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皇座再次微操
他最怕的還不是單單一處城牆崩壞，而是這一處坍塌，僅僅只是開端，若是接連多處牆體相繼潰塌，整座易州便再無險可守。
他當即高聲傳令：「速速備馬，本帥親往城西察看！」
雨還在下，街巷積水漫過馬腹，馬蹄踏過水麵濺起大片水花。
石敬瑭策馬趕至城西，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方才稟報的五丈缺口，又被滔滔河水持續沖刷，再度拓寬整整一丈，斷裂的夯土大塊大塊墜入積水中，泥水嘩嘩流淌。
他立刻調遣城中僅存的兵卒、強征而來的民夫，不計代價搶修缺口，同時分派人手，沿著整段西側城牆巡查加固，封堵牆根滲水之處。
可石敬瑭的困局遠不止城牆損毀這一樁。
城內大水肆虐，無數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只能擠在高處的街巷、廟宇、官署屋檐之下。
饑寒交迫的流民到處皆是，官府受理的糾紛、報案堆積如山，偷盜、搶糧的事端接連爆發。
若是流民得不到妥善安置，一旦激起民變，不用燕軍攻城，城池自己便會內亂瓦解。
圍城日久，
再加上洪水沖毀城中部分糧囤，城內糧價如同飛一般暴漲，斗米價值上百錢，府庫存糧已經日漸告急。
士兵尚且還能勉強分得口糧，普通百姓卻已經開始挨餓。
一場大雨，看似幫晉軍擋下燕軍的兵鋒，實則把易州推入更深的泥潭。
城外燕軍雖工事盡毀，可主力完好，糧草尚有迴旋餘地。
城內石敬瑭卻要同時面對城牆崩壞、流民動亂、糧草枯竭三重死局。
兩軍原本僵持的攻防態勢被徹底撕碎，接下來戰局走向，沒有人能夠預料。
城外高處土台之上，溫秀遙望易州城西城牆在洪水浸泡之下轟然崩塌一大截，巨大的缺口暴露在雨霧之間。
「哈哈哈……城竟然塌啦！」
他心頭驟然大喜，連日來被大雨、攻城受挫壓下去的意氣瞬間盡數回涌，猛地一拍案幾，朗聲大笑：
「真乃天助我也！」
望著城內忙亂奔走的人影，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絲奢望，巴不得這場大水再多綿延幾日，將易州的城牆再多衝垮幾處，省去燕軍無數火藥與士卒性命。
可這份狂喜還未在胸中焐熱，一匹斥候快馬踏著泥濘奔回大營，渾身濕透，跪地呈上邢州方向加急戰報。
「大王，邢州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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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來！」
溫秀接過戰報，目光掃過紙面，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轉眼間就樂極生悲！
大梁十萬大軍竟然被李存勖擊敗了，這也太快了吧？
他舅父那麼不中用的嗎？
不應該呀！
自己沒有聖杯傍身怕是搞不過他呀，但看過後，溫秀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原來南線梁晉對峙的戰局，竟然又是皇座在汴京微操所致。
非敗於兵弱、非敗於敵強，全然敗於君昏、臣妒、將怨、心離。
此前數月，邢州戰局本穩如磐石。
舅父李橫坐擁天下精銳魏博牙兵，鎮鎖右翼；猛將王彥章鐵槍無敵，扼守中堅。
二人一穩陣地、一破敵鋒，一守一攻，將李存勖數萬晉軍鎖在邢州城下，對峙僵持，寸步不讓。
彼時晉軍疲弊、糧運艱難，李存勖數次急切強攻皆被王彥章殺得屍橫遍野，幾乎已是強弩之末。
只要再耗月余，梁軍便可趁勢全線壓上，逼退晉軍，徹底扭轉河北戰局。
