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秀英家事！深夜來訪！
第100章 王秀英家事！深夜來訪！
一路疾馳，陳德順回到自家胡同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自行車推進院子，飯菜的香味已經從屋子裡飄了出來。
白面饅頭碼在籠屜里，冒著騰騰熱氣，一盤醋溜白菜，一盤土豆絲，還有蛋花湯。
雖然簡單，卻已是尋常人家不錯的伙食。
一家人圍坐在木桌旁，默默吃著晚飯，偶爾聽見筷子碰到碗碟的清脆聲響。
陳建設今天吃飯很慢，眼神飄忽不定，像是有心事。
忽然，像是下定決心，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放，對陳德順道：「爸，跟你商量個事唄。」
「說。」陳德順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淡淡應了一聲。
「我們廠里有人買了塊上海牌手錶，黑錶盤、皮帶表，別提多氣派了。」陳建設言語間充滿羨慕。
「嗯。」陳德順依舊淡淡的：「買就買唄，手長在人身上，錢在人兜里，你還能攔著不成？」
陳建設似乎被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輕聲道：「爸，我也想要一塊兒。」
此話一出，陳麗華、沈老太和老爺子吃飯的動作都微微一滯。
沈老太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不成器的老三身上：「你一個臨時工，才能掙幾個錢？
手錶那是奢侈品，正經過日子的人誰買那玩意兒？」
陳德順不咸不淡地說道：「想要就買唄，不用跟我商量。」
陳建設臉上綻放出一抹喜色，嘿嘿一笑：「爸，人家爹媽都給補貼，我也不要多，你給我湊四十塊就行。」
「噗。」
沈老太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忍不住輕哼一聲。
多大的臉？張嘴就要四十塊！
不過她也沒再多說，這是父子對話，她一個當奶奶的要是事事都摻和，太沒分寸。
而且，她也想看看陳德順會怎麼應對，要是還跟以前一樣事事慣著老三，那她再出面干涉。
埋頭吃飯的陳麗華神色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弄著蛋花，耳朵卻支棱起來。
如果這次三哥能要到錢，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開口？她都好久沒買新衣服了。
陳德順沒有立刻拒絕，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給你四十你就能買了？」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一塊上海牌手錶，國營商店的售價是一百二十五塊左右，而且還要工業券，四十塊？錶盤都買不起。
陳建設見陳德順似乎有鬆口的跡象，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個朋友，他有渠道，跟廠家有關係，能直接拿貨，所以便宜很多，也不用票。」
聽他這麼一說，陳德順心裡就明白了。
什麼狐朋狗友？不學無術，能認識什麼靠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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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肯定，陳建設說的這批貨肯定是走私貨。
但走私貨多是正品，雖然不要票，可價格卻比國營商店賣的還要貴上一截。
而老三卻說比國營商店還便宜，那只有一種可能。
假貨！
陳德順見多識廣，一眼就看穿了這種低級騙局，可老爺子、沈老太和陳麗華卻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三人一臉驚奇，眼中帶著幾分懷疑。
「這種好事能輪得到你？騙人的吧？」老爺子忍不住說道。
「怎麼可能！我那朋友路子野著呢！好多人都從他那拿貨，都是正品，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陳建設絲毫沒被老爺子的話打擊到，且為自己能認識這麼厲害的朋友感到無比自豪，不由挺直了腰杆。
他正準備再吹噓兩句，陳德順卻突然開了口：「沒錢。」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把陳建設滿腔熱情瞬間澆滅。
「真想買，自己攢錢去。」陳德順補充道。
等老三把錢攢夠，那個賣假貨的騙子，說不定就被抓起來了。
陳建設臉上笑容僵住，爸明明有錢，不然爺爺的新鞋、奶奶的新衣服哪裡來的？頓時有些急了：「爸！我那點工資夠幹嘛的？本來就低，每個月還得給你交生活費，你要是早點把你的工作讓給我，我至於求你嗎？」
怨氣，又是熟悉的抱怨，才消停幾天？皮又癢了？
