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7章 軍醫首先是軍人,再是醫生。軍人的天職是在,不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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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丁看著旭旭,大半年沒見,這小樹本來是精緻盆栽。

  現在小樹苗移植到了戶外,小樹苗活了下來,小樹苗長壯了,有了活力。

  人挪活,樹挪死。

  大老丁看著這個變化,心裡既欣慰,也心疼。

  這個獨苗苗沒有在溫室里枯萎;他知道一棵樹要在野地里活下來,要經歷多少風吹雨打。

  打了一輩子的仗,就是不想後輩重蹈覆轍。

  也別說他護短,他們一家戎馬一生,就剩下唯一的一個獨苗苗,從小兵開始,他不是很願意。

  大老丁:「旭旭,留下來,你想當兵,留在我身邊,最好的保護、最好的培養、最好的晉升通道,大伯會全力支持你。」

  丁旭給大伯泡了一杯茶,遞給了大伯:「大伯,我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時候,獨自在山林中待了三天,沒有食物,沒有水源,靠著自己。第一天待在山林的時候,半夜聽著狼群的嚎叫,其實我是害怕的,我問自己,留下還是離開。

  我做為軍三代,家裡一門三將,奶奶離休之前是全國婦聯主席,大大哥戰死,大哥得到一等功,代價是背上換了一層皮,我是什麼?紈絝子弟,我有錢,家裡有冰箱電視收音機,有進口小汽車接送,有警衛員保衛著,我不甘心,我不是孬種。

  去年知道,親爹的接班人居然女娃娃,不是嫉妒,不是對小小有敵意。

  是那一刻的落差感壓倒了我,我親爹寧願選一個女娃娃當接班人,也不選他這個親兒子。意味著在我親爹眼裡,我連被考慮的價值都沒有。

  我去了東北,去了二科,在和小小他們相處之後,看著他們的活著,那種活著是有顏色的,我努力融入進去,大伯,我不當逃兵。

  我不想被當成只會享受祖蔭的人。我也想長出自己的傲骨,我也想成為你們,超越你們。」

  大老丁端著茶,看著他,一個坐,一個站,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大老丁把茶慢慢喝了起來,丁旭鬆了一口氣,他在爺爺奶奶家長大,見到大伯的機會,比親爹多多了,大伯的肯定非常重要。

  大老丁把茶杯放下:「坐下來,跟大伯說說,你爹那個牲口教了你什麼?這大半年,你學會了什麼?」

  丁旭眼睛一亮,他要告狀,他親爹是牲口呀!

  小小就教他在山林中生活;到漫哥、小瑾教他修汽車,他把熊政委的汽車拆了,被懲罰,小小帶著他去熊政委把車給修好;再到他被賀爹和方爹逼著修車。

  丁旭氣憤的說:「大伯,你不知道,他們這幾個爹太壞了,知道我會修車後,他們去總軍區的後勤,拉回來那些破破爛爛的汽車,叫我修,又沒有零件,我只能找發動機全部壞掉的車,用這輛車為零件,東補西湊的修好車。」

  大老丁一聽,眼睛一亮,他們司令部也有好幾輛壞掉的老式吉普,還有好幾輛軍卡~

  最後,丁旭還說,:「上午我要走到軍管被方爹揍,晚上回到家裡,被親爹揍,一天兩頓揍。親爹還把爺爺奶奶寄給我的錢沒收,衣服也不給我,就給我三套軍用常服。」

  大老丁一聽,打開抽屜,拿出一沓的匯款憑證,遞給旭旭:「老子給你寄去的錢和票的證據。」

  丁旭看著匯款憑證,每月150元,他親爹一分錢也沒有給他,太不要臉了!