可汴梁深宮之內，後梁末帝朱友貞，心思從不在戰局勝負，只在權臣猜忌。
他素來怯懦多疑，最懼前線將帥功高震主、藩鎮尾大不掉。
王彥章連戰連捷、聲威震天下，軍中人人敬服，早已成朱友貞心頭大患；而魏博藩鎮兵強甲盛、世襲割據，更是朝廷日夜忌憚的眼中釘、肉中刺。
加之朝中外戚、奸宦日日進讒，妄言「彥章若破晉軍，必據河北自立；魏博若穩，朝廷永無削藩之日」。
朱友貞本就惶惑不安的心思，徹底偏邪。
畢竟朱友珪是怎麼死的，還不是將領叛變，所以沒有安全感的他才重用外戚和宦官。
他怕王彥章與李橫成為下一個楊師厚。於是不顧前線戰局膠著、萬萬不可臨陣易帥，悍然下旨：
貶壓王彥章，明升暗降，調離主力前線，改任昭德軍節度使；
遣梁太祖時期老舊宿將賀瑰，空降邢州，出任北面行營招討使，總領十萬大軍。
一紙詔書，徹底引爆前線兩大主將的滔天怒火。
王彥章聽完傳旨宦官宣讀的調令，這位平生悍不畏死、沙場流血從不皺眉的鐵槍猛將，渾身氣血瞬間涼透。
他心中清明如鏡！
昭德藩鎮，本是分割魏博、拆解兵權的虛職重地。名為遷鎮、實為貶黜。
先前他在前線血戰殺敵、以身擋鋒、為國破敵，未嘗過半分私心。
如今功未竟、敵未破，便被無端猜忌、奪權削兵，逐出主力戰場。
這哪裡是調任，分明是卸功、奪權、防叛！
王彥章雙手攥緊鐵槍，眼底滿是悲涼與憤懣。
他半生戎馬，效忠朱氏，從無半分異心，到頭來卻落得個「功高遭忌、忠而被疑」的下場。
當著自己親軍的面，他壓抑不住胸中屈辱憤火，厲聲怒罵：
「朝中奸佞當道，皇帝不辨忠奸！我王彥章沙場浴血，九死一生為國破賊，未獲封賞，先遭猜忌！前方勝負未分，臨陣換將，自毀長城！如此昏聵朝局，這仗，還有何可打！」
自此，王彥章心灰意冷，一腔報國熱血徹底冷卻，他開始擺爛了。
想起劉鄩之死，王彥章不想步其後塵。
他不再獻策、不再督戰、不再主動禦敵，只冷眼旁觀，心中早已看透，再這樣瞎搞下去，大梁氣數，盡矣。
若說王彥章是心寒，魏博節度使李橫，便是氣壞了。
魏博牙兵天生不服皇帝，如今皇帝又如此作死，豈能再受狗皇節制？
昭德藩鎮，本是朝廷刻意從魏博六州之中強行拆分而出的藩鎮，目的只有一個：分化魏博兵權，瓦解藩鎮割據，削弱魏博牙兵根基。
他當即高聲傳令：「速速備馬，本帥親往城西察看！」
雨還在下，街巷積水漫過馬腹，馬蹄踏過水麵濺起大片水花。
石敬瑭策馬趕至城西，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方才稟報的五丈缺口，又被滔滔河水持續沖刷，再度拓寬整整一丈，斷裂的夯土大塊大塊墜入積水中，泥水嘩嘩流淌。
他立刻調遣城中僅存的兵卒、強征而來的民夫，不計代價搶修缺口，同時分派人手，沿著整段西側城牆巡查加固，封堵牆根滲水之處。
可石敬瑭的困局遠不止城牆損毀這一樁。
城內大水肆虐，無數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只能擠在高處的街巷、廟宇、官署屋檐之下。
饑寒交迫的流民到處皆是，官府受理的糾紛、報案堆積如山，偷盜、搶糧的事端接連爆發。
若是流民得不到妥善安置，一旦激起民變，不用燕軍攻城，城池自己便會內亂瓦解。
圍城日久，
再加上洪水沖毀城中部分糧囤，城內糧價如同飛一般暴漲，斗米價值上百錢，府庫存糧已經日漸告急。
士兵尚且還能勉強分得口糧，普通百姓卻已經開始挨餓。
一場大雨，看似幫晉軍擋下燕軍的兵鋒，實則把易州推入更深的泥潭。
城外燕軍雖工事盡毀，可主力完好，糧草尚有迴旋餘地。
城內石敬瑭卻要同時面對城牆崩壞、流民動亂、糧草枯竭三重死局。
兩軍原本僵持的攻防態勢被徹底撕碎，接下來戰局走向，沒有人能夠預料。
城外高處土台之上，溫秀遙望易州城西城牆在洪水浸泡之下轟然崩塌一大截，巨大的缺口暴露在雨霧之間。
「哈哈哈……城竟然塌啦！」
他心頭驟然大喜，連日來被大雨、攻城受挫壓下去的意氣瞬間盡數回涌，猛地一拍案幾，朗聲大笑：