陳德順緩緩放下筷子，抬起眼眸，盯著陳建設沉聲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我說————」
陳建設明顯察覺到飯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對上陳德順那雙冰冷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不由打了個激靈，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咽了回去。
陳德順深吸一口氣，重生的這些天，他不是沒反思過自己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每次冒出這個念頭沒多久，這幾個兔崽子總能精準地踩在他的雷點上。
一天不教育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他從兜里掏出三張十塊的票子，拍在桌子上：「老虎兩歲就得離家出走，獨自捕獵生存。你已經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這三十塊生活費我退給你，明天收拾東西搬出去住！」
陳德順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陳建設耳邊炸響，他伸出去拿錢的手懸在半空：「爸————你，你說什麼呢？」
「我說，你明天搬出去住，以後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陳德順道。
「爸！我又不是老虎！我還沒結婚，我能住到哪兒去？你不能不管我啊！」陳建設終於反應過來，慌亂道。
他所有的底氣，都建立在這個家能為他遮風擋雨的基礎上。
讓他一個人出去住？開什麼玩笑！他連自己下頓飯在哪兒吃都不知道！
老爺子有心勸兩句，卻被沈老太拽了一下，示意他別說話。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把錢拿回去————」
陳建設手足無措道歉的時候，隔壁院子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爭吵。
緊接著，「噼里啪啦」一陣亂響，似乎有人在屋裡摔砸東西，動靜挺大。
陳德順一家子愣了一下。
陳建設一個激靈從飯桌上躥下來，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耳朵恨不得能穿透牆體，去隔壁探個究竟。
陳德順白了他一下，正事提不起精神，偷聽人家牆角比誰都積極。
老爺子覺得稀奇，放下筷子，有些納悶道：「昨天過來不是還好好的？看著也不像家裡不和睦。」
沈老太咋舌，唏噓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老兩口這番話，倒是讓陳德順眉頭微微蹙起，不由陷入沉思。
他印象里的王秀英，雖然嘴巴碎了點，愛東家長西家短，但心眼不壞，夫妻關係一直很和睦，家裡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丈夫吳國慶，跟自己一個廠的，不過車間不同，級別也沒他高，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跟他上輩子有的一拼，對老婆更是沒話說，家裡大小事基本都是王秀英說了算，據說倆人自打認識第一天起就沒紅過臉、拌過嘴，堪稱家屬院的模範夫妻。
這樣一對夫妻，怎麼可能吵得這麼凶，還打砸東西？
陳德順微微閉上眼，輕輕敲著桌面，腦海中的記憶碎片迅速拼接。
兩口子不會吵，但他們的兒子呢？可就未必了。
王秀英和吳國慶有兩兒一女，小兒子和女兒還在上學，不敢造次，唯獨已經參加工作的大兒子吳磊最不讓人省心，性格浮躁，眼高於頂喜歡折騰，總喜歡走捷徑賺大錢。
上輩子，具體記不清是哪年了，但當時家屬區已經拆遷，陳德順和吳國慶一起喝了頓悶酒。
酒過三巡，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紅著眼睛，吐露出埋藏心底的痛楚。
許多年前，大兒子吳磊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好好的臨時工不幹了，非要鬧著跟朋友去南方進貨，說是去採買一批手錶。
手錶是結婚四大件之一，一直都是緊俏貨，市面上供不應求，且利潤高，只要能拉回來，根本不愁賣。
但在當時，這種行為屬於投機，被明令禁止。
王秀英和吳國慶兩口子知道後，拼了命地阻攔。
一來是家裡實在拿不出進貨的本錢，二來這事風險太大，一旦被抓，可能會被判刑。
如果兒子進去了，他們這一家以後還怎麼活？
可吳磊像是被豬油蒙了心，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打親情牌，又是下跪又是磕頭，並且跟老兩口承諾等他發了大財，一定好好孝順他們，給他們蓋大房子，好話說了一籮筐。
王秀英是個嘴硬心軟的，再加上平時最疼老大，吳磊又一再保證，說他認識的朋友絕對靠譜，路子也穩，而且只幹這一票，賺了錢就結婚，肯定不會出事，老兩口心存僥倖，最終還是鬆了口。
