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 章 到那時候,我們隼部落,就是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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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十一點,他們看到了路標左箭頭——海拉爾。

  宋乾直接給丁旭一個腦瓜子:「牙克石呢?!」

  丁旭也傻眼了,他們本來要去牙克石補給的:「一片白茫茫,路上靠著車印走著,沒有路標,你們不提醒,我能怎麼辦?」

  王小小:「算了,海拉爾比牙克石大,再說了,去草原,一定在海拉爾補給更加好。」

  宋乾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沒再罵。

  「行。那就海拉爾。丁旭,你給我記住了——從海拉爾往西,再開過路標,我扒你皮。」

  丁旭縮了縮脖子:「記住了。」

  賀瑾在後頭補了一刀:「哥,你不是修車牛馬嗎?怎麼路也能修丟?」

  丁旭:「……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進了海拉爾市里,這個氣氛不對。

  安靜,特別安靜。

  王小小脫下軍裝,她穿著長馬甲要出去。

  宋乾一把拉住她:「小小,換上軍裝,你不許說鄂倫春族的話,看外面。」

  王小小看了一眼路上,眼睛一震,路上沒有少數民族的服飾。

  衣服絢麗沒了,只有死氣沉沉的黑灰綠。

  她看到了什麼?

  薩滿大人的神衣神鼓被砸爛焚燒。

  他們隼部落,離開這裡將近三百年,一直在漢人居住。

  但是薩滿大人的神衣神鼓被砸爛焚燒,依舊是他們心中最神聖的。

  薩滿的神衣神鼓,是鄂倫春族溝通天地、驅邪治病、傳承文化的根。

  燒了,不是燒幾件衣服、幾個鼓。

  是把族裡的魂燒了,在白山黑水間徹底銷聲匿跡。

  王小小握緊了拳頭,她要下車,宋乾死命拽著她。

  宋乾:「丁旭,不做停留,直接走了。所有人擋著,直接把軍人證拿出來,把腰間的手槍如隱若現給他們看到我們有武器。」

  王小小被按在后座,軍裝套在外面,手指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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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瑾把她的馬甲塞到車底,給他姐腰間掛上槍。

  丁旭不說話,只開車。

  宋乾坐在副駕駛,手一直按在槍套上。

  車子慢慢穿過海拉爾,沒人攔,也沒人看。

  但王小小從後視鏡里,看見了那堆燒過的灰。

  開出海拉爾十幾公里,宋乾才把煙點上。

  「小小,我們是軍人,不評對錯,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我們去守邊防,那就是不讓外人踏進我們的境地。」

  王小小點頭:「我明白,我只是軍人。但是宋哥,我身份上是漢人,但是我們的根在大興安嶺,我們是山神的子民,薩滿大人是我們的圖騰和精神。」

  宋乾看著遠方,不會說。

  丁旭轉頭看著小小:「小小,你說過的,國家才18歲,一切都會好起來。」

  王小小用手捂著眼睛,水打濕了手掌。

  賀瑾塞了一顆糖給他姐,不解道:「那些衣服和鼓燒了就燒了,我們隼部隊不是還有薩滿大人嗎?不是還有衣服和鼓嗎?以後再造重做就好,山神大人也喜歡新衣服。」

  賀瑾停頓一下,壞笑:「到那時候,我們隼部落,就是正統!」

  王小小聽後,停止了哭泣:「熊部落也把薩滿大人的衣服和鼓藏了起來,他們的薩滿大人考試成了赤腳醫生,人還在,精神好像還死不了。」

  宋乾看著她恢復了:「現實問題,本來該在海拉爾補給,我們沒有補給。海拉爾到阿木古郎一百七,阿木古郎到阿拉坦額莫勒一百三,再到邊境還有一百多。加起來快五百公里。我們就兩桶油,一百升,百公里二十多個油,跑得緊巴巴的。」

  賀瑾搖頭:「宋哥,你說得公里是按照地圖說的,實際路線,我估計要600公里,不然到不了三岔口。」

  王小小捂著肚子說:「我餓了。」

  這次王小小拿出一個罐頭丟到大白菜里,在放辣椒,一起煮,窩窩頭放到鍋蓋上加熱。

  丁旭:「小小,沒有家裡煮的好吃。」

  王小小白了他一眼:「家裡有蝦粉,大白菜先用用炒軟,倒入罐頭肉,最後加上水,大火煮滾兩分鐘,再次,大白菜是脆的。

  這裡我們自己做的暖爐,為了節省煤和碳,小火煮開,大白菜都煮了半小時,才熟,調料只有鹽和醬油,能好吃在哪裡?」

  賀瑾喝了一口湯:「姐,我覺得挺好吃的。」

  王小小:「你餓。」

  賀瑾:「不是。是真比壓縮餅乾強,那次去京城,一路上吃著壓縮餅乾,差點把我噎死。」

  另外三人想起部隊的壓縮餅乾,丁旭嘟囔道:「這菜很好吃,有湯,有肉,有辣,最重要是熱乎的。」

  吃完飯,他們開車在白茫茫的一片雪中行走,路還是有的,就是被雪蓋著看不真切。

  草原有嗎?

  有!

  在雪中!

  白中帶綠!

  綠中帶白!

