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5章 王小小最後一個，爬進窗口，被人拉了下來
王家飯桶經過了羊肉泡饃店，看了一眼，白饃要糧票。
麗麗仰著臉站在羊肉泡饃店門口，鍋里的羊肉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浪花，花椒和八角的香氣混著羊骨的醇厚，把整條巷子都醃入了味。
麗麗走過去問：「大師傅，我們沒有糧票，我們不要饃，給我們羊肉粉絲湯就行。」
掌勺的大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回民漢子，白帽子歪歪地扣在頭上，手裡的大鐵勺剛撈起一勺羊肉湯，聽見這話，勺子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崽崽。
在這條街上做了幾十年泡饃，見過不要粉絲的、不要香菜的、不要辣子的，頭一回見不要饃的。
沒有饃的羊肉泡饃，那是羊肉粉絲湯，氣呼呼說：「滾～沒有！沒有饃饃叫羊肉粉絲湯，不叫羊肉泡饃。」
麗麗天不怕地不怕外帶理直氣壯：「饃饃要糧票！我們沒有糧票，湯不要糧票對吧！」
羊肉沒幾片，也就不要肉票了。羊肉湯是副食，粉絲是副食，香菜是調味料，哪一樣都不占糧票的名額。這個漏洞他賣了半輩子泡饃，頭一回被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丫頭逮住了。
掌勺的大師傅嘴角抽抽：「不賣！」
麗麗轉頭跑到王漫身邊，拉著王漫跑到大師傅面前：「小叔叔，上～」
王漫抬頭看了看店門口那塊「清真牛羊肉泡饃」的木牌，又看了看鍋里翻滾的羊肉湯。
王漫：「師傅。您的羊肉湯，湯底是羊骨和牛骨混合熬製的，熬製時間大約在八到十二小時之間。湯中的蛋白質和脂肪已經充分乳化，形成了現在這種奶白色。這說明您在熬湯的過程中沒有加冷水，火候控制非常精準。這是一鍋好湯。」
「粉絲是綠豆澱粉做的，在熱湯中浸泡時間超過三分鐘會開始糊化，失去彈性。建議您在我們用餐時，將粉絲和湯分開盛放，食用前再混合，這樣可以保持粉絲的最佳口感。」
大師傅把鐵勺擱在鍋沿上，拿圍裙擦了擦手。做了幾十年泡饃，頭一回有人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湯是好湯，你的粉絲是好粉絲。
王漫翻開本子：「至於糧票的問題。根據《市鎮糧食定量供應暫行辦法》，糧票的徵收對象是糧食及其製成品。
白吉饃屬於糧食製成品，需要糧票。羊肉湯屬於副食，粉絲是綠豆製品，香菜是調味料。這三樣都不在糧票徵收範圍內。
羊肉沒有幾片，不要肉票，另外加錢就行。
我們不要饃，只要湯和粉絲，不需要支付糧票。這是符合規定的。」
大師傅看著眼前的人，再看身後的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串連的學生很少來這條街，要來的人，態度可沒有這麼好！
王小小走了過來，故意用鄂倫春族語說：「哥，給我你的軍人證，我去回民的軍人服務站買東西。」
王漫從背包里拿出證遞給王小小。
大師傅聽他們講話，問道：「你們是什麼少數民族的？」
王漫：「鄂倫春族。」
大師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轉過身，抓起鐵勺往鍋里一沉，舀起一勺滾燙的羊肉湯，澆進碗裡。粉絲在熱湯中翻滾，羊肉片和牛雜被一一鋪在粉絲上，撒上蔥花、香菜，淋一勺辣子油。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但每一勺都盛得很滿。
他把碗往櫃檯上一擱：「都是少數民族，要團結，湯管夠，饃沒有。排隊。」
最後他看了一眼王漫，那眼神說不清是無奈還是佩服，又補了一句：「這小同志，你以後別來了。我做了一輩子泡饃，不想被人把湯拆解成蛋白質和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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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麗第一個衝上去，雙手捧過比她還臉還大的碗。身後那群蹲在巷子口的小飯桶們，一個接一個地排起了長隊。湯是熱的，粉絲是滑的，羊肉是嫩的。這一碗沒有饃的羊肉泡饃，吃得比有饃的更香。
軍軍認命的去付錢。
賀瑾小聲問：「姐，軍軍為什麼要付錢？」
王小小面癱說：「他是王家的長子長孫呀！」
吃完沒有饃饃的羊肉泡饃，他們邊走邊聽著王漫介紹大雁塔與小雁塔、西安城牆，以及少數開放的碑林博物館。