把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又跟廠里預支了工資，低聲下氣地找遍了所有親戚朋友借錢，才總算湊夠了一筆貨款。
錢給了吳磊之後，他就收拾行李，跟著那些朋友南下了。
下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公安同志上門，把吳磊的消息告訴了王秀英兩口子。
吳磊在南方提貨的時候，遇上了黑吃黑。
對方收了錢，卻不給貨。
吳磊年輕氣盛，哪裡肯吃這個虧，再加上當時治安環境不完善，兩伙人當場就發生了暴力衝突。
混亂中，吳磊身中數刀，當場就沒氣了。
因為場面混亂，最後連兇手都沒抓到。
自那之後，王秀英整日鬱鬱寡歡，後來精神也出了問題。
吳國慶一夜白頭，身體也迅速垮了下去。
原本一家人能夠生活得很好，卻因為這件事弄得一地雞毛。
陳德順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下，眼底閃過一絲唏噓和凝重。
回想起來，上輩子的確有一段時間經常聽到王秀英家裡傳來爭吵，好像就是最近，這麼看的話，王秀英家很可能就是因為吳磊的事才發生爭吵。
跟王秀英和吳國慶做了這麼多年鄰居，雖然王秀英喜歡八卦、愛嘮閒話，大嘴巴，但心眼不壞。
老吳就更不用說了，絕對的熱心腸，誰家有事喊一嗓子，立馬就過去了。
多麼好的一家人，陳德順不想看著他們重蹈覆轍。
不過，眼下別人家裡正吵得火熱，這時候過去肯定不合時宜，而且這種事只能私下裡說。
一頓飯在隔壁的爭吵聲中草草結束。
吃完飯，陳德順出門散步消食。
溜達回來，洗漱一番，便回屋睡覺了。
忙活一天，身體又累又乏。
脫了外衣躺下就睡，被窩還沒暖熱，院子外面就響起「哐哐哐」的拍門聲，那動靜跟要拆房子似的。
「誰啊！大半夜的催魂呢！」
陳德順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把衣服重新穿上，快步朝院門走去。
家裡其他人都還沒睡，也被院門外的動靜驚出屋。
沈老太和老爺子披著衣服出了門，老三和陳麗華開著一條門縫探頭探腦，滿眼好奇。
「爸！爺、奶，開門啊，是我，陳建國！」
拍門聲又響了，伴隨著一道急促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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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陳德順回到自家胡同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自行車推進院子，飯菜的香味已經從屋子裡飄了出來。
白面饅頭碼在籠屜里，冒著騰騰熱氣，一盤醋溜白菜，一盤土豆絲，還有蛋花湯。
雖然簡單，卻已是尋常人家不錯的伙食。
一家人圍坐在木桌旁，默默吃著晚飯，偶爾聽見筷子碰到碗碟的清脆聲響。
陳建設今天吃飯很慢，眼神飄忽不定，像是有心事。
忽然，像是下定決心，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放，對陳德順道：「爸，跟你商量個事唄。」
「說。」陳德順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淡淡應了一聲。
「我們廠里有人買了塊上海牌手錶，黑錶盤、皮帶表，別提多氣派了。」陳建設言語間充滿羨慕。
「嗯。」陳德順依舊淡淡的：「買就買唄，手長在人身上，錢在人兜里，你還能攔著不成？」
陳建設似乎被噎了一下，頓了頓，才輕聲道：「爸，我也想要一塊兒。」
此話一出，陳麗華、沈老太和老爺子吃飯的動作都微微一滯。
沈老太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不成器的老三身上：「你一個臨時工，才能掙幾個錢？
手錶那是奢侈品，正經過日子的人誰買那玩意兒？」
陳德順不咸不淡地說道：「想要就買唄，不用跟我商量。」
陳建設臉上綻放出一抹喜色，嘿嘿一笑：「爸，人家爹媽都給補貼，我也不要多，你給我湊四十塊就行。」
「噗。」
沈老太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忍不住輕哼一聲。
多大的臉？張嘴就要四十塊！
不過她也沒再多說，這是父子對話，她一個當奶奶的要是事事都摻和，太沒分寸。
而且，她也想看看陳德順會怎麼應對，要是還跟以前一樣事事慣著老三，那她再出面干涉。
埋頭吃飯的陳麗華神色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弄著蛋花，耳朵卻支棱起來。
如果這次三哥能要到錢，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開口？她都好久沒買新衣服了。
陳德順沒有立刻拒絕，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給你四十你就能買了？」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一塊上海牌手錶，國營商店的售價是一百二十五塊左右，而且還要工業券，四十塊？錶盤都買不起。
