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不太妙呀,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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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當——

  沉重的山門轟然落鎖,閂木卡死,斷絕內外通路。

  漫天煙塵未散,殿內刀兵對峙,殺氣凝如實質。

  溫秀立在甲士中央,眼見兩百零八武僧結陣鎖死大殿通路,十八尊羅漢虎視眈眈壓在前頭,四面皆被佛門兵勢圍得水泄不通。

  他目光一凜,沉眸望向玄寂,聲線冷厲,質問:

  「方丈關閉山門,聚眾持棍圍堵王師,你這是何意?莫非是想拘禁、謀害藩王?!」

  玄寂連連搖頭,蒼老的面容滿是疲憊與無奈,雙手合十急聲辯解:

  「殿下言重了!老衲絕無半分加害王爺之心!只是古剎千年基業,不能毀於一旦。貧僧此舉,只為護住佛門聖地,保伽藍不滅!只要殿下止戈停手、向善而歸,今日之事便可煙消雲散,殿下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向善?哈……」

  溫秀聞言嗤笑一聲,眼底殺意翻湧,傲氣盡數展露。

  他抬手指向自己,語氣狂烈霸道,絲毫不將眼前僧兵放在眼裡:

  「老禿驢,你也不打聽打聽孤的來歷!孤乃太原溫氏嫡系,起於魏博牙兵行伍,南征北戰十數載,踏平過藩鎮、擊潰過勁敵!沙場屍山血海闖遍,豈會懼你這寺內小花招、假排場?」

  話音陡然一厲,他悍然揮手,厲聲喝令:

  「爾等僧眾持兵圍王,形同叛逆!來人,將此等佛門叛逆,盡數斬殺!」

  「諾!!」

  殿內值守牙兵轟然應命,早已蓄勢待發的一排弓弩手立刻抬臂上弦!

  咻咻咻——!

  密集短弩破風而出,寒光穿掠煙塵,猝不及防的十數名前排武僧當場中箭,悶哼一聲,重重栽倒在地,鮮血浸染素色僧衣。

  緊隨其後,數十名全甲親衛踏步結陣,鋼刀出鞘,寒芒徹骨,帶著沙場殺伐的凌厲悍勇,徑直殺入僧兵陣中!

  刀鋒劈斬、貼身搏殺,燕軍牙兵皆是從北疆百戰活下來的精銳,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全無半分留情。

  轉瞬之間,便有數名武僧招架不住,被利刃重創,倒斃血泊之中。

  危急關頭,十八護寺羅漢踏步殺出!

  個個身具千斤蠻力,手中熟鐵戒棍粗如兒臂,揮舞之際風聲呼嘯、勢如龍舞!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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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棍影橫掃四方,近身的燕軍甲士但凡被掃中,輕則骨裂,重則倒飛吐血,層層疊疊的牙兵接連被擊倒在地。

  可佛門嚴守戒律,不開殺戒。

  眾羅漢、武僧只擊不殺,棍落只卸力、破甲、傷人筋骨,絕不劈斬要害、不取士卒性命。

  這般打法,反倒讓僧兵陷入莫大被動。

  被擊倒的牙兵雖筋骨劇痛、倒地哀嚎,卻未曾殞命,稍稍喘息便立刻撐地爬起,提刀再戰,悍不畏死。

  武僧們人人面露焦灼,有心重創破敵,卻受制於佛門戒律,不敢造殺生罪孽,拳腳棍法處處束手束腳,打得異常憋屈艱難。

  血戰片刻,大殿之內死傷狼藉。

  數十名武僧血染僧袍、倒地陣亡,燕軍親衛亦是大片被擊倒在地,橫七豎八躺滿殿中過道,痛哼哀嚎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戰局僵持之際,殿外再度傳來潮水般的奔涌腳步聲、呼喝聲!

