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揚眉吐氣，買車還債！王媽說媒！
第86章 揚眉吐氣，買車還債！王媽說媒！
「咋了？你要反悔？」
燕小六回頭，滿臉警惕，一隻手下意識地護住放錢的口袋。
「沒有，我就想問問，你是一直在這附近麼？」陳德順問道。
「你要幹嘛？」
燕小六心中警鈴大作，往後退了半步，該不會是想套他的底，轉頭去舉報吧？
「沒別的意思，萬一以後想買點什麼，上哪兒找你？」
陳德順覺得這人還算靠譜，至少賣給他的東西是真的，留個線，以後有別的需要，還能二次合作。
聽到這話，燕小六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你早說嘛，嚇我一跳。」
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面石牆，上面被石頭刻的亂七八糟。
「喏，看見沒。下次買東西，要是前門這塊兒找不到我，你就在那牆上畫個圈，我會給你留時間地點，過兩天你再來看就行。」
還要等幾天，太麻煩了。
陳德順皺了皺眉，還得等他留信，買個東西不知道要耽誤多久，他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玩傳紙條遊戲。
「萬一有大買賣找你，時間不等人，你豈不是要錯過了？」
「大買賣？」
燕小六眼睛一亮，心思也跟著活泛起來：「多大？」
陳德順聳了聳肩，沒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自己放自行車票的口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反正，比這個大。」
燕小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又仔細打量了陳德順一番。
這人穿得普通，看著卻不像一般人，說話做事沉穩和老練，身手利索，剛才那一下，快狠准，像個有門路的。
最重要的是，他那副風輕雲淡的態度，似乎一百塊錢的買賣，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難道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主顧？
燕小六面露糾結，內心正經歷一番天人交戰，留地址怕不安全，不留吧，萬一真有大買賣找上門豈不是要錯過？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占了上風。
他快走兩步，湊到陳德順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陳德順聽完，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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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胡同，陳德順直接去了百貨大樓，找自行車專櫃。
櫃檯後，穿著工作服的女售貨員一臉的愛答不理，接過陳德順遞來的自行車票，低頭核對起來。
陳德順的心稍稍提了起來。
這張票來路並非正規渠道，萬一有什麼問題，那一百塊錢可就打了水漂。
售貨員拿著票，對著燈光來回翻看了兩眼，又摸了摸紙張的質感，又掃了陳德順一眼，這才拿起旁邊的公章，「啪」的一聲蓋了下去。
「永久牌，一百四十八塊，飛鴿一百三五，鳳凰一百二十四——————要哪個？」
陳德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長長舒了口氣。
「鳳凰牌的。」
說著從兜里掏出早就數好的錢，遞了過去。
售貨員點了點錢，爽快地開了票，頭也不抬地朝著後面庫房喊了一嗓子：「提一輛鳳凰牌！」
沒多會兒，一個年輕小伙推著輛嶄新的自行車走了出來。
車身漆黑程亮，在燈光下泛著光，紅色的鳳凰商標鮮艷奪目。
買到了自行車，陳德順又拐到一樓的食品區逛了起來。
大白兔奶糖、高粱飴、水果硬糖、花生牛軋————
他也不看價錢，每樣都讓售貨員稱上幾斤，裝了滿滿兩大網兜。
以前借鄰居、工友的錢，拖了不少日子，雖說現在要還上，可光還錢不夠體面，挨家挨戶分點零食，也算聊表心意。
周圍的其他買糖顧客看著他財大氣粗的架勢，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不住地竊竊私語。
「這人誰啊？買糖跟買白菜似的。」
「看這架勢，不是萬元戶吧？」
「...
