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5章 治安隊牽頭、街道配合、戶籍科執行」的正規項目
老肖的目光在王小小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哪個部隊的？」
王小小把敬禮的手放下，腳跟仍然併攏，回答得不卑不亢：「報告領導，我是軍管會治安隊戶籍清查科的臨時工，丁碎石。」
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軍管會治安隊的臨時工，這個身份沒什麼特別的，但面前這個小子的軍姿和步伐絕不是臨時工該有的水準。
估計又是哪個戰友把家裡不省心的崽崽丟進軍管基層，他沒有追問，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王小小把北一組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那片工人村從鄉下接父母來過冬的家庭不少，很多老人沒辦暫住證，不是不想辦，是根本不知道要辦。
她昨天已經挨家挨戶通知過了，讓他們今天去街道辦手續，但那些老人腿腳不方便，街道又離得遠，讓他們自己跑一趟確實費勁。
王小小眼睛亮晶晶：「今天北一組這幾戶我盯著辦了，明天北二組再來一批，後天西一組又冒出一批，我每天追著他們屁股後面催，催到過年也辦不完。
與其我一個人追著上萬戶跑，不如街道牽頭，搞一個『便民服務日』，以工人村為試點，集中時間、集中地點，現場辦理暫住登記。街道派人審核，我負責核實戶籍歸檔。一條龍服務，一次性辦結。」
中年男人拿起那張簡表（北一組一院為例），低頭看了好一會兒。表上的數字是估算的，但估算得很紮實——每個坊多少棟樓、每棟樓多少戶、自建房比例多少、預估漏登率多少，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這小子不是來訴苦的，是來交方案的。
他把簡表擱在桌上，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試點？你一個臨時工，操的心倒是比我這街道主任還大。小崽崽，你估計就是不想跑上萬戶，叫上街道趁機戶籍登記。
辦法是好的！但是，小崽崽，你保證家家戶戶都來給你登記嗎？」
王小小正經說：「報告領導，我是臨時工沒錯，但戶籍清查是我的職責。職責範圍內的事，該操的心就得操。方案已經在心中。」
隨後，她的話就不再這麼標準了：「而且這件事對街道也有好處。暫住登記是長期欠帳，年底上面來檢查，這塊漏洞遲早要補。與其被動應付檢查，不如主動搞個試點，把工人村做成樣板。」
她把簡表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工人村暫住登記便民服務試點方案。
「為群眾辦實事，幫他們上暫居證明。我們以工人村為試點，您為主導，我為輔。」她把「您為主導」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面癱臉上那雙眼睛眨了眨，語氣忽然放緩了，放緩到像是在跟自家大伯嘮家常，「我只是個臨時工，牽不了這個頭。但您不一樣，您是街道主任，您牽這個頭，名正言順。試點成功了，是您領導有方；試點出了問題，我來負責查漏補缺。您出人出力出跑腿出桌子，我出腦子。您看這樣行不行。」
老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這個是哪家出來的小兵油子。
居然讓他出人出力出跑腿出桌子，這個小崽崽就出腦子。說白了，這個小混蛋把自己放在了最高效的指揮位置，她只負責規劃流程和最後把關的數據歸檔。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崽崽，說了出了問題，我來負責查漏補缺，她是立下軍令狀了。
一個只出主意、不推卸責任、願意自擔風險的執行者，最重要的是，他為主，功勞最大，他沒有辦法拒絕。
萬一呢？這個時代，萬一檢查，那就是政敵隨便攻擊，萬一沒有登記的外籍人員有一個特務，他直接全家一起嘎～
真他踏馬的不要臉，有老陸家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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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簡表重新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從筆筒里抽出鋼筆在方案背面簽了個字，朝門口喊了一聲：「老周，你來一下。明天下午一點，你帶兩個正式工五個臨時工和桌子，明天上午京丁碎石的方案報告。這個丁碎石跟你對接，具體方案他出，你配合。」
他把簽好字的方案遞給王小小，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我不管你是哪個戰友的崽崽，試點三個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場面給我控制好，別引起混亂，不然我削你。」