  溫秀側目抬眼望向殿外迴廊,瞳孔驟然微微收縮。

  只見寺中剩餘武僧、值守僧人、俗家護院弟子,手持木盾、長棍、柴矛,密密麻麻蜂擁匯聚而來,層層疊疊堵死所有出口,黑壓壓足足千人之眾!

  千人合圍,水泄不通!

  溫秀心頭驟然一沉,暗自警醒:不太妙了呀……

  自己此番入寺,只帶百名親兵,縱然個個都是百戰精銳,可對方千人合圍、源源不斷、前仆後繼!

  真要死戰到底,燕軍親衛固然能殺出一條血路,但必定死傷慘重。

  他身為一方燕王、北疆霸主,手握十萬雄兵,尊貴無雙,豈能困死小小山寺、陰溝翻船,落得個身陷僧兵之手的笑話?

  不值得冒險!

  萬一被和尚亂棍打死,怕是李存勖要笑掉大牙,堂堂燕王竟死得如此滑稽。

  還是先出寺廟,再以謀反罪名聯合外面七百牙兵殺回來穩妥。

  一念至此,溫秀眼底的殺意收斂,當機立斷,抬手厲聲喝止正要再度放箭衝殺的牙兵:

  「住手!都給本王住手!」

  緊繃廝殺的戰場,驟然一靜。

  倒地的牙兵紛紛咬牙撐地起身,捂著傷處退回大殿門口,列陣持刀、嚴密戒備,再無進攻之勢。

  玄寂見燕王終於叫停廝殺,遍地血戈、戰局已定,己方千眾合圍占盡上風,當即抓住時機,沉聲勸誡,聲音悲憫而威嚴: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燕王殿下,放下屠刀,立地留善!佛門聖地不忍見血染伽藍、眾生傷亡,還望殿下迷途知返!」

  這番話,恰好給足了溫秀台階。

  他眼底精光一閃,當即收斂所有戾氣,仰頭朗聲大笑,沖淡殿內肅殺血腥:

  「哈哈哈!誤會!皆是天大的誤會!所有人,通通住手!」

  喧囂慘烈的大殿,頃刻歸於寂靜。

  溫秀收斂一身霸道鋒芒,放低姿態,轉頭看向玄寂,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歉意:

  「方丈恕罪。今日是孤魯莽,錯解佛印、誤會佛意,險些釀成大錯,驚擾佛門清淨、傷了僧眾性命。」

  他微微頷首,姿態放軟,順勢問道:

  「如今誤會已解,不知方丈……可否告知孤,我王師眾人,可安然離開這開元古剎?」

  大殿之內血腥味混雜著香灰塵土,遍地皆是傷員的痛哼。

  玄寂方丈心中清明如鏡,眼下局面進退皆是死局。

  若是將溫秀一行人扣押在此,寺門外七百燕軍親兵久等不見燕王出來,必定不顧一切強攻山門。

  倘若真的傷及燕王分毫,易州城外十萬燕軍,頃刻間便會踏平郎山,血洗開元,整座開元寺千餘僧俗,無人能夠活下來。

  可若是就這般輕輕鬆鬆放溫秀離去,以這位燕王的行事,記恨今日被圍受辱之仇,轉頭便會統領大軍捲土重來,開元寺依舊難逃血光之災。

  他早有耳聞這位燕王的種種行事:

  強擄百姓,拆毀寺院,酷好腐刑,今日親身對峙,才知傳言非虛,分明就是一介亂世大魔頭。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玄寂心中萬般為難,長長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不卑不亢開口。

  「貧僧不敢扣押殿下。只是為寺中千餘僧眾性命安危著想,還請殿下許下保證,往後不拆開元寺,不傷害寺內僧俗,離開此山之後不再興兵來犯。只要殿下應允,山門即刻大開,任由殿下率部下山,貧僧絕不阻攔半分。」

  溫秀聽罷仰頭一陣大笑,神色爽快:「好!本王盡數答應!速速開門,孤即刻便下山,不再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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