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溫秀破產了
建安的春日來得遲，
三月末了，庭院中的老槐才剛抽出一層茸茸的嫩芽。
溫秀坐在偏殿的書案前，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帳簿，指尖在一行行數字間緩緩划過，眉頭越蹙越緊。
私庫的帳面上，只剩不到一千兩銀子了。
他合上帳簿，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難呀！！
這些年來，他對部將賞賜向來大方！不單是正常的軍功犒賞，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甚至誰家老母病了他都要從私庫里摸出銀子遣人送去。
燕軍的將士們私下都喊他「燕王仁義」，可這份仁義背後，是他私庫年年入不敷出的窘迫。
他缺錢。
國庫里的錢糧早就被朝堂上的同平章事蘇惟和戶部尚書安知節算得清清楚楚：
流民的安置錢、開路的建設錢、水利城牆的夫役錢、新募牙兵的甲杖錢、與遼國互市的茶馬錢……
每一筆都有名目，每一筆都動不得。
溫秀雖然貴為燕王，可要支取國庫一兩銀子，都得經過蘇惟那道鐵面無私的硃批。
賞賜無度，必然被蘇惟面刺！
溫秀向來聞過則喜，深知忠言逆耳，但這有什麼用，他就是缺私房錢。
每年過節，拿不出私房錢賞賜，大壯怕是都嘀咕，「我義父是不是不行了，這也忒少了……變摳門了……」
眾將士也認為，溫秀不是他們大哥了，他已經以燕王自居了。
這一同出生入死的感情呀，終究是淡了，以後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好。
你當你的燕王，我當我的臣子！
這就疏遠了……
溫秀擔憂……這哪行？如今燕氏集團發展蒸蒸日上，老闆自掏腰包卻少了，實在說不過去。
況且這是亂世，溫秀深知什麼都可以少，但將士們的錢可不能少。
不然……他脖子奇癢難耐，夜不能寐。
可雖然沒錢，但他也不想在朝臣面前露出窘迫，更不願讓人知道堂堂燕王竟連賞賜部將都得緊巴巴地算計。
王妃大慕禾倒是有錢。
她的陪嫁封地和郡主府的產業每年進項好幾萬貫，可那些錢都歸王府內務支用，從溫秀住進來那天起，他就沒往王府開支里貼過一分一文。
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靠王妃的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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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叫他拉下臉去向夫人伸手要錢，他實在開不了那個口。
因為大慕禾一句，這是他的郡主府，你回你的王宮去，實在傷到了溫秀的心，心碎了一地。
硬生生讓堂堂燕王，北疆霸主有了上門女婿的感覺。
所以他心裡此刻有一個極強的念頭——他想攢錢，給自己修一座王宮。
他不靠國庫、不靠老婆、不靠親戚，他要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堂堂燕國之王，總不能一直住在老婆的郡主府里。
他關上窗，回到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他決定重用奸臣，於是對門外道：
「來人，傳孤的奸臣……崔鎰來。」
「諾！」內侍溫知恭領命而去。
崔鎰來得很快。
他原是遼東鹽商之子，家中頗有資財，當年溫秀在遼東立基時，崔家曾獻納萬貫軍資。
溫秀便破格給了他一個「特招進士」的名額，隨後又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差事——王府錄事參軍，管些來往文書、接待賓客的雜務。
此人貌不驚人，身量中等，面色微黑，一雙眼睛卻極精明，進了偏廳便跪地磕頭，也不多問，只等溫秀開口。
溫秀也不繞彎子，將那本私庫帳冊往案前一推：
「你自己看吧，孤現在就你為孤分憂。」
「是，大王！」
崔鎰雙手接過來，一頁頁翻下去，越翻面色越微妙。
他合上薄薄帳冊，抬眼看向溫秀，沒有說話，只是面露驚色：
大王，你這私庫竟然能走耗子？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晉王都原諒大王了，這也特麼太窮了。