」
陳德順拎著大包小裹的糖果零食，掛在車把上，翻身上車，晃晃悠悠地往家騎。
剛拐進胡同，進了廠區大院，就被幾個閒逛的老街坊瞅見。
「呦呵！老陳，行啊，鳥槍換炮了！」
「我滴個乖乖，老陳你發財了？」
「鳳凰牌！這得一百多塊吧？」
「順哥，你藏的夠深啊，啥時候攢的錢？」
一路走，一路被大傢伙問東問西，指指點點，像是看什麼珍稀動物。
羨慕、嫉妒、還有眼紅的————
不少人心裡犯嘀咕，最近也沒見老陳家有什麼動靜啊，單位也沒發獎金，怎麼突然就買了輛自行車？
陳德順渾不在意，也不多解釋，大大方方騎著車往以前借錢的人家裡去。
第一站，王秀英家。
王秀英當年借了他二十塊，還幫他照看過年幼的老四，平常有什麼事兒他們家也都搭把手，這份情，他都記著。
「有人在家沒？」
「誰啊？」
王秀英從屋裡出來，一看見陳德順愣了一下，又瞥見後面那輛扎眼的新自行車。
「哎呦，老陳，你這是————」
「這是以前欠你家的二十塊錢，你數數。」
陳德順從兜里掏出錢遞過去，又從車把上解下一個裝滿糖果的網兜，給王秀英家留了許多：「這東西給孩子吃。」
王秀英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那輛新車和車把上大包小裹的零食，奇道：「老陳，你發財了？」
說實話，這錢她什麼時候借出去的都不記得了，本以為跟肉包子打狗，恐怕要不回來了，沒想到陳德順突然就還了，還提著東西上門。
「沒發財也不耽誤還帳啊。」陳德順玩笑了一句。
「您可太客氣了！」
王秀英嘴上客氣著，心裡卻樂開了花，看陳德順的眼神都親切了不少。
她把將陳德順拉到一邊，滿臉好奇地低聲問道：「老陳，你跟我說實話，這錢你哪來的？」
陳德順家的情況她都了解，今天也不是廠里開工資的時間，陳德順這麼老實的一個人，她可不想眼睜睜看著走上歪路。
「你想哪兒去了？」
陳德順早就料到有此一問，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又氣又無奈的表情：「前幾天老大兩口子不是來家裡鬧嗎？把我氣得夠嗆，轉頭我就上他家門，把當年給他的錢全要了回來。」
「啊？」王秀英捂住了嘴，一臉吃驚模樣，旋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義憤填膺的神情，幫腔道：「哎呀！你早該這麼做了！那錢本來就是你的！他們兩口子現在日子過得那麼好，憑什麼還占著你的錢！」
「行了行了，後面還有好幾家要送，就不跟你嘮了。
17
「好好好，你快去忙！」
王秀英把陳德順送出門口，看著他騎車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陳德順挨家挨戶地還錢、送禮，每到一家，都能收穫到一陣驚喜和感謝。
明明是自己借的錢，最該感謝的是他們————
雖然欠的人不少，但大家都住一個片區，距離都很近，一直忙活到傍晚六點多就把鄰居和工友的帳全都清完了。
期間有工友留他在家喝酒，他都婉言謝絕了。
雖然還挺想小酌一杯，奈何今晚還有一件大事要辦，可不能喝酒誤事，隨便找了個藉口匆匆溜了。
回到家時，院裡飄著飯菜香，父母已經飯菜做好端上了桌。
陳德順心裡一暖，有父母在家的日子，是真舒服，什麼都不用操心，連飯都不用自己做，下班回家就能吃上熱乎的。
他都想父母一直住在這兒了，不過想來也不大可能。
陳德順把自行車推進院子，支好車撐。
老爺子和沈老太聽到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新自行車。
「買了輛車？」
老爺子圍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把：「還是鳳凰牌的，不錯不錯。」
陳德順點點頭：「下午去了趟百貨大樓。」
沈老太拍了拍厚實的後車座，臉上露出笑容：「挺好的，以後上班、出門辦事，有輛車也方便。」
說話間，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門沒鎖，外面的人沒等應聲，就直接推門進來了。