「真乃天助我也！」
望著城內忙亂奔走的人影，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絲奢望，巴不得這場大水再多綿延幾日，將易州的城牆再多衝垮幾處，省去燕軍無數火藥與士卒性命。
可這份狂喜還未在胸中焐熱，一匹斥候快馬踏著泥濘奔回大營，渾身濕透，跪地呈上邢州方向加急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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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有聖杯傍身怕是搞不過他呀，但看過後，溫秀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原來南線梁晉對峙的戰局，竟然又是皇座在汴京微操所致。
非敗於兵弱、非敗於敵強，全然敗於君昏、臣妒、將怨、心離。
此前數月，邢州戰局本穩如磐石。
舅父李橫坐擁天下精銳魏博牙兵，鎮鎖右翼；猛將王彥章鐵槍無敵，扼守中堅。
二人一穩陣地、一破敵鋒，一守一攻，將李存勖數萬晉軍鎖在邢州城下，對峙僵持，寸步不讓。
彼時晉軍疲弊、糧運艱難，李存勖數次急切強攻皆被王彥章殺得屍橫遍野，幾乎已是強弩之末。
只要再耗月余，梁軍便可趁勢全線壓上，逼退晉軍，徹底扭轉河北戰局。
可汴梁深宮之內，後梁末帝朱友貞，心思從不在戰局勝負，只在權臣猜忌。
他素來怯懦多疑，最懼前線將帥功高震主、藩鎮尾大不掉。
王彥章連戰連捷、聲威震天下，軍中人人敬服，早已成朱友貞心頭大患；而魏博藩鎮兵強甲盛、世襲割據，更是朝廷日夜忌憚的眼中釘、肉中刺。
加之朝中外戚、奸宦日日進讒，妄言「彥章若破晉軍，必據河北自立；魏博若穩，朝廷永無削藩之日」。
朱友貞本就惶惑不安的心思，徹底偏邪。
畢竟朱友珪是怎麼死的，還不是將領叛變，所以沒有安全感的他才重用外戚和宦官。
他怕王彥章與李橫成為下一個楊師厚。於是不顧前線戰局膠著、萬萬不可臨陣易帥，悍然下旨：
貶壓王彥章，明升暗降，調離主力前線，改任昭德軍節度使；
遣梁太祖時期老舊宿將賀瑰，空降邢州，出任北面行營招討使，總領十萬大軍。
一紙詔書，徹底引爆前線兩大主將的滔天怒火。
王彥章聽完傳旨宦官宣讀的調令，這位平生悍不畏死、沙場流血從不皺眉的鐵槍猛將，渾身氣血瞬間涼透。
他心中清明如鏡！
昭德藩鎮，本是分割魏博、拆解兵權的虛職重地。名為遷鎮、實為貶黜。
先前他在前線血戰殺敵、以身擋鋒、為國破敵，未嘗過半分私心。
如今功未竟、敵未破，便被無端猜忌、奪權削兵，逐出主力戰場。
這哪裡是調任，分明是卸功、奪權、防叛！
王彥章雙手攥緊鐵槍，眼底滿是悲涼與憤懣。
他半生戎馬，效忠朱氏，從無半分異心，到頭來卻落得個「功高遭忌、忠而被疑」的下場。
當著自己親軍的面，他壓抑不住胸中屈辱憤火，厲聲怒罵：
「朝中奸佞當道，皇帝不辨忠奸！我王彥章沙場浴血，九死一生為國破賊，未獲封賞，先遭猜忌！前方勝負未分，臨陣換將，自毀長城！如此昏聵朝局，這仗，還有何可打！」
自此，王彥章心灰意冷，一腔報國熱血徹底冷卻，他開始擺爛了。
想起劉鄩之死，王彥章不想步其後塵。
他不再獻策、不再督戰、不再主動禦敵，只冷眼旁觀，心中早已看透，再這樣瞎搞下去，大梁氣數，盡矣。
若說王彥章是心寒，魏博節度使李橫，便是氣壞了。
魏博牙兵天生不服皇帝，如今皇帝又如此作死，豈能再受狗皇節制？
昭德藩鎮，本是朝廷刻意從魏博六州之中強行拆分而出的藩鎮，目的只有一個：分化魏博兵權，瓦解藩鎮割據，削弱魏博牙兵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