崔鎰以為王府產業那麼多，大王會有很大一筆錢呢，結果就這……
崔鎰不明白，王府如此多產業的錢都去哪裡了，難不成大王都交給老婆了不成？
溫秀嘆了口氣，看崔鎰臉色，心中羞愧萬分，暗自嘀咕：
「你搞錯了一件事，這裡不是王府，而是郡主府，那些產業也不是王府的產業，是王妃的！通通都是王妃的，不是本王的……本王的家資全在帳冊上了，就六百二十三貫四百七十文！！」
這個數字，溫秀已經熟讀於心，因為如今燕國忠臣當道，把持朝政。
這導致他的錢就這麼多，如今已然瀕臨破產了，處境艱難！
「你也看到了。孤賞賜部將素來大方，總不能如今因本王周轉苦難，便叫他們寒了心。國庫的錢動不得，王妃的錢孤又不好意思開口。你腦子活泛，商賈出身，快替孤想想，可有法子弄些錢來？」
崔鎰抬眼看了看那帳簿，又看了看溫秀的臉色，心中便有了數。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大王，依臣之見，來錢的路子不少……可以在遼河邊圈一片荒地，對外稱為『軍墾牧場』，實則轉手租給富戶收租；或者以『修繕城牆』為名，讓城中富戶按宅院大小獻納錢帛；再不然，大王手裡還攥著幾個恩科名額，如今士人求官若渴，一個縣令的缺就能賣出兩千兩……」
「停。」
溫秀抬手打斷他，面色不悅，「這些法子孤豈會想不到？可你想想，若是讓同平章事蘇惟知道了，那傢伙年輕氣盛定要當面刺孤，說孤賣官鬻爵、與民爭利、自毀根基。孤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再想想，有沒有那種……不顯山不露水、不禍害百姓、朝廷也管不著的來路子？」
「這……」
崔鎰面露難色，掙錢嘛，不寒顫，但哪又要臉又要快錢的？
溫秀不管，他是燕王，而你是臣子，你就得替我想辦法！
想不出來……那你不用回去了，入本王后宮吧。
「嗯？你想不出來？？」
溫秀眼神突然下移，崔鎰大驚，想到燕王另一個稱號，嚇得急忙胡思亂想起來，他還想位極人臣呢。
崔鎰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眼中亮了一瞬。他拱手道：「大王……有了，有了……大王可還記得遼東諸河中有砂金？」
溫秀眉頭微動：「砂金？不是有百姓零星在淘麼？」
「正是。」
崔鎰上前一步，急切的說道，「那些淘金百姓都是散兵游勇，官府從未認真管過。既無賦稅，也無監管，每年從河床里淘出來的金子，少說也有近萬兩，全進了私人口袋。」
「大王若能將砂金採掘收歸王府專營，既不用敲詐百姓，也不用賣官鬻爵，只需一紙政令……規定凡欲採金者，須申領『金帖』，每季繳納帖費，所采之金統一由王府按賤價收購，熔鑄後轉售南方。官府管不著，百姓不遭殃，大王只需坐在王府里秤金子便可。」
「砂金？」
溫秀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叩著案面。
一萬兩黃金等於十兩白銀，十兩白銀等於三十貫銅錢，相當三十萬貫錢。
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即使除去收購成本，利潤也十分可觀，溫秀憑藉手中的權利能把價格壓到最低。
以前遼東這裡全是蠻夷，淘金客常備殺人越貨，十分兇險，且山路崎嶇，路途遙遠，這導致無人敢來。
但如今燕國掌控遼東後，四方安定，這才讓淘金重新火熱起來。
這法子確實比賣官圈地體面得多。
砂金本就是無主之物，以前官府從不管束，他作為燕王將其納入專營，不但不傷國本，反倒能避免流民私鬥爭搶，說起來還算是「綏靖地方」的德政。
溫秀的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來，走到崔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此事便交給你去辦。孤任你為金市使，專司遼東砂金採掘收購之事。凡所需人手、文書、通行關防，孤給你開了印信，你放手去辦便是。賺來的銀子，七成入孤私庫，三成歸你調度……但帳目要做清楚，不可讓人拿了把柄去。」
崔鎰大喜過望，當即跪地叩首：「臣必不負大王所託！」
崔鎰躬身退出了偏廳。
溫秀起身哼著小曲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正在化雪的樹梢，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了許久的東西鬆快了不少。