「秀英妹子？」
陳德順看著進來的人後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老三或者陳麗華回來了。
王秀英進門，看見老爺子和沈老太，自來熟地迎了上去。
「大爺，大媽，你們好啊！我隔壁院的，今兒個過來串個門。
97
沈老太一聽是鄰居，熱情招呼起來：「快，進屋坐。」
王秀英也沒客氣，跟著進了屋。
陳德順有些納悶，這都到飯點了，王秀英怎麼突然登門拜訪？肯定有事。
他給王秀英倒了杯水，開門見山道：「秀英妹子，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幫忙？有事兒就說，別客氣。」
沈老太和老爺子也好奇地看著她。
王秀英被三人盯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手裡捧著搪瓷缸子，搓了搓，眼神在老兩口和陳德順之間轉了轉，不知道當著老兩口的面，提那件事合不合適。
她清了清嗓子，先給老兩口打個預防針：「那我就直說了啊————大爺，大媽，我這人說話直，要是有什麼說得不對不好的，您二老可別往心裡去。」
沈老太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瞧你說的，都是街坊鄰居的，之前德順也說了，你家沒少幫襯他，有什麼話就直說，有啥不好說的？」
陳德順更好奇了，今天的王秀英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古怪，而且她這模樣，倒不像是有什麼難處需要幫忙，反而像————
「那我可說了啊。」
王秀英得了沈老太的話，心裡頓時有了底，緩緩開口：「陳哥今年也不小了，嫂子也走了好些年————」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老太和老爺子的表情，生怕老兩口不高興。
這年頭給人說媒雖然常見，可畢竟是戳人私事，萬一老兩口忌諱，或者覺得她多管閒事，那可就得罪人了。
所以來的時候她都想好了圓場的話，如果發現老兩口不高興，立馬賠罪，可漸漸的，她就發現沈老太臉上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眼角舒展，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說話也利索不少。
「孩子們眼瞅著一個個都大了，該成家的成家，該立業的立業。這往後的日子，總不能一直就這麼單著吧？」
沈老太一聽那還能不知道王秀英的來意，感情是上門來說媒的啊！
這麼多年沒人都沒人提，怎麼偏偏今兒過來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
人老成精，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院裡那輛自行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難怪呢。
換做以前，陳德順欠著一屁股外債，拉扯四個孩子，自己溫飽都成問題，只要女方腦子沒進水，都不會往火坑裡推？
如今欠款還清，還買了輛新車，日子眼看有了盼頭，有人說媒再正常不過。
陳德順揉著太陽穴，又來————剛想開口回絕，話剛到嘴邊，就被沈老太搶了先。
「哎呦！秀英吶，你可真是說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正為這事發愁呢！」
沈老太面露激動，幾步跨過去拉住王秀英的手：「快跟我說說，是哪家的？多大歲數了？人品怎麼樣？離過婚沒？有沒有孩子」
沈老太這一開口，兩個人徹底聊開了。
「大媽，你放心，是棉紡廠的正式職工，手腳勤快，性子也好，人品絕對沒問題！就是————今年三十六了，離過一次婚，有一個孩子。」
「.
