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李存勖被女人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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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平原秋風凜冽,

  蕭蕭朔風卷著收割後荒蕪的田土,漫天枯草碎屑翻飛,天地一片蒼黃肅殺。

  廣袤曠野之上,近五千騎軍正在這片無垠田野間上演極致的一追一逃。

  前方奔逃的,是李存勖僅剩的沙陀鐵騎殘部。

  人人身披全甲,甲葉在奔行中哐當作響,負重極大;身後緊咬不放的,是月里朵統領的烏爾滾胡騎,盡著輕便皮甲,身捷馬快,來去如風。

  兩道騎流橫貫荒原,一前一後,死死銜尾。

  箭雨時不時自後陣破空飛射,胡騎騎射精湛,走馬回身、俯身搭箭,動作行雲流水。

  嗖嗖利箭穿破秋風,每一輪齊射,都有奔逃不及的沙陀騎兵或戰馬中箭,轟然栽倒在枯黃田壟之上,轉瞬便被後續奔騰的鐵蹄踏過。

  前路沙陀殘兵疲於奔命,不敢直線逃竄,只能屢屢變陣求生。

  時而鶴翼側轉,與其對射;時而大舉反衝,近身搏殺,想要打亂胡騎追勢、換取喘息之機。

  可月里朵麾下胡騎久經草原逐殺,戰法靈動刁鑽,任憑沙陀人如何變向、如何反撲,始終死死咬住尾巴,不給半分脫身空隙。

  數日追逐,

  沙陀鐵騎早已身心俱疲。

  此戰之前,他們長途奔襲幽州腹地,連日征戰不休,戰馬本就嚴重掉膘、體力透支。

  雖在覆滅關寧鐵騎後,繳獲了不少燕軍上好戰馬用以替換充數,可這些中原精飼戰馬,天生嬌貴,只慣谷粟精料,根本不適宜野外奔襲。

  草原馬粗生粗養,隨地野草、田埂粟杆皆可果腹,耐飢耐寒、續航極強。

  可沙陀精馬一旦常食雜草野莖,極易引發脹氣腹痛、脫力癱軟。

  一路奔逃,他們不敢有片刻停留。


  但凡駐足休整片刻,便是全軍覆沒的死局。

  於是數萬里奔逃,沙陀戰馬不得食、不得歇,日日透支體力,大批戰馬接連虛脫、倒地、暴斃,整支鐵騎的奔行速度一日弱過一日,逃路愈發艱難。

  反觀身後的烏爾滾胡騎,進退從容。

  追逐間隙,胡人騎兵甚至無需下馬休整,僅倚靠馬背,鬆弛休憩,任由戰馬低頭啃食田埂殘留的粟杆枯草,人馬皆能就地補給、短暫調息,續航之力遠超沙陀重甲鐵騎。

  自幽州龍火縣一路追殺,輾轉千里,直至深州地界。

  短短數日,本就折損過半的沙陀殘兵,再度減員數百,甲冑殘破、人馬疲敝,早已不復昔日橫行天下的精銳威勢。

  日暮時分,

  李存勖無奈之下,只得引軍占據一處高地,結陣臨時紮營,依託地勢暫且固守,斷絕追兵突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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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原野之上,月里朵的胡騎亦緩緩止步,不貿然強攻,只在平原曠野散漫列陣休整。

  暮色之下,近兩千輕騎鬆弛悠然,與高地之上緊繃死寂的沙陀殘兵,形成極致刺眼的反差。

  高地營寨之中,李存勖立在風裡,一身征塵滿面疲憊,望著下方原野那支從容休整的胡騎,眉頭緊鎖。

  他縱橫沙場半生,征戰天下,敗強敵、破藩鎮,向來只有他追著別人潰逃,從未有一日,竟被一介女子千里追襲、狼狽奔竄,惶惶如喪家之犬。

  這般窘迫難堪,是他生平頭一遭。

  他轉頭看向身側滿身風塵的李建及,沉聲發問:

