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大戰之前，溫秀先行求佛
一番話落下，那名請戰的將校動作一頓，臉上的怒火稍稍褪去，心頭泛起一層寒意。
石敬瑭緩緩頷首，深以為然。
連日探查燕軍虛實，他心中早有戒備。他環視身邊眾將，聲音沉穩，傳遍城頭：
「劉將軍所言，句句在理。燕軍多詭計，眼下敵眾我寡，守城便是上策，半分也大意不得。」
「任他們在城下叫囂辱罵，由得他們去罵。罵得口乾舌燥，氣力耗盡，自然便會退走。我等只需憑堅城固守，不與之爭鋒。靜待大王自南方解圍，北上前來援救便是。」
一眾將校聽罷，心中縱然憋著一口惡氣，也知曉軍令如山，齊齊拱手應道：
「末將等謹遵將軍將令！」
城頭就此沉寂下去，晉軍將士只是緊握刀槍，冷眼俯瞰城下，任憑趙大壯百般叫罵，始終沒有半分開啟城門的跡象。
城下，趙大壯手持陌刀，在護城河外來回馳騁。
高聲叫罵許久，嗓子已經乾澀沙啞，口舌冒煙，脖頸喊得通紅。
他一遍遍挑釁，不斷喝喊挑戰，城上卻只看得見密密麻麻的甲士，沒有一兵一卒出城應戰，連一句回罵都極少傳來。
趙大壯望著高聳冷寂的城牆，滿腔勇武無處施展，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高聲罵道：
「一群沙陀鼠輩！只敢躲在高牆之後，全無半分男兒血性！」
眼見無論如何挑釁都毫無用處，知道再耗下去也是徒然。
他狠狠一揮手中陌刀，調轉馬頭，悻悻領著隨從騎兵，策馬返回燕軍大營。
隆隆的叫陣戰鼓緩緩停歇。
燕軍不再挑戰，收兵建寨；晉軍依舊緊閉城門，嚴守牆垛。
易州城外，營寨連綿，壕溝縱橫。一方堅城固守，一方重兵圍城，刀兵暫歇，殺氣卻絲毫未減，兩軍就此陷入漫長而壓抑的對峙之中。
第二天，
易水河邊，
河水滔滔奔涌，隔河便是高大厚重的易州城牆，垛口之上晉軍哨兵來回巡弋，戈矛在晨光之下泛出冷光。
溫秀一身輕便甲冑，獨自立在河岸土坡之上，靜靜遙望對岸城池。
身後的河灘之上，燕軍士卒往來奔走，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響不絕於耳，工匠們埋頭趕製雲梯、撞車、望樓等各式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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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固若金湯的易州，溫秀眉宇微蹙，心底暗自盤算。
古來攻城，翻來覆去便只有那幾套手段。或是雲梯攀城，或是撞車破門，或是掘地道，或是引水灌城，無論哪一樣，都要拿士卒的血肉性命去硬填。
他心中清楚，奪城奪城，先要把城圍起來，如今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而後徐徐謀算破城之策。
溫秀心中也已做好長久圍城的打算。如今南線梁、晉兩軍纏鬥不休，李存勖分身乏術，短時間抽不出兵力北援，自己大可不必急於強攻，不必驅使將士白白送死。
可一樁心事壓在他心頭，令他難以全然釋然。
城中軍民合計五萬口，糧草儲存縱然豐厚，也經不起曠日持久的圍困。
一旦糧盡糧絕，城內飢餓蔓延，人相食的人間慘劇便難免上演。
這是溫秀不願見到的局面。
若有可能，他更期盼不戰而屈人之兵，或是以奇計智取，免去一場屠城浩劫。
他佇立河邊，思緒翻湧，久久默然。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皇甫蕭快步走上土坡，身上還沾著些許木屑塵土，對著溫秀躬身稟報。
「大王，我軍計劃於易水河之上搭建浮橋，方便大軍推塔攻城。只是近城周遭的屋舍林木，早前盡數被晉軍焚毀殆盡。屬下心中有一事請示，可否遣人遠赴鄉間，拆取百姓民房，取用木料以供造橋？」
溫秀聞言，當即擺了擺手，神色略帶幾分不悅。
「不可……你怎麼凡是遇事便先打百姓的主意，我為王師，豈能侵擾黎民房舍？百姓何其苦也！」