「7
兩個女人嘰里呱啦地聊得熱火朝天，唾沫星子橫飛。
陳德順聽得頭皮發麻，想插話發表下意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就算插上嘴，倆人也跟沒聽見似的，直接將他忽略。
陳德順頭大如斗，索性放棄了，轉身走出屋子，到院子裡透透氣，耳不聞心不煩。
剛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陳建設下班回來了，一進門，眼珠子就跟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院裡的新自行車。
「爸！這車誰家的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圍著自行車來迴轉悠，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停在咱們家院裡，當然是咱家的。」陳德順眉梢微挑。
陳建設聞言，滿臉驚喜，摸著自行車車把，跟摸女人小手一樣，一臉享受：「爸，是給我買的不？」
這時，陳麗華也恰好放學回家，跟老三一樣，進門就被院裡的自行車牢牢吸住，眼裡迸射出渴望的光芒。
她們班裡就有兩個同學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只不過他們的車又破又舊，沒有眼前這輛氣派。
要是她能騎著這輛車去上學，該多有面兒啊，到時候同學們肯定都會羨慕她。
雖然心裡饞得厲害，卻沒有貿然開口索要，按照以往經驗，家裡的好東西，從來都是有次序的。
果然，下一秒就證明了她選擇沒有說話，是多么正確的決定。
「去去去，哪涼快哪待著！」
陳德順一把拍開老三的手，白了他一眼：「有你什麼事兒？還給你買的？你可真是螞蟻套穀殼，臉大！告訴你，這是我花錢給自己買的，你要是想要，自己掙錢買去，別打我車的主意！」
他算是發現了，老三這傢伙記吃不記打，一天不挨罵，渾身不自在。
陳建設滿臉不忿，迎著陳德順的死亡目光梗著脖子道：「你不是走路上班麼，廠子離家那麼近，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要什麼自行車？我每天上班來回一個小時，要是有輛自行車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陳德順的眉頭深鎖，瞅瞅，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以為我願意每天走路上班？我幾分鐘到廠里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上班比我遠，我就必須把車給你騎？誰規定的？」
爭吵間，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老太探出頭，瞪了陳建設一眼，陳建設縮了縮脖子，撅著嘴哼哼唧唧。
陳麗華見三哥沒討著好，就更不敢開口自討沒趣了，默默低下頭，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和怨懟。
爸越來越自私了。
每天上下班就十來分鐘，還非要給自己買輛自行車，一點都不體諒她上學多麼辛苦。
「麗華和建設回來了啊，大爺大媽，我就先回去了。
17
這時，王秀英從屋裡頭走出來。
「慢走啊！有空常來串門！」沈老太招了招手。
看來兩人相談甚歡，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沈老太親自把王秀英送到了大門口。
「您留步，趕緊回去吃飯吧。」
王秀英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德順一眼。
「都在院子裡杵著幹嘛呢？進屋吃飯了！」沈老太掃了眼陳建設和陳麗華。
兩人老老實實進屋吃飯。
陳德順拉住正要進屋的沈老太，低聲道：「媽，我現在真沒這個心思，您可別亂點鴛鴦譜，到時候弄得雙方都挺尷尬的。」
他是真頭疼，今天王秀英過來，說不準明天就有李嬸、吳姨上門，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沈老太什麼也沒說，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這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屋吃飯去了，留下陳德順一個人在院子裡無奈嘆氣。
沈老太坐鎮，屋裡屋外一片和氣，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
與此同時，在外面閒逛了一下午的陳建國也終於到了自家樓下。
回家前，他特意去副食店買了豬頭肉、花生米和豆腐乾。
本來還想買瓶二鍋頭，跟媳婦好好慶祝一下，可昨天他所剩不多的工資被媳婦全部沒收，現在兜里一分錢都不剩了，只能作罷。
掏出鑰匙，輕輕打開房門。
剛進家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劉瑞。
劉瑞臉色有些憔悴。
因為存摺的事兒，今天一整天，她上班都心不在焉，給病人輸液插針的時候，好幾次都扎歪了。