  開到一半,起沙塵,能見度低。

  宋乾憑著感覺往西南方向開,路過幾個叫不上名字的蘇木,偶爾能看見幾間土房和羊圈。

  海拉爾到阿木古郎鎮,地圖上175公里,他們開了7個小時,丁旭在汽車燈照射下看到了路標,指著前面說:「到了,左走就到了阿木古郎。」

  四人終於鬆了一口氣,老天鵝。

  王小小都睡了一個午覺,如果這時候是夏天,一匹馬都比他們快。

  進了阿木古郎鎮裡,晚上七點半,主道上,一片漆黑,沒路燈。

  路兩邊,還是有零星的煤油燈的亮光。

  王小小豎起耳朵,說:「哥,往前走左轉彎,我聽到了柴油機,轟隆隆聲。」

  丁旭按照王小小的話,開著車,來到了旗委大院幾間屋子亮著昏黃的電燈,發電機在隔壁平房突突轟鳴。

  也看到了軍管居然也在旗委大院。

  丁旭把車停在旗委大院門口。

  門口沒崗哨,只有一盞馬燈掛在門框上。

  宋乾先下車,整了整軍裝,朝亮燈的那間屋子走去。

  王小小、丁旭、賀瑾跟在後面。

  柴油機的聲音越來越響,腳下的地都微微震。

  屋裡坐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幹部,正守著電話。

  見有人進來,先愣了一下,看清是四個口袋的軍裝,趕緊站起來。

  「你們哪個單位的?」

  宋乾把證件遞過去:「二科、軍管、三處聯合試驗組,去三岔口。路過阿木古郎,想借宿一晚,順便補點油。」

  值班的年輕幹部把證件接過去,翻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門口那輛灰撲撲的老美車,再看了看四個人,眼神從警惕變成了一種「終於等到」的表情。

  「你們是二科、軍管、三處聯合試驗組?王小小、丁旭、賀瑾、宋乾?」

  宋乾點頭:「是。」

  年輕幹部立刻說:「方首長前天打電話來,讓沿線各軍管點留意你們。說你們可能走大興安嶺盤山路,叫我們看到就攔一下。他特別交代,如果丁連長到了,讓他立刻打電話回去。」

  他又問:「你們真的走了大興安嶺盤山路了??」

  四人點頭。

  年輕幹部一臉佩服,眼神中這種車走,居然還沒死~

  丁旭在旁邊一愣:「方首長?我爹?」

  年輕幹部看了他一眼:「方臻方首長。電話在裡屋,軍線,你們跟我來。」

  丁旭跟著進了裡屋。屋裡果然有一部黑色電話,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丁旭到,立刻回電」。他把話筒拿起來,手心裡有點汗。

  賀瑾拉著他姐沒有進去:「姐,盤山路,方爹要罵娘。」

  王小小停下腳步,被罵就不必上去湊熱鬧了。

  電話接通,轉了兩道,那頭「餵」了一聲,是方臻。

  丁旭:「爹,是我,旭旭。」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下一秒,方臻的聲音炸了出來:「丁旭!你他娘的走盤山路了?!」

  丁旭被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響:「爹,我們從博克圖……」

  「博克圖個屁!」方臻打斷他,「大興安嶺那截盤山路,夏天走都得盯緊,你們幾個崽子,下著雪,開著破車,就敢往上沖?旁邊有舊林道可以繞,遠是遠點,但不出人命!你們為什麼不繞?」

  丁旭張了張嘴:「我們沒看到路標……」

  「沒看到路標你就敢走?」方臻的聲音更大了,「你知不知道那截路每年翻多少車?你知不知道下面就是深溝,滑下去連收屍都找不著?你開的是灰駱駝還是閻王車?賀瑾才多大?王小小才多大?宋乾是幹什麼吃的,不攔著你?」

  丁旭小聲:「宋哥開的路……」

  「宋乾!」方臻在那頭頓了一下,「宋乾也跑不了!等他回來我跟他算帳!你讓他接電話!」

  丁旭把話筒遞給宋乾。宋乾接過去,剛說了一個「餵」,那頭又是一頓罵。

  宋乾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方臻罵完一通,才說:「方叔,是我沒看好路,我認。人沒事,車沒事。我們在阿木古郎,補油,歇一晚,明天往阿拉坦額莫勒走。」

  方臻沒接他這句,忽然壓低了聲音:

  「宋乾,你聽好。光機所的事,我們幾個老的親手接手了。案子在我們手裡,誰也動不了。但有一條,從今天起,你們四個,所有帶『軍』字的補給點,都不能再打秋風。

  軍管、兵站、二科、三處、老陸,一個都不許化緣。汽油,可以給。剩下的,鹽、糧、菜、柴、被子,一概自力更生。這是軍委定的,也是我們四個認下的。識相點,別化緣。」

  宋乾眯著眼問:「到了三岔口呢?!」

  方臻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一次性給你們一千斤玉米面和房子,你們任務需要把隼眼系統裝好,以及對講機作戰計劃,給做好,以及每周巡邏三次。」

  宋乾深吸一口氣:「就我們四人聯合實驗組???」

  方臻冷哼:「三岔口邊防有軍管,更加有二科分科,那裡是三國交集,少數民族,二科不可能沒有,到了三岔口,你就可以接手二科了,實驗組的人,你自己調動。」

  宋乾怒了:「我們不是楊白勞和長工,你們真當自個是地主老財!!」

  方臻冷哼:「你爹鐵政委親自要求,你爹拿著我仨兒女給你當磨刀石,你別得寸進尺!」

  宋乾:「方叔,別說這麼好聽,所以我們四個被你們為了接手光機所的案子,為了明年的經費,賣掉了???」

  方臻看了一眼天花板:「賣了,你們這半年把任務給老子干好,我們還可以賺一筆。」

  宋乾:「你們都是不要臉的!」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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