果然……男人還是得有自己的錢和自己的房子好。
三月末了，庭院中的老槐才剛抽出一層茸茸的嫩芽。
溫秀坐在偏殿的書案前，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帳簿，指尖在一行行數字間緩緩划過，眉頭越蹙越緊。
私庫的帳面上，只剩不到一千兩銀子了。
他合上帳簿，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難呀！！
這些年來，他對部將賞賜向來大方！不單是正常的軍功犒賞，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甚至誰家老母病了他都要從私庫里摸出銀子遣人送去。
燕軍的將士們私下都喊他「燕王仁義」，可這份仁義背後，是他私庫年年入不敷出的窘迫。
他缺錢。
國庫里的錢糧早就被朝堂上的同平章事蘇惟和戶部尚書安知節算得清清楚楚：
流民的安置錢、開路的建設錢、水利城牆的夫役錢、新募牙兵的甲杖錢、與遼國互市的茶馬錢……
每一筆都有名目，每一筆都動不得。
溫秀雖然貴為燕王，可要支取國庫一兩銀子，都得經過蘇惟那道鐵面無私的硃批。
賞賜無度，必然被蘇惟面刺！
溫秀向來聞過則喜，深知忠言逆耳，但這有什麼用，他就是缺私房錢。
每年過節，拿不出私房錢賞賜，大壯怕是都嘀咕，「我義父是不是不行了，這也忒少了……變摳門了……」
眾將士也認為，溫秀不是他們大哥了，他已經以燕王自居了。
這一同出生入死的感情呀，終究是淡了，以後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好。
你當你的燕王，我當我的臣子！
這就疏遠了……
溫秀擔憂……這哪行？如今燕氏集團發展蒸蒸日上，老闆自掏腰包卻少了，實在說不過去。
況且這是亂世，溫秀深知什麼都可以少，但將士們的錢可不能少。
不然……他脖子奇癢難耐，夜不能寐。
可雖然沒錢，但他也不想在朝臣面前露出窘迫，更不願讓人知道堂堂燕王竟連賞賜部將都得緊巴巴地算計。
王妃大慕禾倒是有錢。
她的陪嫁封地和郡主府的產業每年進項好幾萬貫，可那些錢都歸王府內務支用，從溫秀住進來那天起，他就沒往王府開支里貼過一分一文。
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靠王妃的私房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叫他拉下臉去向夫人伸手要錢，他實在開不了那個口。
因為大慕禾一句，這是他的郡主府，你回你的王宮去，實在傷到了溫秀的心，心碎了一地。
硬生生讓堂堂燕王，北疆霸主有了上門女婿的感覺。
所以他心裡此刻有一個極強的念頭——他想攢錢，給自己修一座王宮。
他不靠國庫、不靠老婆、不靠親戚，他要亮瞎所有人的狗眼。
堂堂燕國之王，總不能一直住在老婆的郡主府里。
他關上窗，回到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他決定重用奸臣，於是對門外道：
「來人，傳孤的奸臣……崔鎰來。」
「諾！」內侍溫知恭領命而去。
崔鎰來得很快。
他原是遼東鹽商之子，家中頗有資財，當年溫秀在遼東立基時，崔家曾獻納萬貫軍資。
溫秀便破格給了他一個「特招進士」的名額，隨後又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差事——王府錄事參軍，管些來往文書、接待賓客的雜務。
此人貌不驚人，身量中等，面色微黑，一雙眼睛卻極精明，進了偏廳便跪地磕頭，也不多問，只等溫秀開口。
溫秀也不繞彎子，將那本私庫帳冊往案前一推：
「你自己看吧，孤現在就你為孤分憂。」
「是，大王！」
崔鎰雙手接過來，一頁頁翻下去，越翻面色越微妙。
他合上薄薄帳冊，抬眼看向溫秀，沒有說話，只是面露驚色：
大王，你這私庫竟然能走耗子？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晉王都原諒大王了，這也特麼太窮了。
崔鎰以為王府產業那麼多，大王會有很大一筆錢呢，結果就這……
崔鎰不明白，王府如此多產業的錢都去哪裡了，難不成大王都交給老婆了不成？
溫秀嘆了口氣，看崔鎰臉色，心中羞愧萬分，暗自嘀咕：