病人家屬氣得當場就要投訴，幸虧他們科室的主任對她非常照顧，好說歹說平息了病患的情緒，事後也沒有苛責她，反而安慰了幾句，還特意讓她提前下班回來休息。
「媳婦，我回來了。」
陳建國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把驚喜最大化。
劉瑞冷著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聲道：「錢拿回來了嗎？」
陳建國沒有回答，也沒注意到劉瑞的神色。
他輕輕關上屋門，先把手裡的豬頭肉和花生米放在桌上，然後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劉瑞身後，趁劉瑞愣神，從後面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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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你要反悔？」
燕小六回頭，滿臉警惕，一隻手下意識地護住放錢的口袋。
「沒有，我就想問問，你是一直在這附近麼？」陳德順問道。
「你要幹嘛？」
燕小六心中警鈴大作，往後退了半步，該不會是想套他的底，轉頭去舉報吧？
「沒別的意思，萬一以後想買點什麼，上哪兒找你？」
陳德順覺得這人還算靠譜，至少賣給他的東西是真的，留個線，以後有別的需要，還能二次合作。
聽到這話，燕小六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你早說嘛，嚇我一跳。」
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一面石牆，上面被石頭刻的亂七八糟。
「喏，看見沒。下次買東西，要是前門這塊兒找不到我，你就在那牆上畫個圈，我會給你留時間地點，過兩天你再來看就行。」
還要等幾天，太麻煩了。
陳德順皺了皺眉，還得等他留信，買個東西不知道要耽誤多久，他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玩傳紙條遊戲。
「萬一有大買賣找你，時間不等人，你豈不是要錯過了？」
「大買賣？」
燕小六眼睛一亮，心思也跟著活泛起來：「多大？」
陳德順聳了聳肩，沒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自己放自行車票的口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反正，比這個大。」
燕小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又仔細打量了陳德順一番。
這人穿得普通，看著卻不像一般人，說話做事沉穩和老練，身手利索，剛才那一下，快狠准，像個有門路的。
最重要的是，他那副風輕雲淡的態度，似乎一百塊錢的買賣，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難道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主顧？
燕小六面露糾結，內心正經歷一番天人交戰，留地址怕不安全，不留吧，萬一真有大買賣找上門豈不是要錯過？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占了上風。
他快走兩步，湊到陳德順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陳德順聽完，笑著點了點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離開胡同，陳德順直接去了百貨大樓，找自行車專櫃。
櫃檯後，穿著工作服的女售貨員一臉的愛答不理，接過陳德順遞來的自行車票，低頭核對起來。
陳德順的心稍稍提了起來。
這張票來路並非正規渠道，萬一有什麼問題，那一百塊錢可就打了水漂。
售貨員拿著票，對著燈光來回翻看了兩眼，又摸了摸紙張的質感，又掃了陳德順一眼，這才拿起旁邊的公章，「啪」的一聲蓋了下去。
「永久牌，一百四十八塊，飛鴿一百三五，鳳凰一百二十四——————要哪個？」
陳德順懸著的心總算落地，長長舒了口氣。
「鳳凰牌的。」
說著從兜里掏出早就數好的錢，遞了過去。
售貨員點了點錢，爽快地開了票，頭也不抬地朝著後面庫房喊了一嗓子：「提一輛鳳凰牌！」
沒多會兒，一個年輕小伙推著輛嶄新的自行車走了出來。
車身漆黑程亮，在燈光下泛著光，紅色的鳳凰商標鮮艷奪目。
買到了自行車，陳德順又拐到一樓的食品區逛了起來。
大白兔奶糖、高粱飴、水果硬糖、花生牛軋————
他也不看價錢，每樣都讓售貨員稱上幾斤，裝了滿滿兩大網兜。
以前借鄰居、工友的錢，拖了不少日子，雖說現在要還上，可光還錢不夠體面，挨家挨戶分點零食，也算聊表心意。
周圍的其他買糖顧客看著他財大氣粗的架勢，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不住地竊竊私語。
「這人誰啊？買糖跟買白菜似的。」
「看這架勢，不是萬元戶吧？」
「...