王小小立正：「是，領導」，然後腳跟一轉，邁著一步三搖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她不是來偷懶的，她是來把事情辦大的。
當然，事情辦大了，她也不用再挨家挨戶跑斷腿了。
不過，現在她要回戶籍科，找胡幹事，繼續忽悠。
胡幹事端著搪瓷缸，看著眼前這個寸頭小子把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方案攤在他桌上，從暫住證試點講到門牌號統一發放，從便民服務講到戶籍底冊規範化管理。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你這些主意，跟你一個人在下面辛辛苦苦走訪有關。但我問你，你要搞門牌號統一編排，門牌誰來做？錢從哪出？誰來發？發了之後住戶不認怎麼辦？」
胡幹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你跟我走一趟。」
王小小好奇問：「去哪兒？」
胡幹事解釋說：「大隊長辦公室。門牌號歸街道管，但門牌號背後的治安問題歸治安隊管。你說的這些，我做不了主。」
王小小跟著胡幹事穿過走廊，拐進大隊長辦公室的時候，心裡已經在飛速調整方案的重點。
大隊長姓周，四十出頭，方臻的老部下，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的姿勢和老肖如出一轍，但眼神比老肖更銳利，那是長期在一線抓治安磨出來的警覺。
「報告大隊長，戶籍清查科臨時工丁碎石，有工作匯報。」王小小立正敬禮，姿勢依舊是標準的陸軍范兒。
周大隊長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王小小從挎包里掏出一塊木牌，輕輕放在大隊長的辦公桌上。
那是一塊從北一坊北一組一院裡拆下來的舊門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角落裡的地址還勉強能辨認。
「大隊長，這是北一坊北一組一院的其中一塊門牌。您在沈城抓了這麼多年治安，應該比我更清楚——辦案查案，地址是第一手信息。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
她把那塊門牌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好幾個不同的地址：「我走訪了幾天，發現工人村的自建房和部分老樓，門牌號要麼缺失，要麼重複，要麼同一間房有好幾個叫法。住戶自己說不清楚，鄰居也說不清楚，底冊上登記的地址和實際住址對不上。萬一哪天這片區域發生治安案件，出警的同志拿著地址找一個地方，四個不同的住戶都指著自己家說『就是這兒』，怎麼找人？」
周大隊長拿起那塊門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那層公事公辦的冷光慢慢沉下來：「你有什麼方案？」
王小小繼續忽悠：「統一門牌號。以工人村為試點，由治安隊牽頭，街道和戶籍科配合，對整個工人村的門牌號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和統一編排。
樓房按原來的樓棟號統一核准，自建房按院落和排數重新編號。
每戶一塊標準門牌，地址唯一，對應唯一的人口信息。
辦完之後，底冊同步更新，以後不管是戶籍清查還是出警辦案，拿著門牌號就能直接找到人。」
她把方案的下一頁翻開，上面是她這兩天走訪時畫的底冊標註——三角、圓圈、橫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
「這個方案同時也能把暫住登記的問題一次性解決。門牌號是剛需，居民自己會主動來登記。所以我們不需要挨家挨戶催，只需要把發門牌的消息放出去，他們自己就會來。」
周大隊長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方案是好方案，但門牌是要錢的，鐵皮、油漆、人工，哪一樣都少不了。
治安隊的經費每個月卡得死死的，他正準備開口問這筆錢從哪兒出，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王小小先眨了兩下眼，脫口而出：「我們是軍管部門之一，不找軍管要錢嗎？軍管有自己的兵工坊，設備齊全，材料也足，做幾千塊門牌對兵工坊來說就是開一條小生產線的事，連工時都不用額外算。實在不行，去找方臻批也行呀。」王小小趕緊捂著嘴，完了，她把帥爹名字說出來了
周大隊長聽到「方臻」兩個字，端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中。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寸頭小子，不，這個不是小伙子，而是女崽崽，喉結是假的，有名的小光頭刺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了。
「方臻」這兩個字在整個北方軍管系統里就是最高權限的代名詞，這個小崽崽的確有理直氣壯找方臻批錢。
他趕緊拿起鋼筆在方案審批欄里簽了字，這個小祖宗在，他要想想他可以怎麼樣更多的薅羊毛～～
