舊會嫌棄。
最後王德勝開車，王小小坐副駕駛，丁旭和沈衛在后座。
沈衛看著窗外，忍不住問：「王爹，新巴爾虎右旗的牧民，和鄂倫春族的虎部落、狼部落一樣嗎？」
王德勝沒回頭，手搭在方向盤上：「不一樣。虎部落、狼部落是鄂倫春族，靠血緣扎堆，一個部落一個穆昆達，底下分烏力楞，那是狩獵的底子。新巴爾虎右旗是蒙古族，巴爾虎蒙古，他們不叫部落，叫旗，底下是蘇木、嘎查，再往下——」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沈衛一眼：「再往下是『高特』。」
「『高特』是什麼？」
「互助組。」王德勝把車拐過一個緩坡，「一個高特，八九戶牧民，把牲畜合為一群，共用一個圈，一起放牧。鄰近幾個高特湊一塊兒，就是一個遊牧單元。他們不是親戚扎堆，是合群放牧、共同抗災。風雪來了，幾家一起趕羊；狼來了，幾家一起打狼；剪羊毛、灌藥，也是幾家一起干。」
丁旭插嘴：「那不就是生產隊？」
王德勝搖頭：「生產隊是公社化以後的叫法。高特是老底子，牧民自己組織的，政府只是把它規範了。一個高特，三五戶到十幾戶都有，看草場、看牲畜、看人緣。」
王小小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所以蒙古族牧民沒有穆昆達，沒有薩滿，他們聽誰的？」
王德勝笑了：「聽『努圖格沁』的。」
「努圖格沁？」
「選牧場、指導遊牧的帶頭人。不是幹部，不是旗里派的，是牧民自己認的。誰經驗足，誰威信高，誰說話管用，誰就是努圖格沁。他不一定是高特的頭人，但高特的頭人遇到大事，得先問他。」
沈衛在后座嘀咕：「那不就是民間技術顧問？」
王德勝從後視鏡里瞪了他一眼：「你說是顧問也行。但他比顧問管用。旗里下來的文件，牧民不一定聽；努圖格沁說一句話，各高特都動。」
王德勝回憶道：「當初是努圖格沁說，我和五哥打贏高特的頭人，他們就絕對不越境放羊。」
————
父輩小劇場
王德勝心裡很高興，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停戰協定明天上午簽字，是不是不再打仗了，可以回家看閨女了～
老丁敲著他腦袋：「傻子，我娘說，明天上午簽，但是停戰協定是晚上22點，換一句話說，我們必須堅守戰勝的陣地，堅決不能讓老美得到。」
換句話說，明天一整天，還得打。
王德勝喔了一聲，但沒過一會兒，他又湊過來：「丁哥，我閨女給你當干閨女怎麼樣？我閨女叫王小小，你當乾爹。」
老丁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成。老子以後護著她。」
王德勝咧嘴笑了。
方臻在旁邊聽見了，冷哼：「老丁，你撿便宜。」
王德勝笑眯眯：「好。老方，我大閨女也給你的乾女兒。」
方臻：「好，但是太少，會吵著歲歲的，長大了，我把閨女接回來，叫歲歲娘，歲歲一定會高興的。」
賀建民：「行了行了，一人一個干閨女，老王，你閨女以後有三個乾爹，不虧。」
王德勝：「我閨女只有一個親爹。」
四個人沒再說話。
那天夜裡，陣地上格外安靜。
沒有炮聲，沒有槍聲，連風都停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安靜比炮聲還可怕。因為明天二十二點之前，老美隨時可能發起最後的進攻。他們要保住陣地，一寸都不能丟。
王德勝把兵分成三班，輪流值守。
方臻帶著一班守前沿。
老丁帶著二班守側翼。
賀建民帶著三班守後方。
王德勝自己來回巡查。
天快亮的時候，前沿傳來消息：老美的坦克在集結。
方臻跑回指揮所：「至少二十輛。後面還有步兵。」
老丁把地圖攤開：「他們想幹什麼？」
方臻：「最後一次衝鋒。想在停戰前把陣地奪回去。」
老丁：「不能讓他們得逞。」
方臻：「對。守住。」
四個人分頭行動。
方臻回到前沿，把反坦克武器調上來。
老丁把側翼的兵全部壓到前沿。
賀建民把後方的彈藥全部搬上來。
王德勝在陣地中央，來回跑，一個一個檢查戰位。
天亮了。
老美的坦克開始動了。
第一輛坦克爬上坡，炮口對著陣地。
方臻蹲在戰壕里，手裡攥著反坦克手雷，沒動。
第二輛，第三輛，跟上來了。
老丁在側翼喊：「等近了再打。」
第四輛，第五輛。
賀建民在後頭喊：「彈藥到了。」
王德勝在中間喊：「都穩住。」
坦克越來越近。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方臻站起來，把手雷舉過頭頂。
「打！」
反坦克手雷一顆接一顆飛出去，在坦克履帶底下炸開。
第一輛坦克停了。
第二輛坦克趴了。
第三輛坦克轉向，想繞，被老丁的側翼火力打回去。
後面的坦克全部停下，開始用機槍掃射。
陣地上，子彈像雨一樣落下來。
方臻趴在戰壕里，頭都不敢抬。
老丁在側翼喊：「老方，你那邊怎麼樣？」
方臻：「還活著！」
賀建民：「彈藥還有！」
王德勝：「都別動，等他們步兵上來。」
坦克掃射了一陣，停了。
步兵開始沖。
方臻從戰壕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步兵越來越近。
「打！」
陣地上所有火力同時開火。
老美的步兵沖了三次，被打回去三次。
第四次，他們沒再沖。
坦克退了。
步兵退了。
陣地上安靜了。
方臻趴在戰壕邊，大口喘氣。
老丁從側翼過來，蹲在他旁邊：「幾點了？」
方臻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點。」
「還有一小時。」
「對。再守一小時。」
王德勝從陣地中央跑過來：「都還在？」
方臻：「還在。」
老丁：「還在。」
賀建民：「還在。」
王德勝看著三個人，忽然笑了：「行。都在。」
二十二點整。
停戰協定生效。
陣地上，四個人站在戰壕里，看著對面。
對面沒有動靜。
方臻把槍放下，靠在戰壕壁上。
老丁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賀建民坐在戰壕邊上，腿搭在坑沿上。
王德勝站在中間，看著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亮。
過了一會兒，方臻開口：「老丁，你干閨女叫小小？」
老丁：「對。」
方臻：「長什麼樣？」
老丁：「像她娘。」
方臻：「像她娘好。」
賀建民：「像她爹也行。」
王德勝：「像她爹不好。」
方臻：「為什麼？」
王德勝：「太醜。」
三個人笑了。
王德勝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不笑了。
他看著對面，低聲說：「我們守住了。」
老丁：「守住了。」
方臻：「守住了。」
賀建民：「守住了。」
四個人站在陣地上，沒再說話。
天很黑，星星很亮。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但很快就停了。
停戰了。
真的停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