」
陳德順拎著大包小裹的糖果零食，掛在車把上，翻身上車，晃晃悠悠地往家騎。
剛拐進胡同，進了廠區大院，就被幾個閒逛的老街坊瞅見。
「呦呵！老陳，行啊，鳥槍換炮了！」
「我滴個乖乖，老陳你發財了？」
「鳳凰牌！這得一百多塊吧？」
「順哥，你藏的夠深啊，啥時候攢的錢？」
一路走，一路被大傢伙問東問西，指指點點，像是看什麼珍稀動物。
羨慕、嫉妒、還有眼紅的————
不少人心裡犯嘀咕，最近也沒見老陳家有什麼動靜啊，單位也沒發獎金，怎麼突然就買了輛自行車？
陳德順渾不在意，也不多解釋，大大方方騎著車往以前借錢的人家裡去。
第一站，王秀英家。
王秀英當年借了他二十塊，還幫他照看過年幼的老四，平常有什麼事兒他們家也都搭把手，這份情，他都記著。
「有人在家沒？」
「誰啊？」
王秀英從屋裡出來，一看見陳德順愣了一下，又瞥見後面那輛扎眼的新自行車。
「哎呦，老陳，你這是————」
「這是以前欠你家的二十塊錢，你數數。」
陳德順從兜里掏出錢遞過去，又從車把上解下一個裝滿糖果的網兜，給王秀英家留了許多：「這東西給孩子吃。」
王秀英看著手裡的錢，又看了看那輛新車和車把上大包小裹的零食，奇道：「老陳，你發財了？」
說實話，這錢她什麼時候借出去的都不記得了，本以為跟肉包子打狗，恐怕要不回來了，沒想到陳德順突然就還了，還提著東西上門。
「沒發財也不耽誤還帳啊。」陳德順玩笑了一句。
「您可太客氣了！」
王秀英嘴上客氣著，心裡卻樂開了花，看陳德順的眼神都親切了不少。
她把將陳德順拉到一邊，滿臉好奇地低聲問道：「老陳，你跟我說實話，這錢你哪來的？」
陳德順家的情況她都了解，今天也不是廠里開工資的時間，陳德順這麼老實的一個人，她可不想眼睜睜看著走上歪路。
「你想哪兒去了？」
陳德順早就料到有此一問，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又氣又無奈的表情：「前幾天老大兩口子不是來家裡鬧嗎？把我氣得夠嗆，轉頭我就上他家門，把當年給他的錢全要了回來。」
「啊？」王秀英捂住了嘴，一臉吃驚模樣，旋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義憤填膺的神情，幫腔道：「哎呀！你早該這麼做了！那錢本來就是你的！他們兩口子現在日子過得那麼好，憑什麼還占著你的錢！」
「行了行了，後面還有好幾家要送，就不跟你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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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快去忙！」
王秀英把陳德順送出門口，看著他騎車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陳德順挨家挨戶地還錢、送禮，每到一家，都能收穫到一陣驚喜和感謝。
明明是自己借的錢，最該感謝的是他們————
雖然欠的人不少，但大家都住一個片區，距離都很近，一直忙活到傍晚六點多就把鄰居和工友的帳全都清完了。
期間有工友留他在家喝酒，他都婉言謝絕了。
雖然還挺想小酌一杯，奈何今晚還有一件大事要辦，可不能喝酒誤事，隨便找了個藉口匆匆溜了。
回到家時，院裡飄著飯菜香，父母已經飯菜做好端上了桌。
陳德順心裡一暖，有父母在家的日子，是真舒服，什麼都不用操心，連飯都不用自己做，下班回家就能吃上熱乎的。
他都想父母一直住在這兒了，不過想來也不大可能。
陳德順把自行車推進院子，支好車撐。
老爺子和沈老太聽到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新自行車。
「買了輛車？」
老爺子圍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把：「還是鳳凰牌的，不錯不錯。」
陳德順點點頭：「下午去了趟百貨大樓。」
沈老太拍了拍厚實的後車座，臉上露出笑容：「挺好的，以後上班、出門辦事，有輛車也方便。」
說話間，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門沒鎖，外面的人沒等應聲，就直接推門進來了。
「秀英妹子？」
陳德順看著進來的人後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老三或者陳麗華回來了。
王秀英進門，看見老爺子和沈老太，自來熟地迎了上去。
「大爺，大媽，你們好啊！我隔壁院的，今兒個過來串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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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一聽是鄰居，熱情招呼起來：「快，進屋坐。」