陳建設見陳德順似乎有鬆口的跡象，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個朋友，他有渠道，跟廠家有關係，能直接拿貨，所以便宜很多，也不用票。」
聽他這麼一說，陳德順心裡就明白了。
什麼狐朋狗友？不學無術，能認識什麼靠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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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肯定，陳建設說的這批貨肯定是走私貨。
但走私貨多是正品，雖然不要票，可價格卻比國營商店賣的還要貴上一截。
而老三卻說比國營商店還便宜，那只有一種可能。
假貨！
陳德順見多識廣，一眼就看穿了這種低級騙局，可老爺子、沈老太和陳麗華卻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三人一臉驚奇，眼中帶著幾分懷疑。
「這種好事能輪得到你？騙人的吧？」老爺子忍不住說道。
「怎麼可能！我那朋友路子野著呢！好多人都從他那拿貨，都是正品，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陳建設絲毫沒被老爺子的話打擊到，且為自己能認識這麼厲害的朋友感到無比自豪，不由挺直了腰杆。
他正準備再吹噓兩句，陳德順卻突然開了口：「沒錢。」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把陳建設滿腔熱情瞬間澆滅。
「真想買，自己攢錢去。」陳德順補充道。
等老三把錢攢夠，那個賣假貨的騙子，說不定就被抓起來了。
陳建設臉上笑容僵住，爸明明有錢，不然爺爺的新鞋、奶奶的新衣服哪裡來的？頓時有些急了：「爸！我那點工資夠幹嘛的？本來就低，每個月還得給你交生活費，你要是早點把你的工作讓給我，我至於求你嗎？」
怨氣，又是熟悉的抱怨，才消停幾天？皮又癢了？
陳德順緩緩放下筷子，抬起眼眸，盯著陳建設沉聲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我說————」
陳建設明顯察覺到飯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對上陳德順那雙冰冷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不由打了個激靈，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咽了回去。
陳德順深吸一口氣，重生的這些天，他不是沒反思過自己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每次冒出這個念頭沒多久，這幾個兔崽子總能精準地踩在他的雷點上。
一天不教育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誰！
他從兜里掏出三張十塊的票子，拍在桌子上：「老虎兩歲就得離家出走，獨自捕獵生存。你已經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這三十塊生活費我退給你，明天收拾東西搬出去住！」
陳德順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陳建設耳邊炸響，他伸出去拿錢的手懸在半空：「爸————你，你說什麼呢？」
「我說，你明天搬出去住，以後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陳德順道。
「爸！我又不是老虎！我還沒結婚，我能住到哪兒去？你不能不管我啊！」陳建設終於反應過來，慌亂道。
他所有的底氣，都建立在這個家能為他遮風擋雨的基礎上。
讓他一個人出去住？開什麼玩笑！他連自己下頓飯在哪兒吃都不知道！
老爺子有心勸兩句，卻被沈老太拽了一下，示意他別說話。
「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把錢拿回去————」
陳建設手足無措道歉的時候，隔壁院子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爭吵。
緊接著，「噼里啪啦」一陣亂響，似乎有人在屋裡摔砸東西，動靜挺大。
陳德順一家子愣了一下。
陳建設一個激靈從飯桌上躥下來，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耳朵恨不得能穿透牆體，去隔壁探個究竟。
陳德順白了他一下，正事提不起精神，偷聽人家牆角比誰都積極。
老爺子覺得稀奇，放下筷子，有些納悶道：「昨天過來不是還好好的？看著也不像家裡不和睦。」