一路上，除了回民居住的老街，他們能混到不要票的吃食，其它的街道，他們就吃不到不要票的美食了。
即使是王小小這個大戶，也吃不起，她也是大把現金，沒有票能提供33人都糧票和肉票。
不過冰糖葫蘆不要票，他們今天吃夠了冰糖葫蘆。
回到了接待處，接待的學生給了他們一間教室，教室里的地上鋪上稻草，稻草上面鋪著蓆子，外加被子。
吃飯的時候，他們吃著窩窩頭和蘿蔔湯。
王巍和接待處的領導要來了30斤的玉米面，今晚他們可以去廚房，自己做玉米面窩窩頭。
餃子王家人不會做，也沒有耐心，但是窩窩頭，還是有耐心的。
一籠一籠的窩窩頭做好，他們直接分窩窩頭，這是明天一天的在火車上的食量。
凌晨三點鐘，他們起來，直接走路去了火車站，他們要坐快車到京城。
王小小看著她手上的繩子，這個不是她經常用來綁住賀瑾的嗎？
他們就是一串糖葫蘆。
火車站上，人擠人，因為種種原因，每節車廂不互通，門是鎖死了。
王漫站在月台邊上，盯著那列綠皮火車的車門。
「王旭旭先上車，大哥第二，爍爍第三個，我墊後。搶占最後三排座位，留最後一窗口，把靠窗位置鎖死。小小，你負責剩下的崽崽，你們爬窗進車廂。」
丁旭一馬當先，借著幾個月的訓練優勢，側身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滑進去，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車廂尾部，把背包往那個死角一扔——占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張開雙臂擋住身後擠過來的人，朝門口喊了一聲：「大哥！」
王巍第二個進來。他走的不是直線，他從左繞到右，又從右繞回來，避開了三個扛著鋪蓋卷的大個子，繞過兩個蹲在地上繫鞋帶的女學生，在丁旭身邊穩穩地站定。
王爍緊跟著衝進來，一路吼著「讓一讓讓一讓」，用肩膀在人群里開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擠到車廂尾部，後背往死角一靠，把最後兩個空位也封死了。
王漫最後一個上車。他沒有擠，他等第一波人流灌進去之後，側身從縫隙里滑進去，同時把身後一個被人群衝散的小姑娘輕輕推回月台上她家人的方向。
王爍和王巍開始擋住人群，不讓人進最後三排。
「高個子頭伸進車廂，矮個子打橫伸進窗口」——這兩句是整個爬窗流程的精髓。
高個子崽崽自己把頭伸進車廂，車裡的人接住腦袋和肩膀，外面的人推腿，這是物理上最省力的斜面輸送。
矮個子打橫伸進來，像遞一筐土豆，車裡的人接住頭和腳，外面的人一推就進去了。
賀瑾被他姐打橫進來，他不掙扎，表情平靜，四肢懸空，他們就是貨物，不用爬窗口。
王小小最後一個，爬進窗口，被人拉了下來。
王小小一個翻身直接一拳，快要打到他的身上。
「秦沉戈？」
秦沉戈點點頭：「王小小，我可以和你們一起上去嗎？」
王小小看著他，沒穿軍裝，她眯著眼，上一次京城吃過一次烤鴨，萍水相逢過。
王小小面癱著臉：「理由？」
秦沉戈：「我奶病危，這是我的證明，部隊說了靜默，出去禁止穿軍裝。」他把證明交給她。
王小小拿過證明看了一眼：「你的頭伸進去。」
秦沉戈剛剛看到他們怎麼進去，他把頭伸了進去，王漫把他提了進來。
王小小就直接跳進窗。
秦沉戈被王漫從窗口提進來的時候，腳還沒落地，先看見了車廂尾部那個用拆下來的座椅圍成的半圓形工事。
三十個人擠在一個圈裡，背包墊在膝蓋上，腦袋靠在彼此肩膀上，最小的那個丫頭已經打起了呼嚕。
他在部隊裡見過各種臨時防禦部署，但在一列綠皮火車的車廂尾部看到這種陣仗，還是第一次。
秦沉戈看著王小小：「友軍兄弟，謝啦！」
王小小眨眨眼：「友軍兄弟，你可是嫡系的大長子呀！」
軍軍：「空軍嫡長子呀！跑來我們陸軍的地盤，是不是該交點住宿費！」
秦沉戈坐了下來，拿出香菸遞給王小小，突然反應過來，王小小是女兵，翻了自己的包，找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塊巧克力遞了過去。
王小小接過巧克力，直接丟進包里：「不提供口糧。」
秦沉戈：「沒事，能上車，回到京城，我很滿足了。」
丁旭看了他半天，秦沉戈也覺得有人看著他，順著視線轉過頭，看到了丁旭。
秦沉戈笑了：「旭兒，沒有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丁旭笑著說：「沉戈哥，好久不見。」
秦沉戈在丁旭旁邊坐下來，背靠著拆下來的座椅靠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已經趕了兩天的路，從南邊的部隊駐地一路換乘，在這裡等了十七個小時才擠上這趟車。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旭兒，這群人，什麼來路？」