  「可查清此女將來歷?」

  李建及拱手躬身,語氣凝重回話:「大王,燕國之中能獨領一軍,征戰疆場的女將,唯有身負回鶻王族血脈的月里朵。她是烏爾滾部族女可汗,亦是溫秀側室,傳聞弓馬無雙、智勇兼備,今日千里追襲、步步緊逼,果然名不虛傳。」

  李存勖靜靜望著遠方那道立於騎軍最前的颯爽女影,眼底沒有惱恨,反倒生出幾分難得的欣賞與悵然。

  秋風獵獵吹動他殘破的戰袍,他仰頭望向蒼茫天際,一聲長嘆,滿是唏噓。

  「世人皆言,我晉國沙陀將星如雲、人才鼎盛。可誰又知曉,區區燕國,忠義不絕、猛將輩出,竟還有這般巾幗梟雄。」

  「溫秀何德何能,得忠臣死士效死命,又得如此絕世女將傾心輔佐?」

  數日千里奔逃,步步緊逼的追殺、滴水不漏的戰術、悍不畏死的胡騎,早已讓李存勖對這位敵國女將滿心敬佩。

  他半生求才若渴,此刻心中竟生出無限艷羨:

  若自己麾下,能得這般智勇雙全、能征慣戰的女子將帥,何愁家國大業不成?

  一旁的李建及早已心力交瘁,全無主帥這份感慨惜才之心,此刻心中唯一所想,便是早日返回河東、脫離險境。

  他連忙上前轉移話題,急聲勸諫:

  「大王!如今我軍已入深州地界,連日奔逃不休,人尚可咬牙支撐,戰馬早已瀕臨極限!深州隸屬成德藩鎮,可否入城暫且休整、補給精料?再無糧草飼馬,全軍戰馬盡數廢損,我軍便淪為步卒,恐無突圍之力!」

  此言一出,李存勖面露深重難色,眉宇間儘是憂思。

  「易州即將失守,成德、義武兩鎮素來牆頭草、隨風倒。如今戰局未定,兩鎮立場曖昧不明,誰敢保證深州不會閉門拒我?」

  他看向李建及,沉聲再問:「可有成德、周邊藩鎮的最新消息?」

  李建及緩緩搖頭,神色苦澀:「全無消息。連日奔逃、隔絕音訊,恐怕晉國大營,至也不知我軍被困河朔何處。」

  晚風蕭瑟,吹得營中旌旗無力翻卷。

  李存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疲憊閉眼,滿心無奈:

  「暫且按兵不動,待到明日再探深州虛實。但願連日征戰追襲,那月里朵麾下胡騎箭矢耗盡、人馬疲敝,會自行退去休整,給我一線喘息之機。」

  可他心底自知,這不過是自我寬慰的妄想。

  那名立於秋風曠野的燕國女將,絕不會輕易放虎歸山。

  次日天光破曉,

  高地之上,沙陀殘軍拔營整列。一夜短暫歇息,人馬依舊疲敝不堪,重甲之上滿是血污戰痕,戰馬垂首喘息,步履虛浮,早已不復往日凌厲。

  李存勖一身染塵戰甲,面色疲憊蒼白,連日千里奔逃、夜戰死斗,早已耗盡他大半心神。

  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儘快入深州休整、補給精料,續住這支殘兵最後一絲戰力回河東。

  沙陀大軍一動,遠處曠野立刻有了動靜。

  月里朵望見高地煙塵四起,當即勒馬傳令。烏爾滾輕騎即刻整裝,弓上弦、刀出鞘,踏著微涼晨霜,遙遙銜尾追襲而來。

  不貪強攻,只死纏不放。

  一路煙塵滾滾,一追一逃,兩支騎軍橫貫秋收過後的荒田,直至深州城下。

  巍峨深州城牆矗立眼前,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頭靜悄悄的,看不見煙火人氣,死寂得透著詭異。

  沙陀軍列陣城下,望著緊閉的城門,人人眼底生出急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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