王秀英也沒客氣，跟著進了屋。
陳德順有些納悶，這都到飯點了，王秀英怎麼突然登門拜訪？肯定有事。
他給王秀英倒了杯水，開門見山道：「秀英妹子，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幫忙？有事兒就說，別客氣。」
沈老太和老爺子也好奇地看著她。
王秀英被三人盯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手裡捧著搪瓷缸子，搓了搓，眼神在老兩口和陳德順之間轉了轉，不知道當著老兩口的面，提那件事合不合適。
她清了清嗓子，先給老兩口打個預防針：「那我就直說了啊————大爺，大媽，我這人說話直，要是有什麼說得不對不好的，您二老可別往心裡去。」
沈老太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瞧你說的，都是街坊鄰居的，之前德順也說了，你家沒少幫襯他，有什麼話就直說，有啥不好說的？」
陳德順更好奇了，今天的王秀英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古怪，而且她這模樣，倒不像是有什麼難處需要幫忙，反而像————
「那我可說了啊。」
王秀英得了沈老太的話，心裡頓時有了底，緩緩開口：「陳哥今年也不小了，嫂子也走了好些年————」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老太和老爺子的表情，生怕老兩口不高興。
這年頭給人說媒雖然常見，可畢竟是戳人私事，萬一老兩口忌諱，或者覺得她多管閒事，那可就得罪人了。
所以來的時候她都想好了圓場的話，如果發現老兩口不高興，立馬賠罪，可漸漸的，她就發現沈老太臉上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眼角舒展，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說話也利索不少。
「孩子們眼瞅著一個個都大了，該成家的成家，該立業的立業。這往後的日子，總不能一直就這麼單著吧？」
沈老太一聽那還能不知道王秀英的來意，感情是上門來說媒的啊！
這麼多年沒人都沒人提，怎麼偏偏今兒過來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這個問題。
人老成精，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院裡那輛自行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難怪呢。
換做以前，陳德順欠著一屁股外債，拉扯四個孩子，自己溫飽都成問題，只要女方腦子沒進水，都不會往火坑裡推？
如今欠款還清，還買了輛新車，日子眼看有了盼頭，有人說媒再正常不過。
陳德順揉著太陽穴，又來————剛想開口回絕，話剛到嘴邊，就被沈老太搶了先。
「哎呦！秀英吶，你可真是說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正為這事發愁呢！」
沈老太面露激動，幾步跨過去拉住王秀英的手：「快跟我說說，是哪家的？多大歲數了？人品怎麼樣？離過婚沒？有沒有孩子」
沈老太這一開口，兩個人徹底聊開了。
「大媽，你放心，是棉紡廠的正式職工，手腳勤快，性子也好，人品絕對沒問題！就是————今年三十六了，離過一次婚，有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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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人嘰里呱啦地聊得熱火朝天，唾沫星子橫飛。
陳德順聽得頭皮發麻，想插話發表下意見，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就算插上嘴，倆人也跟沒聽見似的，直接將他忽略。
陳德順頭大如斗，索性放棄了，轉身走出屋子，到院子裡透透氣，耳不聞心不煩。
剛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陳建設下班回來了，一進門，眼珠子就跟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院裡的新自行車。
「爸！這車誰家的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圍著自行車來迴轉悠，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停在咱們家院裡，當然是咱家的。」陳德順眉梢微挑。
陳建設聞言，滿臉驚喜，摸著自行車車把，跟摸女人小手一樣，一臉享受：「爸，是給我買的不？」