沈老太咋舌，唏噓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老兩口這番話，倒是讓陳德順眉頭微微蹙起，不由陷入沉思。
他印象里的王秀英，雖然嘴巴碎了點，愛東家長西家短，但心眼不壞，夫妻關係一直很和睦，家裡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丈夫吳國慶，跟自己一個廠的，不過車間不同，級別也沒他高，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跟他上輩子有的一拼，對老婆更是沒話說，家裡大小事基本都是王秀英說了算，據說倆人自打認識第一天起就沒紅過臉、拌過嘴，堪稱家屬院的模範夫妻。
這樣一對夫妻，怎麼可能吵得這麼凶，還打砸東西？
陳德順微微閉上眼，輕輕敲著桌面，腦海中的記憶碎片迅速拼接。
兩口子不會吵，但他們的兒子呢？可就未必了。
王秀英和吳國慶有兩兒一女，小兒子和女兒還在上學，不敢造次，唯獨已經參加工作的大兒子吳磊最不讓人省心，性格浮躁，眼高於頂喜歡折騰，總喜歡走捷徑賺大錢。
上輩子，具體記不清是哪年了，但當時家屬區已經拆遷，陳德順和吳國慶一起喝了頓悶酒。
酒過三巡，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紅著眼睛，吐露出埋藏心底的痛楚。
許多年前，大兒子吳磊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好好的臨時工不幹了，非要鬧著跟朋友去南方進貨，說是去採買一批手錶。
手錶是結婚四大件之一，一直都是緊俏貨，市面上供不應求，且利潤高，只要能拉回來，根本不愁賣。
但在當時，這種行為屬於投機，被明令禁止。
王秀英和吳國慶兩口子知道後，拼了命地阻攔。
一來是家裡實在拿不出進貨的本錢，二來這事風險太大，一旦被抓，可能會被判刑。
如果兒子進去了，他們這一家以後還怎麼活？
可吳磊像是被豬油蒙了心，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打親情牌，又是下跪又是磕頭，並且跟老兩口承諾等他發了大財，一定好好孝順他們，給他們蓋大房子，好話說了一籮筐。
王秀英是個嘴硬心軟的，再加上平時最疼老大，吳磊又一再保證，說他認識的朋友絕對靠譜，路子也穩，而且只幹這一票，賺了錢就結婚，肯定不會出事，老兩口心存僥倖，最終還是鬆了口。
把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又跟廠里預支了工資，低聲下氣地找遍了所有親戚朋友借錢，才總算湊夠了一筆貨款。
錢給了吳磊之後，他就收拾行李，跟著那些朋友南下了。
下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後。
公安同志上門，把吳磊的消息告訴了王秀英兩口子。
吳磊在南方提貨的時候，遇上了黑吃黑。
對方收了錢，卻不給貨。
吳磊年輕氣盛，哪裡肯吃這個虧，再加上當時治安環境不完善，兩伙人當場就發生了暴力衝突。
混亂中，吳磊身中數刀，當場就沒氣了。
因為場面混亂，最後連兇手都沒抓到。
自那之後，王秀英整日鬱鬱寡歡，後來精神也出了問題。
吳國慶一夜白頭，身體也迅速垮了下去。
原本一家人能夠生活得很好，卻因為這件事弄得一地雞毛。
陳德順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下，眼底閃過一絲唏噓和凝重。
回想起來，上輩子的確有一段時間經常聽到王秀英家裡傳來爭吵，好像就是最近，這麼看的話，王秀英家很可能就是因為吳磊的事才發生爭吵。
跟王秀英和吳國慶做了這麼多年鄰居，雖然王秀英喜歡八卦、愛嘮閒話，大嘴巴，但心眼不壞。
老吳就更不用說了，絕對的熱心腸，誰家有事喊一嗓子，立馬就過去了。
多麼好的一家人，陳德順不想看著他們重蹈覆轍。
不過，眼下別人家裡正吵得火熱，這時候過去肯定不合時宜，而且這種事只能私下裡說。
一頓飯在隔壁的爭吵聲中草草結束。
吃完飯，陳德順出門散步消食。
溜達回來，洗漱一番，便回屋睡覺了。
忙活一天，身體又累又乏。
脫了外衣躺下就睡，被窩還沒暖熱，院子外面就響起「哐哐哐」的拍門聲，那動靜跟要拆房子似的。
「誰啊！大半夜的催魂呢！」
陳德順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把衣服重新穿上，快步朝院門走去。
家裡其他人都還沒睡，也被院門外的動靜驚出屋。
沈老太和老爺子披著衣服出了門，老三和陳麗華開著一條門縫探頭探腦，滿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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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門聲又響了，伴隨著一道急促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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