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 章 三年沒見娘了。這次,娘來了,菜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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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古拉來到門口,看見王德勝,立正敬禮:「王副師長!」

  王德勝回禮:「阿古拉,我探親,走走走,我們去你辦公室聊聊天!」

  他拉著閨女,推到劉古拉面前:「我閨女,你們後勤廢品部,有什麼廢銅爛鐵的,給我閨女,她這幾天在做東西,我知道規矩,該付錢,一分都不會少付。」

  劉古拉嘴角抽抽,是錢的事情嗎?是路的事情,沒有門路,去軍隊後勤部廢品部,做夢。

  王小小拿出自己的實習學員軍官證,立正敬禮:「劉團長,我也是學員軍人。」

  劉古拉看到證件,二科學員軍官,叫警衛員帶著王小小去了後勤廢品部。

  兩人來到辦公室,劉古拉給王德勝倒茶:「十四年前,我想我能回答了。」

  王德勝挑眉,喝著茶沒有說話,

  劉古拉沉默了一會兒:「錯的,但是那是在當時唯一解決的辦法!當時你們沒有打服我們,邊境按照我們這樣亂放牧,要麼被暴力鎮壓,要麼早亂了,國家主權會亂。」

  「你們打服我們,政府來給我們上課,我們這次聽進去了。所以,你們對了一半,剩下一半是國家在善後的。」

  王德勝還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當初他們打完了,他們知道做錯了,軍人對牧民動手,就是錯。

  但是他們不後悔,他和五哥剛打完老美,真的害怕邊防再起衝突,選擇了最小的暴力來解決更大的暴力。

  當年他和五哥打完那場仗,被組織叫去談話,寫檢查。

  兩個人坐在招待所里,面前攤著幾張白紙,不知道從哪寫起。

  老丁來了,先點了三根煙,一人一根,抽完了才說:「你們先說,當初為什麼動手。」

  五哥開口:「牧民越境,勸不住,講不通。」

  王德勝補:「剛打完老美,我們怕邊防再起衝突。打,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快、最小的辦法。」

  老丁問:「打完之後呢?」

  王德勝:「打完,牧民服了。我們開始講道理。但道理講得太晚。」

  老丁把煙掐了,拿起筆,寫了一句話:「打是來路,教是長久。」

  然後他把紙推給兩人:「報告就寫這個。寫清楚,我們動過手,這是錯的。但我們為什麼要打,打完之後做了什麼,一條一條寫。」

  王德勝和五哥照著老丁的話寫完,簽了名,交了上去。後來組織給了處分,也給了教育。十四年後,王德勝坐在劉古拉的辦公室里,喝著茶,沒說話。

  劉古拉也說得對,他們只對了一半,另一半老丁已經幫他們補上。

  另一半,是國家善後的。而國家善後的核心,就是「教」。

  從講文件到辦學校,從給政策到給補貼,從「認拳頭」到「認道理」,這條路走了十四年,還沒有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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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勝開口了:「阿古拉,在打老美時候,有幾個戰友,成了生死弟兄,第一次關禁閉,幾個人蹲在裡頭,沒仗打,沒煙抽,就開始瞎聊。聊到最後,聊到『你靠山是誰』。」

  劉古拉沒接話,端著茶聽著。

  王德勝繼續說:「輪到我,其實我心裡是自卑的,我不是二代,我族裡最大的官就是,大哥才是副營長;老賀爹是副軍長;老方家族是創始人之一;老丁的爹都已經是軍委。

  我說我靠山是山神大人,我是鄂倫春人。他們都笑了,不是惡意的笑,他們覺得自己輸了,因為我的靠山是神!

  那一瞬間,我想和他們成為兄弟,人與人之間需要破冰,牧民也一樣,我害怕聽到祖祖輩輩都這樣,新中國新社會,改變才能活,不單單要活,要有尊嚴的活著,我們的變,是給後輩多一條路。」

  劉古拉把茶碗放下,看著王德勝:「你十四年前沒跟我們說過這些。」

  王德勝苦笑:「十四年前,我說了,我說了國家、邊界線,說了這裡生產牛羊,能不能成為罐頭,成為軍糧,我叫老賀來想辦法,你們不理我,你們認為換一路走就是換一條命。」

  劉古拉黯然,他和王德勝看著外面的風雨,牛羊變成罐頭,要等風雨過去。

  王德勝站了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他指著防線:「阿古拉,你十四年從小兵到團長,你告訴我,我們現在這條防線四十米適合牧民放牧嗎?這裡放牧,特敵躲在牛群羊群中混進來,特敵在羊群中混出去,我們哨所有多少士兵能24小時盯著,這條防線會不會成為越境者的路線?我們和老毛子的關係怎麼樣?你是邊防團的團長,你不會不知道,防線的漏洞,那是開了一個口子。」

