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聲量才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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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眠。

  油燈芯燒了三截,手指被竹簡邊緣劃出兩道口子。

  南郭平渾然不覺,直到窗紙發白,揉著酸澀的雙眼,走出房門,徑直去往西廂。

  藺相如已在院子裡活動筋骨,做些彎腰伸臂動作。

  「藺兄。」

  「主公。」

  他從袖中摸出一粒血丹砂,遞過去。

  「見過這東西沒?」

  藺相如接過,放在掌心端詳,翻來覆去看了片刻。

  「血丹砂,比硃砂珍貴百倍,產自極深礦脈,開採不易,市面上極少流通,多為方士術士所用。」

  「可有地方能買到?」

  「應該能,這種東西,得去專門的奇物行。」

  南郭平把血丹砂收好。

  「今天你不用去宮裡了,幫我辦件事,去打聽哪裡有賣這東西的,能買多少買多少。」

  藺相如點頭,一個字都沒多問。

  ---

  南郭平坐上馬車入宮。

  聞韶殿裡,倖存的樂工們早已到齊,經過昨天那一遭,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原來只是敬畏他手裡那把齊王佩劍。

  現在是真怕他。

  校場上的事傳得飛快,各種版本光怪陸離。

  什麼南郭大夫一竽吹出白骨索命,一劍捅穿叛賊,甚至還說他能借來天兵天將。

  越傳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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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郭平懶得理會,坐上高台,一聲令下。

  「合奏,《束馬懸車》。」

  沉厚竽聲再次響起,玉哨握在掌心,棉絮一絲絲聚攏。

  他閉著眼,腦中閃過那些晦澀術法步驟。

  昨天校場上死了兩百多人。

  如果倀鬼借甲術所言不虛,那這亂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新死魂魄。

  一天下來,他把樂工休息時間減到最短,只為多奏一刻。

  酉時,準點收工。

  玉哨管壁內白色棉絮,又厚了一層。

  ---

  剛到家門口,藺相如從裡面迎出,臉色有些古怪。

  「主公,血丹砂的事,打聽到了。」

  「怎麼說?」

  他伸出兩根手指。

  「二百金,一顆。」

  南郭平腳步停住,二百兩黃金一顆,大王賞了五百兩金,還不夠買三顆。

  「這麼貴?」

  「因產量極少,我跑了四家奇物行,只有一家有貨,每顆二百金,一文不讓。」

  南郭平皺眉,就算把他全部家當填進去,也買不起幾顆。

  「行,我知道了,先不買。」

  話音剛落,妹妹從影壁後「噌」地一下竄出來。

  「哥!」

  南郭平嚇了一跳:「跑什麼?」

  「阿母找你,快去快去。」

  「什麼事?」

  「不知道,阿母不讓說,讓你自己去看。」

  妹妹滿臉興奮,一副憋著大秘密的樣子。

  南郭平快步往阿母廂房走去,藺相如無聲跟上。

  進到阿母廂房,申氏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卷竹簡。

  「跟我來。」

  申氏說完,轉身朝西側一間廂房走去。

  那間房門口站著四個新來的男僕,門上還掛著一把嶄新銅鎖。

  申氏從腰間解下鑰匙開鎖,推開門。

  「自己看。」

  屋裡靠牆擺著一個大木櫃,櫃門打開著,他湊近一看。

  黃澄澄的金錠,碼得整整齊齊,旁邊堆著白銀,再旁邊是幾個錦盒,裡面是光華流轉的珠寶玉器。

  南郭平愣住。

  「這……哪來的?」

  申氏把手裡竹簡遞過來。

  「今日一天,陸續有人送來的。」

  南郭平展開竹簡,上面是工整篆體字,他看向旁邊藺相如。

  「幫我念念。」

  藺相如接過竹簡,開始念:

  「右司空張氏,金五十兩。」

  「少府丞吳氏,金三十兩,玉璧一對。」

  「大行人屬吏周氏,金二十兩。」

  「……」

  一連十幾條,最大一筆來自太僕卿孫氏,足足一百兩黃金,外加明珠十顆。

  南郭平抬頭看著阿母:「他們送這些幹什麼?」

  「你說呢?」

  申氏看著他。

  大王讓他自行物色司樂署官員,這消息傳出去了。

  這些人,是來買官的。

  申氏語氣平淡:「有些我不想收。但來的人,最低也是宮內屬官,有幾個是九卿府上管事,退回去,等於打人家的臉。」

  藺相如放下竹簡。

  「大王此舉,看似放權,實則置主公於鼎鑊之上。」

  「若受其金,王法在上,是為貪墨,若拒之不受,滿朝權貴皆為敵矣。」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申氏眼中滿是憂慮:「藺先生,這該如何是好?」

  藺相如沉思片刻。

  「依某之見,可信者,人禮俱收;不可信者,連人帶金,一併擲還。」

  南郭平沒接話,盯著柜子里那些黃金珠寶。

  在瘦削老者口中,他是將死之人。

  一個將死之人,還怕什麼罪名,就算日後大王追究,他也未必能活到被問罪那天。

  血丹砂,一顆二百金。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金子,最不缺的,就是顧慮。

  既然老天把機會擺到面前,那就用好它。

  他咬了下嘴唇。

  「不,要收,不但收,還要加碼。」

  藺相如和申氏都看過來,他轉身面對兩人。

  「偷偷摸摸送到家裡來,像什麼樣子。要做,就做到明面上。」

  「明天一早,派人給今天送禮的府上,每家送一份請帖,明晚亥時,開一場宴。」

  藺相如問:「什麼宴?」

  南郭平想了想,「就叫……金聲量才宴。」

  藺相如嘴角抽了一下。

  南郭平繼續說:「司樂署空缺的職位,下大夫一個,樂丞三個,還有大師、小師六個。」

  「想要的人,就帶著誠意來,門檻三百金,不夠就別來,價高者得。」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主公,就不怕大王……」

  「怕什麼?」

  南郭平打斷他。

  「大王准許我自行招募,只有一個要求,不能再混進奸細。」

  「這些送禮的,哪個不是知根知底?出了事,一查就知道背後站著誰,比我自己滿大街找人靠譜得多!」

  他拍了拍竹簡。

  「至於用什麼方式招募,大王可沒說,不許拍賣。」

  藺相如張著嘴沒出聲,這話,挑不出毛病。

  大王給的權,大王定的規矩,剩下的,都是灰色地帶,任他馳騁。

  申氏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兒子。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申氏點點頭,「那請帖的事,我來安排,措辭我來寫。」

  南郭平看著阿母,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看不透。

  他轉頭看向藺相如。

  「藺兄,明天的宴席,你去包下稷門大街鳴鹿樓,整棟包下,銀子從櫃裡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一櫃黃金白銀上。

  二百金一顆血丹砂。

  這場宴要是辦成了,別說三顆,三十顆他都買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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