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8章 那怎麼辦?我覺得不得勁!第一次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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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小去了調度室,找到程班長。

  「程班長,我能打個電話嗎?長途,東北。」

  程班長思考一下:「可以,但是我不知道這個電話能能不能接到東北,畢竟這個電話要轉到軍區,再轉總軍區,再轉到北方總軍區,一路轉。」

  王小小也知道,從格爾木城到東北二科,橫跨大半個中國,要經過至少五六個軍區的交換機,每一級都需要接線員手動操作。

  信號在漫長的銅線上衰減,兩個話筒之間的聲音常常夾雜著電流雜音,呼叫者需要對著話筒大聲喊叫。

  東北不同,電話線設施更加完善,打電話基本轉一次。

  王小小點點頭:「謝謝,我試試看。」

  她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搖了幾圈手柄。


  「格爾木兵站!轉北方二科!找丁建國!」

  「格爾木?西寧接線!格爾木找北方二科!找丁建國!」

  話筒里的聲音漸漸遠了,像被人擱在了桌上。

  王小小攥著話筒等著。電話線路從格爾木出來,先到西城,再到蘭城,再到京城,再到沈城,最後到二科。

  橫跨大半個中國,經過不知道多少個交換機,信號在銅線上衰減,像一條被拉長了無數倍的線,隨時可能斷。

  她的手指在話筒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不是急,是想講話,她想和丁爸講話!

  「我是丁建國。哪位?」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王小小的喉嚨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爹,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老丁的聲音變了,低笑:「閨女,出什麼事了?」

  「沒出什麼事。」王小小趕緊說,突然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假了。

  沒事誰打長途?

  她咬了咬嘴唇:「爹,我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老丁沒說話。王小小聽見電話那頭打火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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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打電話之前想了一肚子的話要講,現在那頭傳來老丁的呼吸聲,她的腦子忽然空了。

  過了好幾秒,她開口了,聲音悶悶的:「爹,我在兵站當了快兩個星期的兵了。」

  「站路口指揮交通,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吃了很多窩窩頭,沒餓著。格爾木的窩窩頭比二科的硬,玉米面沒有過篩沒有放鹼水,剌嗓子。」

  老丁沒接話,在聽。

  王小小繼續說:「我還做了個轉台……還做了個喇叭,鐵皮卷的,喊話的時候聲音能傳遠一點,不用扯著嗓子喊。」

  老丁聲音有點悶,像叼著煙在說話:「你到哪兒都忘不了搞你那些東西。」

  王小小:「爹,我現在就能搞這些東西了。」

  老丁哼了一聲:「路口兵,是你大伯叫你去站的?給你練兵骨?」

  王小小握著話筒,聲音低了下去。「爹,你怎麼知道大伯給我練兵骨?」

  老丁看著天:「笨崽崽,我不是給你練過了嗎?廖隊長訓練你,海陸空首長考察你。你面癱,不代表你能靜下心裡,叫你三天三夜訓練,你不怕,你怕的是一個人重複一件事。」

  王小小乾脆把腦子裡的話直接倒出來了:「我來到路口指揮就能得到兵骨了嗎?我不知道我在這裡幹什麼。」

  「站路口。來一輛車,我放行一輛。來十輛車,我放行十輛。早上到下午,舉旗子,吹哨子,指方向。第二天再來一遍。第三天再來一遍。」

  「爹,我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我就是覺得,我做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是空的,好無聊以及很無趣。爹,我不得勁。」

  電話那頭傳來老丁吐煙的聲音,慢悠悠:「閨女,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想爬到山頂嗎?」

  「記得。」

  「那你現在在哪兒?」

  王小小想了想:「山腳下。」

  「山腳在哪兒?」

  「格爾木兵站。路口。舉旗子。」

  老丁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知道你大伯為什麼讓你當小兵?」

  王小小點點頭:「今天史政委,說大伯磨我的兵骨。」

  老丁:「你知道什麼叫兵骨?」

  王小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老丁說:「兵骨不是吃苦耐勞。兵骨是想不明白的時候,還能把眼下的事做對,即使寂寞也在堅守,哪怕恨死了,還依舊日復一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老丁思考解釋:「你站不明白為什麼站路口,但你站了。

  你不知道舉旗子有什麼意義,但你舉了。

  你就是覺得心裡不得勁,覺得委屈,但你每天早上五點四十起床,被子疊成豆腐塊,去食堂吃十個窩窩頭,然後站在轉台上,舉旗,吹哨,指方向。」

  「該做的事,你一件沒落下。這就是兵骨。」

  王小小的鼻子酸了一下:「爹,你說得對,但是我還是不得勁和委屈。」

  老丁沉默了片刻:「閨女,人這一輩子,大部分時候都是不得勁和委屈中度過。」

  「你以為你爹我每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心裡就都得勁?覺得不委屈拉?」

  「你親爹他半夜一個人抽菸的時候,心裡就得勁?對老毛子的要求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覺得委屈嗎?」

  「你方爹那臭脾氣,你以為他是在跟別人過不去?他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你賀爹,搶別的軍的物資,就得勁啦!」

  王小小眼睛亮亮:「爹,我覺得賀爹得勁~」

  老丁額頭青筋暴起:「別學老賀那牲口~」

  王小小握著話筒:「那怎麼辦?我覺得不得勁!第一次覺得委屈。」

  老丁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得勁就對了。你這個年紀得勁的話,要麼是太傻逼,什麼都不懂;要麼是太老,什麼都看開了。你這個年紀,不得勁才是正常的。」

  他把煙掐了,聲音清晰起來:「不得勁的時候怎麼辦?接著干。把眼下的事干好,干到有一天你忽然發現,哦,原來我幹這些事是有用的。」

  「到那時候,你就得勁了。」

  「要是還不得勁呢?」王小小問。

  老丁說:「那就繼續干。干到得勁為止。或者找到得勁的事情。」

  王小小沉默了很久。

  老丁也沒催她。電話線里傳來細微的電流聲,像兩個人在沉默里搭了一座橋。

  「爹,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掛了。長途費貴。」

  王小小沒掛,她握著話筒,忽然說了一句:「爹,我想你了。」

  老丁聲音硬邦邦地傳來:「想我就早點回家。爹,跟你說一件得勁的事,你的小弟萊萊的爹把你要的裝備送來了。」

  王小小大叫:「爹,這是我的,給我放到我的倉庫。」

  「掛了。」

  老秦雞皮疙瘩:「老大,麻煩你一點,把哄閨女的溫柔給點旭旭吧!?小小怎麼啦?」

  老丁丟了一支煙過去,自己也點上:「這個小崽崽覺得站路口指揮委屈了。」

  老熊:「王德國營長做的對!小小被捧在手心,被你們四個爹護著,到哪兒都是寶貝疙瘩,每次去總區開會,陸軍領導對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老覃做為這裡唯一一個女的:「小小發展不一樣,叫她日復一日做一件做毫無意義的事來磨鍊。站路口、舉旗子、被孤立,這些事加起來,她心裡一定有委屈。」

  老丁抽著煙,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小小太順利,他狠不下心,以後她肯定先進情報科,情報科的兵傲氣十足,她現在不適應被孤立,以後她會更加難走。

  王小小掛了電話,對程班長道謝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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