  劉古拉站了起來:「所以上面再次派你來改??」他沒有說退牧,但是他知道王德勝知道。

  王德勝搖搖頭:「十四年過去了,我的脾氣也變了,以前我是打服,現在的我每天經歷老毛子的挑釁,我會選擇簡單粗暴的鎮壓,我才不接這個任務。我家閨女這個小蠢蛋接了。」

  劉古拉苦笑:「你閨女接這個活,比你當年更加難。」

  王德勝驕傲的說:「看了軍報沒有?光機所發現電台,我閨女帶隊發現的。」

  劉古拉:「你不幫她?」

  王德勝:「幫,我只能給她當十五天的梯子。十五天後,我也要回到東北邊防,帶兵守江。所以,我帶她來見你。」

  劉古拉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王副師長,你閨女要做什麼,我不問。但有一點,她需要邊防團配合的,你讓她來找我。」

  王德勝點頭:「好。」

  劉古拉:「還有,廢品部的東西,她需要什麼,拿什麼。錢,你付。」


  王小小從廢品部回來,手裡拿著幾張收據,身後跟著兩個兵,抬著幾捆廢鐵。

  她看見她爹和劉古拉站在地圖前。

  劉古拉看了她一眼:「像你爹。」

  王小小:「劉團長,廢鐵我買了,收據在這兒。」

  劉古拉:「不用給我看。給你爹看。」

  劉古拉和王德勝相互立正敬禮,王德勝帶閨女離開。

  劉古拉在後面說:「小崽崽,如果在新巴爾虎左旗被人刁難,報上我的名,阿古拉是我叔叔。」

  王小小轉身看著劉古拉:「是,謝謝阿古拉叔叔。」

  王小小開著車,王德勝坐在副駕駛。

  王德勝:「阿古拉那個人,認死理。他說讓你報他的名,你就報。別客氣。」

  王小小:「爹,他跟你是兄弟?」

  王德勝:「十四年前,我打了他。十四年後,他成了團長。」

  王小小:「那你們算兄弟嗎?」

  王德勝:「算。打出來的兄弟,比喝出來的牢。」

  車開回三岔口,天色已暗。

  鹿泉還在院子裡指揮,鹿馬在醃製大白菜,鹿草在蒸窩窩頭。

  王小小把廢鐵卸下來,鹿角湊過來看:「老大,這鐵不錯。」

  王小小:「明天去搞來一個車床,教你做馬拉收割機。」

  鹿角點頭。

  王德勝站在院門口,看著閨女和鹿鹿們忙活。

  他沒進去,他只是點了一根煙,站在那兒看。

  新巴爾虎左旗,今天去了。

  新巴爾虎右旗,明天再帶閨女去。

  賀瑾跑了回來,對著王小小說:「姐,我按照爹的話和老陸的吳司令和總參通信部說了,他們立馬給批了,老陸家還給我準備一輛吉普,讓我去邊防哨速度點,也給我證明,老陸家的後勤廢品部,我隨時可以去拿廢鐵。」

  王小小眼睛亮了:「廢鐵隨便拿?」

  賀瑾點點頭:「對。老陸後勤廢品部,我有證明,隨時可以去。」

  王小小:「小瑾,你立大功了。我給你做拔絲紅薯……」

  鹿泉默默補了一句:「拔絲紅薯沒戲了,我把紅薯全部磨成漿,過兩天,可以吃肉燉粉條~~」

  王小小看著王德勝:「親爹,你說於大哥今天到?」

  王德勝:「肯定會到,估計菜也不好買,但是閨女,於大鐵答應老子的事情,從來沒有辦不到。」

  ————

  於大鐵攥著王德勝給的200元,這錢是老大給的,老大去三岔口了。

  他蹲在招待所門口算了一筆帳。

  一斤菜最貴就3分,500斤15元。

  可東北本地買不到,沒票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現在4月底,剛開化沒多久,連野菜才剛出頭。

  他站起來,往郵局走。

  他老家在湖南,4月份菜肯定有很多。

  電話接通,那頭是他大哥:「哥,你帶娘來一趟長春。路費我出。順便把生產隊裡的菜拉500斤過來,如果能多更加好。」

  他大哥在那頭罵:「你小子三年不回家,一打電話就使喚老子?」

  於大鐵:「哥,我媳婦也在長春。娘還沒見過她。」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啥時候要?」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於大鐵把火車票錢算清楚:兩張硬座,來回72元。菜15元。還剩一百多,能給娘買點東西。

  他蹲在郵局門口,點了根煙,笑了,他趕緊給媳婦打電話,讓她從牡丹江來長春,讓她見見娘。

  三年沒見娘了。這次,娘來了,菜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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