這時，陳麗華也恰好放學回家，跟老三一樣，進門就被院裡的自行車牢牢吸住，眼裡迸射出渴望的光芒。
她們班裡就有兩個同學是騎自行車上學的，只不過他們的車又破又舊，沒有眼前這輛氣派。
要是她能騎著這輛車去上學，該多有面兒啊，到時候同學們肯定都會羨慕她。
雖然心裡饞得厲害，卻沒有貿然開口索要，按照以往經驗，家裡的好東西，從來都是有次序的。
果然，下一秒就證明了她選擇沒有說話，是多么正確的決定。
「去去去，哪涼快哪待著！」
陳德順一把拍開老三的手，白了他一眼：「有你什麼事兒？還給你買的？你可真是螞蟻套穀殼，臉大！告訴你，這是我花錢給自己買的，你要是想要，自己掙錢買去，別打我車的主意！」
他算是發現了，老三這傢伙記吃不記打，一天不挨罵，渾身不自在。
陳建設滿臉不忿，迎著陳德順的死亡目光梗著脖子道：「你不是走路上班麼，廠子離家那麼近，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要什麼自行車？我每天上班來回一個小時，要是有輛自行車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陳德順的眉頭深鎖，瞅瞅，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以為我願意每天走路上班？我幾分鐘到廠里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上班比我遠，我就必須把車給你騎？誰規定的？」
爭吵間，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老太探出頭，瞪了陳建設一眼，陳建設縮了縮脖子，撅著嘴哼哼唧唧。
陳麗華見三哥沒討著好，就更不敢開口自討沒趣了，默默低下頭，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和怨懟。
爸越來越自私了。
每天上下班就十來分鐘，還非要給自己買輛自行車，一點都不體諒她上學多麼辛苦。
「麗華和建設回來了啊，大爺大媽，我就先回去了。
17
這時，王秀英從屋裡頭走出來。
「慢走啊！有空常來串門！」沈老太招了招手。
看來兩人相談甚歡，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沈老太親自把王秀英送到了大門口。
「您留步，趕緊回去吃飯吧。」
王秀英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德順一眼。
「都在院子裡杵著幹嘛呢？進屋吃飯了！」沈老太掃了眼陳建設和陳麗華。
兩人老老實實進屋吃飯。
陳德順拉住正要進屋的沈老太，低聲道：「媽，我現在真沒這個心思，您可別亂點鴛鴦譜，到時候弄得雙方都挺尷尬的。」
他是真頭疼，今天王秀英過來，說不準明天就有李嬸、吳姨上門，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沈老太什麼也沒說，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就這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屋吃飯去了，留下陳德順一個人在院子裡無奈嘆氣。
沈老太坐鎮，屋裡屋外一片和氣，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
與此同時，在外面閒逛了一下午的陳建國也終於到了自家樓下。
回家前，他特意去副食店買了豬頭肉、花生米和豆腐乾。
本來還想買瓶二鍋頭，跟媳婦好好慶祝一下，可昨天他所剩不多的工資被媳婦全部沒收，現在兜里一分錢都不剩了，只能作罷。
掏出鑰匙，輕輕打開房門。
剛進家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劉瑞。
劉瑞臉色有些憔悴。
因為存摺的事兒，今天一整天，她上班都心不在焉，給病人輸液插針的時候，好幾次都扎歪了。
病人家屬氣得當場就要投訴，幸虧他們科室的主任對她非常照顧，好說歹說平息了病患的情緒，事後也沒有苛責她，反而安慰了幾句，還特意讓她提前下班回來休息。
「媳婦，我回來了。」
陳建國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把驚喜最大化。
劉瑞冷著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聲道：「錢拿回來了嗎？」
陳建國沒有回答，也沒注意到劉瑞的神色。
他輕輕關上屋門，先把手裡的豬頭肉和花生米放在桌上，然後才輕手輕腳地走到劉瑞身後，趁劉瑞愣神，從後面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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