軍管自己的兵工坊，這招才是最絕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不欠街道的人情，直接走軍管內部調配，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方臻那邊，他決定親自打個電話要『邀功』，他今天在審批欄里簽的這個字，就算是給方臻遞了個順水人情。
他把簽好字的方案還給王小小，補了一句：「試點期間，治安隊派兩個民警配合你，你為主。門牌號的編排規則你來定，街道那邊你去協調，戶籍科這邊胡幹事配合。門牌的事我去跟兵工坊協調，你負責前端的登記和核對。出了問題你負責，辦好了我給你記功。犯了錯誤，方首長那邊你自己去說，我不會替你背黑鍋～」
王小小無語看著他，大家都是陸軍出來，不薅羊毛才怪，自己不應該提帥爹的名字。
胡幹事跟在她後面離開，端著搪瓷缸，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了句：「丁碎石，你是真有膽子，你知道大隊長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提門牌號的事嗎？上次提的那個幹事，被他罵了半個鐘頭。」
王小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面癱臉上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她沒有告訴胡幹事，這次大隊長之所以破例答應，不是因為她的方案有多完美，是因為「治安隱患」那四個字掐住了他的要害，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萬一真出了事，他這個大隊長第一個背鍋。
而他之所以這麼快簽字，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兵工坊是軍管自己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街道和戶籍科出人，不占他的編制；試點成功了他牽頭有方，出了岔子她這個軍二代背鍋。
這筆帳怎麼算他都不虧。至於方爹那邊，她壓根沒打算去找。
這種小事要是真驚動了方臻，她爹大概會從二科打電話過來罵她三天。不過她不用找方臻，周大隊長會忍不住自己打電話去問的。
等方臻接到電話說「這個小兔崽子又在搞什麼鬼」的時候，錢大概已經批下來了。
而現在，她要回戶籍科，把試點的細節和胡幹事再對一遍。
明天上午，治安大隊、街道辦、戶籍科聯合開會，她為主。
她今天在街道辦門口看到了一個一步三搖的陸軍老兵，然後決定走進去忽悠他。結果忽悠出了老肖，忽悠出了胡幹事，忽悠出了周大隊長，還順帶把方爹的名字當了一次尚方寶劍。
但至少，她已經把這件事從「一個人挨家挨戶催」變成了「治安隊牽頭、街道配合、戶籍科執行」的正規項目。
而她用一個「便民服務日+統一門牌號」的方案串聯起來，實現了一石三鳥，哈哈哈。
她真的是偷懶小天才，哈哈哈！
王小小把敬禮的手放下，腳跟仍然併攏，回答得不卑不亢：「報告領導，我是軍管會治安隊戶籍清查科的臨時工，丁碎石。」
中年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軍管會治安隊的臨時工，這個身份沒什麼特別的，但面前這個小子的軍姿和步伐絕不是臨時工該有的水準。
估計又是哪個戰友把家裡不省心的崽崽丟進軍管基層，他沒有追問，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王小小把北一組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那片工人村從鄉下接父母來過冬的家庭不少，很多老人沒辦暫住證，不是不想辦，是根本不知道要辦。
她昨天已經挨家挨戶通知過了，讓他們今天去街道辦手續，但那些老人腿腳不方便，街道又離得遠，讓他們自己跑一趟確實費勁。
王小小眼睛亮晶晶：「今天北一組這幾戶我盯著辦了，明天北二組再來一批，後天西一組又冒出一批，我每天追著他們屁股後面催，催到過年也辦不完。
與其我一個人追著上萬戶跑，不如街道牽頭，搞一個『便民服務日』，以工人村為試點，集中時間、集中地點，現場辦理暫住登記。街道派人審核，我負責核實戶籍歸檔。一條龍服務，一次性辦結。」
中年男人拿起那張簡表（北一組一院為例），低頭看了好一會兒。表上的數字是估算的，但估算得很紮實——每個坊多少棟樓、每棟樓多少戶、自建房比例多少、預估漏登率多少，每一項都標得清清楚楚。這小子不是來訴苦的，是來交方案的。
他把簡表擱在桌上，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試點？你一個臨時工，操的心倒是比我這街道主任還大。小崽崽，你估計就是不想跑上萬戶，叫上街道趁機戶籍登記。
辦法是好的！但是，小崽崽，你保證家家戶戶都來給你登記嗎？」
王小小正經說：「報告領導，我是臨時工沒錯，但戶籍清查是我的職責。職責範圍內的事，該操的心就得操。方案已經在心中。」
隨後，她的話就不再這麼標準了：「而且這件事對街道也有好處。暫住登記是長期欠帳，年底上面來檢查，這塊漏洞遲早要補。與其被動應付檢查，不如主動搞個試點，把工人村做成樣板。」
她把簡表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工人村暫住登記便民服務試點方案。