丁旭正在啃窩窩頭，聽見這話差點嗆著。
他接過軍軍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把窩窩頭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說：「我親爹的寶貝閨女帶的隊。鄂倫春族，從東北山里出來的，看祖國壯麗山河，國泰民安，順便一路逛吃。沉戈哥～」說完，手伸了出來化緣。
秦沉戈看著丁旭那張曬黑了不少、但精神狀態明顯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不知多少倍的臉。
他記得上次在京城見到丁旭的時候，這人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坐著進口小汽車滿城跑，嘴裡永遠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現在他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有肌肉線條，坐姿也不是以前那種癱著的樣子了。
秦沉戈拿出肉票和糧票以及錢遞給丁旭：「省點花，這段時間，郵局都不通，沒人給你寄錢，你這幾個月，變化不小。」
丁旭低頭看了看手裡被啃得參差不齊的窩窩頭，又看了看旁邊正把腦袋靠在王小小肩上打呼嚕的賀瑾，嘴角翹了翹：「哥，被揍出來的。一天兩頓，揍了大半年，想不變都難。」
秦沉戈還想問什麼，一個椰子碗被遞到他面前，他接過水，碗裡是一碗水，不熱，但清亮。
他抬頭，看見一個面癱著臉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計算數據。
他呆住了，他長得太好看了，非要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傾國傾城。
王漫說：「根據你的膚色、嘴唇乾燥程度和眼球充血的狀況，你已經有至少六小時沒有飲水。你的水分攝入量嚴重不足，建議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喝完。」
丁旭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擺了擺手：「他叫王漫，二科的，你的友軍，叫你喝，你喝就是了。」
秦沉戈把水喝了，他嘴角翹了一下：「旭兒，給我靠一下，我為了趕回去，已經三天沒有睡覺了。」
他說完，三分鐘就睡著了。
麗麗仰著臉站在羊肉泡饃店門口，鍋里的羊肉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浪花，花椒和八角的香氣混著羊骨的醇厚，把整條巷子都醃入了味。
麗麗走過去問：「大師傅，我們沒有糧票，我們不要饃，給我們羊肉粉絲湯就行。」
掌勺的大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回民漢子，白帽子歪歪地扣在頭上，手裡的大鐵勺剛撈起一勺羊肉湯，聽見這話，勺子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崽崽。
在這條街上做了幾十年泡饃，見過不要粉絲的、不要香菜的、不要辣子的，頭一回見不要饃的。
沒有饃的羊肉泡饃，那是羊肉粉絲湯，氣呼呼說：「滾～沒有！沒有饃饃叫羊肉粉絲湯，不叫羊肉泡饃。」
麗麗天不怕地不怕外帶理直氣壯：「饃饃要糧票！我們沒有糧票，湯不要糧票對吧！」
羊肉沒幾片，也就不要肉票了。羊肉湯是副食，粉絲是副食，香菜是調味料，哪一樣都不占糧票的名額。這個漏洞他賣了半輩子泡饃，頭一回被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丫頭逮住了。
掌勺的大師傅嘴角抽抽：「不賣！」
麗麗轉頭跑到王漫身邊，拉著王漫跑到大師傅面前：「小叔叔，上～」
王漫抬頭看了看店門口那塊「清真牛羊肉泡饃」的木牌，又看了看鍋里翻滾的羊肉湯。
王漫：「師傅。您的羊肉湯，湯底是羊骨和牛骨混合熬製的，熬製時間大約在八到十二小時之間。湯中的蛋白質和脂肪已經充分乳化，形成了現在這種奶白色。這說明您在熬湯的過程中沒有加冷水，火候控制非常精準。這是一鍋好湯。」
「粉絲是綠豆澱粉做的，在熱湯中浸泡時間超過三分鐘會開始糊化，失去彈性。建議您在我們用餐時，將粉絲和湯分開盛放，食用前再混合，這樣可以保持粉絲的最佳口感。」