  他可憐兮兮看著大伯:「大伯,爹沒給我,肉是小小打獵的,菜是我們自留地種的,就連我們都內衣褲都是小小做的,不過大部分是紅紅從族裡寄來的,軍軍去買的,肉罐頭和水果罐頭都是幾個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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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丁忍著額頭青筋,這個倒霉弟弟,他的津貼也不少,搶崽崽的吃食……

  大老丁笑眯眯說:「旭旭呀!想不想賺零花錢!」

  丁旭點點頭:「想,大伯,這次出來親爹就給我20元錢,我們經過京城,我就買了4個棒冰和3隻烤鴨,就花了十元,我們還要去滬城,小飯桶們都吃了小籠包、蔥油餅、蔥油拌麵……,我也想吃~」

  大老丁忍不住笑了:「……旭旭,你修一輛車,你那幾個牲口爹,給你多少錢?」

  丁旭氣憤的說:「他們小氣吧啦的,才給我1元錢,工具都是我自己的,就連午飯都要我回家吃,說不能占部隊的便宜,他們太過分,我修好的汽車,不然那些破汽車,還在後勤當垃圾!!!」

  大老丁眨眨眼:「修好一輛小汽車,大伯我給你五元錢,軍卡修好,給你十元,我叫石頭帶你去後勤修車~」

  老丁頭喊道:「石頭,進來。」

  警衛員石頭進來:「報導,司令員,什麼事?」

  老丁頭:「把旭旭帶去,找板子,告訴他,我侄子會修車,把那些破車叫旭旭修好。。」

  石頭:「是。」

  丁旭不可置信看著大伯,大伯也把他當長工使喚,他不是號稱最疼愛他嗎?

  丁旭還來不及講話,就被石頭拖著走~

  小小說,他修車很有天賦,可以當大師傅,一輛小汽車他最少能得20元,太少了……

  [老丁看著手中最新的匯款單,他哥真有錢,每月150元到200元,各種票證寄給旭旭,兒子的錢票,他這個當爹的用,應該天經地義的吧~]

  ————

  病人守夜,她沒有待著,衛生員和護士能處理好的,即使處理不好,來宿舍叫她就三分鐘的事。

  王小小躺在床上,她沒有發火,她其實明白,開胸手術,不是每個醫生都會的。

  她生氣的是,作為一個軍醫,作為軍人,在得知自己的兵生命垂危時,第一反應必須是到場。

  哪怕到場後只能做心肺復甦,哪怕到場後只能說「對不起我盡力了」,但到場是軍醫這個職業的底線。

  這是軍醫和民間醫生最本質的區別。

  醫生可以因為「我不會」,讓病人而轉診,但軍醫不能因為「我不會」而缺席。

  因為在戰場上,軍醫是傷員唯一的希望。

  軍醫首先是軍人,再是醫生。軍人的天職是「在」,不是「能」。

  衛生員其實算是半個護士半個醫生,就要看衛生員有沒有上進心!

  她上輩子的師父說他自己的經歷,外科手術,是大體老師餵出來的,師父說,那時候,大體老師哪有這麼多?國人有入土為安的觀念。

  他們的老師最後都是,第一年學習解剖的時候就,先拿食堂的豬,在豬身上練出精湛的刀法和縫合法,再轉移到大體老師身上。

  所長在二師往回趕,已經在拼命;缺編不是他造成的,是任務重、人才少、海拔高、條件苦四個因素疊加的結果。

  而那個不敢上場的值班醫生是不敢,不是不想。也許他怕出事擔責,也許他怕自己的手不夠穩害了戰友。

  每一個環節,都不是壞人故意使壞,換句話說都可以解釋得通。

  但所有這些「不是誰的錯」加起來,就變成了一個漏洞,一個十九歲的兵,可能因為值班醫生的膽怯,死在距離衛生所五分鐘車程的地方。

  她真想罵人,卻不知道找誰罵人。

  能改變嗎?