「為群眾辦實事，幫他們上暫居證明。我們以工人村為試點，您為主導，我為輔。」她把「您為主導」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面癱臉上那雙眼睛眨了眨，語氣忽然放緩了，放緩到像是在跟自家大伯嘮家常，「我只是個臨時工，牽不了這個頭。但您不一樣，您是街道主任，您牽這個頭，名正言順。試點成功了，是您領導有方；試點出了問題，我來負責查漏補缺。您出人出力出跑腿出桌子，我出腦子。您看這樣行不行。」
老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這個是哪家出來的小兵油子。
居然讓他出人出力出跑腿出桌子，這個小崽崽就出腦子。說白了，這個小混蛋把自己放在了最高效的指揮位置，她只負責規劃流程和最後把關的數據歸檔。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崽崽，說了出了問題，我來負責查漏補缺，她是立下軍令狀了。
一個只出主意、不推卸責任、願意自擔風險的執行者，最重要的是，他為主，功勞最大，他沒有辦法拒絕。
萬一呢？這個時代，萬一檢查，那就是政敵隨便攻擊，萬一沒有登記的外籍人員有一個特務，他直接全家一起嘎～
真他踏馬的不要臉，有老陸家的風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把簡表重新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從筆筒里抽出鋼筆在方案背面簽了個字，朝門口喊了一聲：「老周，你來一下。明天下午一點，你帶兩個正式工五個臨時工和桌子，明天上午京丁碎石的方案報告。這個丁碎石跟你對接，具體方案他出，你配合。」
他把簽好字的方案遞給王小小，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我不管你是哪個戰友的崽崽，試點三個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場面給我控制好，別引起混亂，不然我削你。」
王小小立正：「是，領導」，然後腳跟一轉，邁著一步三搖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她不是來偷懶的，她是來把事情辦大的。
當然，事情辦大了，她也不用再挨家挨戶跑斷腿了。
不過，現在她要回戶籍科，找胡幹事，繼續忽悠。
胡幹事端著搪瓷缸，看著眼前這個寸頭小子把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方案攤在他桌上，從暫住證試點講到門牌號統一發放，從便民服務講到戶籍底冊規範化管理。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你這些主意，跟你一個人在下面辛辛苦苦走訪有關。但我問你，你要搞門牌號統一編排，門牌誰來做？錢從哪出？誰來發？發了之後住戶不認怎麼辦？」
胡幹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你跟我走一趟。」
王小小好奇問：「去哪兒？」
胡幹事解釋說：「大隊長辦公室。門牌號歸街道管，但門牌號背後的治安問題歸治安隊管。你說的這些，我做不了主。」
王小小跟著胡幹事穿過走廊，拐進大隊長辦公室的時候，心裡已經在飛速調整方案的重點。
大隊長姓周，四十出頭，方臻的老部下，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的姿勢和老肖如出一轍，但眼神比老肖更銳利，那是長期在一線抓治安磨出來的警覺。
「報告大隊長，戶籍清查科臨時工丁碎石，有工作匯報。」王小小立正敬禮，姿勢依舊是標準的陸軍范兒。
周大隊長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王小小從挎包里掏出一塊木牌，輕輕放在大隊長的辦公桌上。
那是一塊從北一坊北一組一院裡拆下來的舊門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角落裡的地址還勉強能辨認。
「大隊長，這是北一坊北一組一院的其中一塊門牌。您在沈城抓了這麼多年治安，應該比我更清楚——辦案查案，地址是第一手信息。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
她把那塊門牌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好幾個不同的地址：「我走訪了幾天，發現工人村的自建房和部分老樓，門牌號要麼缺失，要麼重複，要麼同一間房有好幾個叫法。住戶自己說不清楚，鄰居也說不清楚，底冊上登記的地址和實際住址對不上。萬一哪天這片區域發生治安案件，出警的同志拿著地址找一個地方，四個不同的住戶都指著自己家說『就是這兒』，怎麼找人？」
周大隊長拿起那塊門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那層公事公辦的冷光慢慢沉下來：「你有什麼方案？」