大師傅把鐵勺擱在鍋沿上，拿圍裙擦了擦手。做了幾十年泡饃，頭一回有人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湯是好湯，你的粉絲是好粉絲。
王漫翻開本子：「至於糧票的問題。根據《市鎮糧食定量供應暫行辦法》，糧票的徵收對象是糧食及其製成品。
白吉饃屬於糧食製成品，需要糧票。羊肉湯屬於副食，粉絲是綠豆製品，香菜是調味料。這三樣都不在糧票徵收範圍內。
羊肉沒有幾片，不要肉票，另外加錢就行。
我們不要饃，只要湯和粉絲，不需要支付糧票。這是符合規定的。」
大師傅看著眼前的人，再看身後的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串連的學生很少來這條街，要來的人，態度可沒有這麼好！
王小小走了過來，故意用鄂倫春族語說：「哥，給我你的軍人證，我去回民的軍人服務站買東西。」
王漫從背包里拿出證遞給王小小。
大師傅聽他們講話，問道：「你們是什麼少數民族的？」
王漫：「鄂倫春族。」
大師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轉過身，抓起鐵勺往鍋里一沉，舀起一勺滾燙的羊肉湯，澆進碗裡。粉絲在熱湯中翻滾，羊肉片和牛雜被一一鋪在粉絲上，撒上蔥花、香菜，淋一勺辣子油。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但每一勺都盛得很滿。
他把碗往櫃檯上一擱：「都是少數民族，要團結，湯管夠，饃沒有。排隊。」
最後他看了一眼王漫，那眼神說不清是無奈還是佩服，又補了一句：「這小同志，你以後別來了。我做了一輩子泡饃，不想被人把湯拆解成蛋白質和脂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麗麗第一個衝上去，雙手捧過比她還臉還大的碗。身後那群蹲在巷子口的小飯桶們，一個接一個地排起了長隊。湯是熱的，粉絲是滑的，羊肉是嫩的。這一碗沒有饃的羊肉泡饃，吃得比有饃的更香。
軍軍認命的去付錢。
賀瑾小聲問：「姐，軍軍為什麼要付錢？」
王小小面癱說：「他是王家的長子長孫呀！」
吃完沒有饃饃的羊肉泡饃，他們邊走邊聽著王漫介紹大雁塔與小雁塔、西安城牆，以及少數開放的碑林博物館。
一路上，除了回民居住的老街，他們能混到不要票的吃食，其它的街道，他們就吃不到不要票的美食了。
即使是王小小這個大戶，也吃不起，她也是大把現金，沒有票能提供33人都糧票和肉票。
不過冰糖葫蘆不要票，他們今天吃夠了冰糖葫蘆。
回到了接待處，接待的學生給了他們一間教室，教室里的地上鋪上稻草，稻草上面鋪著蓆子，外加被子。
吃飯的時候，他們吃著窩窩頭和蘿蔔湯。
王巍和接待處的領導要來了30斤的玉米面，今晚他們可以去廚房，自己做玉米面窩窩頭。
餃子王家人不會做，也沒有耐心，但是窩窩頭，還是有耐心的。
一籠一籠的窩窩頭做好，他們直接分窩窩頭，這是明天一天的在火車上的食量。
凌晨三點鐘，他們起來，直接走路去了火車站，他們要坐快車到京城。
王小小看著她手上的繩子，這個不是她經常用來綁住賀瑾的嗎？
他們就是一串糖葫蘆。
火車站上，人擠人，因為種種原因，每節車廂不互通，門是鎖死了。
王漫站在月台邊上，盯著那列綠皮火車的車門。
「王旭旭先上車，大哥第二，爍爍第三個，我墊後。搶占最後三排座位，留最後一窗口，把靠窗位置鎖死。小小，你負責剩下的崽崽，你們爬窗進車廂。」
丁旭一馬當先，借著幾個月的訓練優勢，側身從兩個人之間的縫隙里滑進去，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車廂尾部，把背包往那個死角一扔——占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張開雙臂擋住身後擠過來的人，朝門口喊了一聲：「大哥！」
王巍第二個進來。他走的不是直線，他從左繞到右，又從右繞回來，避開了三個扛著鋪蓋卷的大個子，繞過兩個蹲在地上繫鞋帶的女學生，在丁旭身邊穩穩地站定。
王爍緊跟著衝進來，一路吼著「讓一讓讓一讓」，用肩膀在人群里開出一條窄窄的通道，擠到車廂尾部，後背往死角一靠，把最後兩個空位也封死了。
王漫最後一個上車。他沒有擠，他等第一波人流灌進去之後，側身從縫隙里滑進去，同時把身後一個被人群衝散的小姑娘輕輕推回月台上她家人的方向。
王爍和王巍開始擋住人群，不讓人進最後三排。
「高個子頭伸進車廂，矮個子打橫伸進窗口」——這兩句是整個爬窗流程的精髓。
高個子崽崽自己把頭伸進車廂，車裡的人接住腦袋和肩膀，外面的人推腿，這是物理上最省力的斜面輸送。
矮個子打橫伸進來，像遞一筐土豆，車裡的人接住頭和腳，外面的人一推就進去了。
賀瑾被他姐打橫進來，他不掙扎，表情平靜，四肢懸空，他們就是貨物，不用爬窗口。