皇甫蕭面露難色，眉頭緊緊鎖起，無奈拱手回話：
「大王，屬下也知不好擾民。只是如若不去拆民房取材，只能派遣兵卒深入深山砍伐木料。山路崎嶇，轉運艱難，耗上一個月，也未必能造出幾座可用浮橋，會大大耽擱軍中工期。」
溫秀自然明白其中難處。
浮橋、攻城器械樣樣離不開巨木，缺少木料，許多謀劃都無從施展。
他沉默片刻，抬眼向著河道西側遠眺。
遠處層疊山巒之間，一縷淡淡的青煙裊裊升起，穿過晨霧，悠悠飄向天際。
溫秀抬手指向那處煙氣，開口問道：「那是什麼山？」
皇甫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略一端詳，從容答道：「回大王，那是郎山。」
「山間升起煙火，那裡可是坐落著村落？」
皇甫蕭輕輕搖頭：「並非村落。那山中是一處古剎，喚作開元寺，並無尋常百姓居住。」
溫秀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原來如此。孤素來逢廟必拜。吩咐下去，做好預備，明日，孤便親往郎山，入寺拜佛，向佛祖求木。」
「拜佛求木？」
皇甫蕭不由得一愣，滿臉疑惑，下意識脫口而出：
「大王，佛菩薩怕是未必這般靈驗。倘若拜佛便能求得軍械木料，那天下又何必刀兵相見？諸侯全都去廟裡焚香禱告便是。」
溫秀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把內里的盤算挑明，目光望向那一縷山間青煙，語氣從容。
「孤心裏面覺得它靈，它便是靈。求佛一事，講究心誠則靈。孤誠心誠意上山求木，又怎會不靈？」
這一番話語似虛似玄，聽在皇甫蕭耳中，一時間竟叫他無從辯駁。
他望著身旁這位運籌北疆、胸中藏萬千韜略的燕王，心中暗自思忖：
大王這番言語，莫非當真參透天地至理，可以感通神明？
一股敬佩之意，不由得多了幾分。
大王不愧名門出身，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的實在太多了。
這難道就是遇到明主的感覺？
太妙了！
石敬瑭緩緩頷首，深以為然。
連日探查燕軍虛實，他心中早有戒備。他環視身邊眾將，聲音沉穩，傳遍城頭：
「劉將軍所言，句句在理。燕軍多詭計，眼下敵眾我寡，守城便是上策，半分也大意不得。」
「任他們在城下叫囂辱罵，由得他們去罵。罵得口乾舌燥，氣力耗盡，自然便會退走。我等只需憑堅城固守，不與之爭鋒。靜待大王自南方解圍，北上前來援救便是。」
一眾將校聽罷，心中縱然憋著一口惡氣，也知曉軍令如山，齊齊拱手應道：
「末將等謹遵將軍將令！」
城頭就此沉寂下去，晉軍將士只是緊握刀槍，冷眼俯瞰城下，任憑趙大壯百般叫罵，始終沒有半分開啟城門的跡象。
城下，趙大壯手持陌刀，在護城河外來回馳騁。
高聲叫罵許久，嗓子已經乾澀沙啞，口舌冒煙，脖頸喊得通紅。
他一遍遍挑釁，不斷喝喊挑戰，城上卻只看得見密密麻麻的甲士，沒有一兵一卒出城應戰，連一句回罵都極少傳來。
趙大壯望著高聳冷寂的城牆，滿腔勇武無處施展，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高聲罵道：
「一群沙陀鼠輩！只敢躲在高牆之後，全無半分男兒血性！」
眼見無論如何挑釁都毫無用處，知道再耗下去也是徒然。
他狠狠一揮手中陌刀，調轉馬頭，悻悻領著隨從騎兵，策馬返回燕軍大營。
隆隆的叫陣戰鼓緩緩停歇。
燕軍不再挑戰，收兵建寨；晉軍依舊緊閉城門，嚴守牆垛。
易州城外，營寨連綿，壕溝縱橫。一方堅城固守，一方重兵圍城，刀兵暫歇，殺氣卻絲毫未減，兩軍就此陷入漫長而壓抑的對峙之中。
第二天，
易水河邊，
河水滔滔奔涌，隔河便是高大厚重的易州城牆，垛口之上晉軍哨兵來回巡弋，戈矛在晨光之下泛出冷光。
溫秀一身輕便甲冑，獨自立在河岸土坡之上，靜靜遙望對岸城池。