  不能。

  最起碼未來將近五年,改變不了,風雨中。

  王小小在心裡罵罵咧咧中睡著了,明天她還要去路口站崗。

  次日起床的時候,王小小心情很不好,她散發著低氣壓,所有人看著她的樣子,都自覺的避開三尺。

  王小小要去路口站崗,程班長走了過來:「王小小,昨天晚上,你動手術忙到凌晨兩點,你先休息一天。」

  王小小不想一個人待著:「不用,我狀態還成。」

  程班長站在她面前,語氣和平時布置任務一模一樣:「路口站崗需要全神貫注,車來車往,狀態不好、睡眠不足,容易出事故。你是我的兵,這是命令。」

  王小小想說站在路口吹吹風反而清醒,想說一個人待著才會胡思亂想。

  但程班長的目光釘在她臉上,那目光不是責備,不是同情,就是班長看兵的眼神仿佛在說,『你狀態不對,我看出來了,你不用解釋,我也不需要你解釋。休息,這是命令。』

  她合上嘴,立正:「是。」

  程班長:「食堂給你留了早飯。老劉說,今天有豆漿,熱的。」然後他大步走了和平時一模一樣。

  她忽然意識到,剛才程班長說「你是我的兵」的時候,她沒有覺得反感,她覺得蠻好的。

  程班長這裡,她只有一個身份:路口指揮兵,他的兵。狀態不好就得休息,這是命令,無關你是誰。

  她轉身朝食堂走去 豆漿是熱的。

  老劉依舊把搪瓷缸子打滿,轉身去拿籠屜里的窩窩頭。

  王小小坐下來,雙手捧著搪瓷缸子,熱氣撲在臉上。

  她低頭喝了一口,燙,甜,是加了糖的。

  老劉從來不往豆漿里加糖。她抬起頭看了窗口一眼,老劉正背對著她擦灶台,擦得用力過猛,鐵鍋被蹭得咣咣響。

  她把缸子放下,拿起窩窩頭,一口一口地啃,胃暖暖的。

  她吃完,她去了衛生所,洗手消毒,戴上口罩,檢查她動手術的兩個兵,兩個人都恢復還好。

  王小小坐在兵站調度室門口的大樹下,樹葉差不多光禿禿的了。

  史政委把板凳往樹下一擱,坐在她旁邊。

  他沒掏煙,也沒繞彎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被人孤立,難受嗎?」

  王小小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史政委問得這麼直接。

  她低頭想了想,認真回答:「不難受。而且,我沒有被孤立。趙小棉、老實頭、老劉、程班長,他們對我,一直很平常。」

  她把「很平常」三個字咬得很實在,不是照顧,不是同情,不是看在大伯面子上。

  趙小棉依舊攔住她,以前怎麼樣就怎麼樣;老實頭幫她藏東西不看她的柜子;老劉往她豆漿里偷偷加糖,程班長用「這是命令」逼她休息。

  這些小事都不是孤立能給的,也不是背景能換來的,是她自己掙的。

  史政委聽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好。比我老子兒子強。」

  王小小側過頭看他。

  史政委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那小子,在後方,從小在京城軍區大院長大,十六歲送到部隊。

  他們班有個兵,家裡是農村的,沒見過抽水馬桶,我那小子帶頭笑話人家。

  後來那兵申請調走了,走的時候給我那小子留了一包花生,說自己家種的。我那小子吃了花生,沒說話。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花生真好吃,他欠那個兵一句對不起,可那已經晚了。」

  他把煙掐了,菸頭在鞋底碾了碾:「他後來跟我說,被戰友笑話是什麼滋味,他知道了。但他知道的時候,那個兵已經不在了。」

  他補充了一句,「不在了的意思是真的不在了,去年邊境衝突,那個兵為了戰友在了最前面犧牲了。」

  樹下一片安靜。王小小看著史政委的側臉,那張臉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蒼老。

  史政委站起來,把板凳拎在手裡:「小小,被人孤立可不好受,受住了還沒長歪,那就是本事。我那小子到現在還在學怎麼跟人相處,你來兵站不到一個月就會了,而且是自己在戰場上贏來的。你大伯老說你是他最得意的侄女,我看也差不多。」

  他:「對了,那兩個傷員的事,政委這邊會按正常程序處理。你是二科的人,這次手術是你主動接手的,該走的流程我會跟你上層領導說明白。不會讓你受委屈。以後我會安排軍參謀親自排班,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王小小站起來,立正,敬禮,她沒有說謝謝。

  但她知道,「以後我會安排軍參謀親自排班,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句話,是政委給她的最大支持,手術沒白做,規矩也沒壞。

  老史把菸灰彈在地上,聲音慢悠悠的:「你大伯讓你來當小兵,是要磨你的兵骨。兵骨不是技術,不是背景,是在最亂的時候還能穩住自己,在最糟的情況下還能做對的事。你昨晚站出來了,這就是兵骨,記住你做得很棒,絕對不可以灰心,現在國家窮,總有一天,我們這裡再也不會缺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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