王小小最後一個，爬進窗口，被人拉了下來。
王小小一個翻身直接一拳，快要打到他的身上。
「秦沉戈？」
秦沉戈點點頭：「王小小，我可以和你們一起上去嗎？」
王小小看著他，沒穿軍裝，她眯著眼，上一次京城吃過一次烤鴨，萍水相逢過。
王小小面癱著臉：「理由？」
秦沉戈：「我奶病危，這是我的證明，部隊說了靜默，出去禁止穿軍裝。」他把證明交給她。
王小小拿過證明看了一眼：「你的頭伸進去。」
秦沉戈剛剛看到他們怎麼進去，他把頭伸了進去，王漫把他提了進來。
王小小就直接跳進窗。
秦沉戈被王漫從窗口提進來的時候，腳還沒落地，先看見了車廂尾部那個用拆下來的座椅圍成的半圓形工事。
三十個人擠在一個圈裡，背包墊在膝蓋上，腦袋靠在彼此肩膀上，最小的那個丫頭已經打起了呼嚕。
他在部隊裡見過各種臨時防禦部署，但在一列綠皮火車的車廂尾部看到這種陣仗，還是第一次。
秦沉戈看著王小小：「友軍兄弟，謝啦！」
王小小眨眨眼：「友軍兄弟，你可是嫡系的大長子呀！」
軍軍：「空軍嫡長子呀！跑來我們陸軍的地盤，是不是該交點住宿費！」
秦沉戈坐了下來，拿出香菸遞給王小小，突然反應過來，王小小是女兵，翻了自己的包，找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塊巧克力遞了過去。
王小小接過巧克力，直接丟進包里：「不提供口糧。」
秦沉戈：「沒事，能上車，回到京城，我很滿足了。」
丁旭看了他半天，秦沉戈也覺得有人看著他，順著視線轉過頭，看到了丁旭。
秦沉戈笑了：「旭兒，沒有想到在這裡見到你。」
丁旭笑著說：「沉戈哥，好久不見。」
秦沉戈在丁旭旁邊坐下來，背靠著拆下來的座椅靠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已經趕了兩天的路，從南邊的部隊駐地一路換乘，在這裡等了十七個小時才擠上這趟車。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旭兒，這群人，什麼來路？」
丁旭正在啃窩窩頭，聽見這話差點嗆著。
他接過軍軍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把窩窩頭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說：「我親爹的寶貝閨女帶的隊。鄂倫春族，從東北山里出來的，看祖國壯麗山河，國泰民安，順便一路逛吃。沉戈哥～」說完，手伸了出來化緣。
秦沉戈看著丁旭那張曬黑了不少、但精神狀態明顯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不知多少倍的臉。
他記得上次在京城見到丁旭的時候，這人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坐著進口小汽車滿城跑，嘴裡永遠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現在他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有肌肉線條，坐姿也不是以前那種癱著的樣子了。
秦沉戈拿出肉票和糧票以及錢遞給丁旭：「省點花，這段時間，郵局都不通，沒人給你寄錢，你這幾個月，變化不小。」
丁旭低頭看了看手裡被啃得參差不齊的窩窩頭，又看了看旁邊正把腦袋靠在王小小肩上打呼嚕的賀瑾，嘴角翹了翹：「哥，被揍出來的。一天兩頓，揍了大半年，想不變都難。」
秦沉戈還想問什麼，一個椰子碗被遞到他面前，他接過水，碗裡是一碗水，不熱，但清亮。
他抬頭，看見一個面癱著臉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計算數據。
他呆住了，他長得太好看了，非要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傾國傾城。
王漫說：「根據你的膚色、嘴唇乾燥程度和眼球充血的狀況，你已經有至少六小時沒有飲水。你的水分攝入量嚴重不足，建議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喝完。」
丁旭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擺了擺手：「他叫王漫，二科的，你的友軍，叫你喝，你喝就是了。」
秦沉戈把水喝了，他嘴角翹了一下：「旭兒，給我靠一下，我為了趕回去，已經三天沒有睡覺了。」
他說完，三分鐘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