身後的河灘之上，燕軍士卒往來奔走，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響不絕於耳，工匠們埋頭趕製雲梯、撞車、望樓等各式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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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固若金湯的易州，溫秀眉宇微蹙，心底暗自盤算。
古來攻城，翻來覆去便只有那幾套手段。或是雲梯攀城，或是撞車破門，或是掘地道，或是引水灌城，無論哪一樣，都要拿士卒的血肉性命去硬填。
他心中清楚，奪城奪城，先要把城圍起來，如今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而後徐徐謀算破城之策。
溫秀心中也已做好長久圍城的打算。如今南線梁、晉兩軍纏鬥不休，李存勖分身乏術，短時間抽不出兵力北援，自己大可不必急於強攻，不必驅使將士白白送死。
可一樁心事壓在他心頭，令他難以全然釋然。
城中軍民合計五萬口，糧草儲存縱然豐厚，也經不起曠日持久的圍困。
一旦糧盡糧絕，城內飢餓蔓延，人相食的人間慘劇便難免上演。
這是溫秀不願見到的局面。
若有可能，他更期盼不戰而屈人之兵，或是以奇計智取，免去一場屠城浩劫。
他佇立河邊，思緒翻湧，久久默然。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皇甫蕭快步走上土坡，身上還沾著些許木屑塵土，對著溫秀躬身稟報。
「大王，我軍計劃於易水河之上搭建浮橋，方便大軍推塔攻城。只是近城周遭的屋舍林木，早前盡數被晉軍焚毀殆盡。屬下心中有一事請示，可否遣人遠赴鄉間，拆取百姓民房，取用木料以供造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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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蕭面露難色，眉頭緊緊鎖起，無奈拱手回話：
「大王，屬下也知不好擾民。只是如若不去拆民房取材，只能派遣兵卒深入深山砍伐木料。山路崎嶇，轉運艱難，耗上一個月，也未必能造出幾座可用浮橋，會大大耽擱軍中工期。」
溫秀自然明白其中難處。
浮橋、攻城器械樣樣離不開巨木，缺少木料，許多謀劃都無從施展。
他沉默片刻，抬眼向著河道西側遠眺。
遠處層疊山巒之間，一縷淡淡的青煙裊裊升起，穿過晨霧，悠悠飄向天際。
溫秀抬手指向那處煙氣，開口問道：「那是什麼山？」
皇甫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略一端詳，從容答道：「回大王，那是郎山。」
「山間升起煙火，那裡可是坐落著村落？」
皇甫蕭輕輕搖頭：「並非村落。那山中是一處古剎，喚作開元寺，並無尋常百姓居住。」
溫秀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原來如此。孤素來逢廟必拜。吩咐下去，做好預備，明日，孤便親往郎山，入寺拜佛，向佛祖求木。」
「拜佛求木？」
皇甫蕭不由得一愣，滿臉疑惑，下意識脫口而出：
「大王，佛菩薩怕是未必這般靈驗。倘若拜佛便能求得軍械木料，那天下又何必刀兵相見？諸侯全都去廟裡焚香禱告便是。」
溫秀只是淡淡一笑，並不把內里的盤算挑明，目光望向那一縷山間青煙，語氣從容。
「孤心裏面覺得它靈，它便是靈。求佛一事，講究心誠則靈。孤誠心誠意上山求木，又怎會不靈？」
這一番話語似虛似玄，聽在皇甫蕭耳中，一時間竟叫他無從辯駁。
他望著身旁這位運籌北疆、胸中藏萬千韜略的燕王，心中暗自思忖：
大王這番言語，莫非當真參透天地至理，可以感通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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