「你搞錯了一件事，這裡不是王府，而是郡主府，那些產業也不是王府的產業，是王妃的！通通都是王妃的，不是本王的……本王的家資全在帳冊上了，就六百二十三貫四百七十文！！」
這個數字，溫秀已經熟讀於心，因為如今燕國忠臣當道，把持朝政。
這導致他的錢就這麼多，如今已然瀕臨破產了，處境艱難！
「你也看到了。孤賞賜部將素來大方，總不能如今因本王周轉苦難，便叫他們寒了心。國庫的錢動不得，王妃的錢孤又不好意思開口。你腦子活泛，商賈出身，快替孤想想，可有法子弄些錢來？」
崔鎰抬眼看了看那帳簿，又看了看溫秀的臉色，心中便有了數。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大王，依臣之見，來錢的路子不少……可以在遼河邊圈一片荒地，對外稱為『軍墾牧場』，實則轉手租給富戶收租；或者以『修繕城牆』為名，讓城中富戶按宅院大小獻納錢帛；再不然，大王手裡還攥著幾個恩科名額，如今士人求官若渴，一個縣令的缺就能賣出兩千兩……」
「停。」
溫秀抬手打斷他，面色不悅，「這些法子孤豈會想不到？可你想想，若是讓同平章事蘇惟知道了，那傢伙年輕氣盛定要當面刺孤，說孤賣官鬻爵、與民爭利、自毀根基。孤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再想想，有沒有那種……不顯山不露水、不禍害百姓、朝廷也管不著的來路子？」
「這……」
崔鎰面露難色，掙錢嘛，不寒顫，但哪又要臉又要快錢的？
溫秀不管，他是燕王，而你是臣子，你就得替我想辦法！
想不出來……那你不用回去了，入本王后宮吧。
「嗯？你想不出來？？」
溫秀眼神突然下移，崔鎰大驚，想到燕王另一個稱號，嚇得急忙胡思亂想起來，他還想位極人臣呢。
崔鎰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眼中亮了一瞬。他拱手道：「大王……有了，有了……大王可還記得遼東諸河中有砂金？」
溫秀眉頭微動：「砂金？不是有百姓零星在淘麼？」
「正是。」
崔鎰上前一步，急切的說道，「那些淘金百姓都是散兵游勇，官府從未認真管過。既無賦稅，也無監管，每年從河床里淘出來的金子，少說也有近萬兩，全進了私人口袋。」
「大王若能將砂金採掘收歸王府專營，既不用敲詐百姓，也不用賣官鬻爵，只需一紙政令……規定凡欲採金者，須申領『金帖』，每季繳納帖費，所采之金統一由王府按賤價收購，熔鑄後轉售南方。官府管不著，百姓不遭殃，大王只需坐在王府里秤金子便可。」
「砂金？」
溫秀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叩著案面。
一萬兩黃金等於十兩白銀，十兩白銀等於三十貫銅錢，相當三十萬貫錢。
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即使除去收購成本，利潤也十分可觀，溫秀憑藉手中的權利能把價格壓到最低。
以前遼東這裡全是蠻夷，淘金客常備殺人越貨，十分兇險，且山路崎嶇，路途遙遠，這導致無人敢來。
但如今燕國掌控遼東後，四方安定，這才讓淘金重新火熱起來。
這法子確實比賣官圈地體面得多。
砂金本就是無主之物，以前官府從不管束，他作為燕王將其納入專營，不但不傷國本，反倒能避免流民私鬥爭搶，說起來還算是「綏靖地方」的德政。
溫秀的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來，走到崔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此事便交給你去辦。孤任你為金市使，專司遼東砂金採掘收購之事。凡所需人手、文書、通行關防，孤給你開了印信，你放手去辦便是。賺來的銀子，七成入孤私庫，三成歸你調度……但帳目要做清楚，不可讓人拿了把柄去。」
崔鎰大喜過望，當即跪地叩首：「臣必不負大王所託！」
崔鎰躬身退出了偏廳。
溫秀起身哼著小曲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正在化雪的樹梢，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了許久的東西鬆快了不少。
果然……男人還是得有自己的錢和自己的房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