王小小繼續忽悠：「統一門牌號。以工人村為試點，由治安隊牽頭，街道和戶籍科配合，對整個工人村的門牌號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和統一編排。
樓房按原來的樓棟號統一核准，自建房按院落和排數重新編號。
每戶一塊標準門牌，地址唯一，對應唯一的人口信息。
辦完之後，底冊同步更新，以後不管是戶籍清查還是出警辦案，拿著門牌號就能直接找到人。」
她把方案的下一頁翻開，上面是她這兩天走訪時畫的底冊標註——三角、圓圈、橫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
「這個方案同時也能把暫住登記的問題一次性解決。門牌號是剛需，居民自己會主動來登記。所以我們不需要挨家挨戶催，只需要把發門牌的消息放出去，他們自己就會來。」
周大隊長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方案是好方案，但門牌是要錢的，鐵皮、油漆、人工，哪一樣都少不了。
治安隊的經費每個月卡得死死的，他正準備開口問這筆錢從哪兒出，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王小小先眨了兩下眼，脫口而出：「我們是軍管部門之一，不找軍管要錢嗎？軍管有自己的兵工坊，設備齊全，材料也足，做幾千塊門牌對兵工坊來說就是開一條小生產線的事，連工時都不用額外算。實在不行，去找方臻批也行呀。」王小小趕緊捂著嘴，完了，她把帥爹名字說出來了
周大隊長聽到「方臻」兩個字，端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中。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寸頭小子，不，這個不是小伙子，而是女崽崽，喉結是假的，有名的小光頭刺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了。
「方臻」這兩個字在整個北方軍管系統里就是最高權限的代名詞，這個小崽崽的確有理直氣壯找方臻批錢。
他趕緊拿起鋼筆在方案審批欄里簽了字，這個小祖宗在，他要想想他可以怎麼樣更多的薅羊毛～～
軍管自己的兵工坊，這招才是最絕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不欠街道的人情，直接走軍管內部調配，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方臻那邊，他決定親自打個電話要『邀功』，他今天在審批欄里簽的這個字，就算是給方臻遞了個順水人情。
他把簽好字的方案還給王小小，補了一句：「試點期間，治安隊派兩個民警配合你，你為主。門牌號的編排規則你來定，街道那邊你去協調，戶籍科這邊胡幹事配合。門牌的事我去跟兵工坊協調，你負責前端的登記和核對。出了問題你負責，辦好了我給你記功。犯了錯誤，方首長那邊你自己去說，我不會替你背黑鍋～」
王小小無語看著他，大家都是陸軍出來，不薅羊毛才怪，自己不應該提帥爹的名字。
胡幹事跟在她後面離開，端著搪瓷缸，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了句：「丁碎石，你是真有膽子，你知道大隊長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提門牌號的事嗎？上次提的那個幹事，被他罵了半個鐘頭。」
王小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面癱臉上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她沒有告訴胡幹事，這次大隊長之所以破例答應，不是因為她的方案有多完美，是因為「治安隱患」那四個字掐住了他的要害，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萬一真出了事，他這個大隊長第一個背鍋。
而他之所以這麼快簽字，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兵工坊是軍管自己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街道和戶籍科出人，不占他的編制；試點成功了他牽頭有方，出了岔子她這個軍二代背鍋。
這筆帳怎麼算他都不虧。至於方爹那邊，她壓根沒打算去找。
這種小事要是真驚動了方臻，她爹大概會從二科打電話過來罵她三天。不過她不用找方臻，周大隊長會忍不住自己打電話去問的。
等方臻接到電話說「這個小兔崽子又在搞什麼鬼」的時候，錢大概已經批下來了。
而現在，她要回戶籍科，把試點的細節和胡幹事再對一遍。
明天上午，治安大隊、街道辦、戶籍科聯合開會，她為主。
她今天在街道辦門口看到了一個一步三搖的陸軍老兵，然後決定走進去忽悠他。結果忽悠出了老肖，忽悠出了胡幹事，忽悠出了周大隊長，還順帶把方爹的名字當了一次尚方寶劍。
但至少，她已經把這件事從「一個人挨家挨戶催」變成了「治安隊牽頭、街道配合、戶籍科執行」的正規項目。
而她用一個「便民服務日+統一門牌號」的方案串聯起來，實現了一石三鳥，哈哈哈。
她真的是偷懶小天才，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