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回憶·覺醒者部門
「最開始，我的記憶確實是被抹掉了。」燕景雲抱著熱水杯，給他們講神殿那三年的事情，「那時候我睜開眼，記憶亂成一團，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叫什麼，連話都說不利索。他們說我是被撿回來的，說我重傷快死了，是他們救了我。」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我信了，除了相信，別無選擇。」
手指攏著杯壁，暖意從瓷面一點點滲進掌心裡，燕景雲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光線從窗格子裡斜進來，在水面上碎成細密的光斑，隨著他指尖的顫動散開又聚攏。
「那時候，我跟囡囡他們都不熟，我們四個都混亂得無法正常生活，是南維耶里、塞爾溫和巴塔比什在仔細照顧我們。我們四個是在那時候重新認識的，囡囡光是記我的名字就記了好久好久。」
「我忘了，但我的【吞噬】它沒有忘記，它一直都在慢慢地把我腦子裡的【遺忘】能量吞掉。那些記憶碎片像水底的氣泡一樣冷不丁浮上來，我抓不住……後來那些氣泡越來越多，連成了串，我開始能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一些輪廓了。我看到一個小院子，看到一個紅燈籠，看到廟會上轉瞬即逝的畫面，感受到草原上的風，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了一些，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但我始終看不清身邊人的面容，牽著我的，抱著我的，看不清，記不起來名字。」
屋子裡沒人說話。燕霽初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扶在椅背上，指尖微微泛白。
燕景雲的聲音提起來一些，「我和囡囡，在暗地裡建起情報網脈絡，通過任姐姐、南宮隋和蒼梧向外輻射，和外界聯絡……我打探了叢林，山海城，還有很多很多人類的組織，官方的非官方的。想要找到過去的一些痕跡，我比囡囡身體好一點，能外出做任務。我走過很多地方，聽說叢林是亞洲最大的地下黑勢力，我想他們也許有人知道我的過去，神明的過去，於是我去找了，只可惜遇到了壞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點嘲弄的弧度又浮上來了，但這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某種埋在土裡太久的根終於拱破了凍土，「沒關係，哥哥，【吞噬】可以保護我，我反殺了對方，並且收了很多小弟，情報網再次擴大。」
「後來我沒再刻意打探自己的信息，直到三年前，來長安出了一次任務，和金朝一起。」
大家的呼吸頓了一下。
「金朝有意帶我去故地看看，我們到了既白府，只是那裡已經不是家了。我們兩個隱身在裡面晃了晃，然後才去的聯邦大廈探取機密，地下地上都看了。我也，碰到了很多人……」燕景雲他的語速變慢了一些，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下來，水面也漸漸平復了，光斑不動了。
燕景雲抬起頭，目光越過桌沿，落在洛之豫的臉上。
洛之豫坐在那兒，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動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微微抿著，手指交握擱在膝蓋上，指節泛著白。
「其實我不認識，是金朝站在你面前，你穿過了隱身的我們，然後金朝還追著你走了許久，並且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在說，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洛之豫交握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了，他的喉結上下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其實金朝見過你們，很多次，他也提過把我們全部帶走扔到東亞，只要我們幫他抓著卡瑞亞，我們躲起來，躲起來，只是他又怕你們是壞人，他怕你們怨恨鍾哥以至於也怨恨我們……我想過這件事情，只是在我確定跟他跑掉之前，以撒的精神烙印打在了我的靈魂上，囡囡也被灌入格里斯的水元素能量——那不是毒，是他的能量，散在細胞里，能隨時隨地殺了囡囡。」
「我不敢跑了。」
燕景雲的眼珠不動了，直直地對著某個方向，可那瞳孔裡面是空的，像兩潭結了冰的水，底下什麼都沒有。
「景雲？」燕霽初彎下腰，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燕景雲沒有回應，他的嘴唇開始動，很輕地翕合著，氣聲一樣從齒縫裡擠出來，顫抖著，破碎得不成句。
「我不敢跑了……」
「我知道錯了……」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兩隻手從杯子上移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指頭摳進袖口的布料里，摳得指節發白，整個人緊緊貼著椅子靠背，仿佛要把自己壓進去。
他又說了一遍，說第二遍的時候尾音破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崩斷。然後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句子被壓縮成沒有停頓的重複——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碰他。」寧回攔住了其他人想要強制把他從這種創傷應激障礙里拉出來的動作，「不要用力，也儘量不要發出聲音，霽哥，你慢一點，輕一點，用你們經常會做的動作去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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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霽初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垂著眼看縮在椅子裡的燕景雲，那些破碎的重複的句子還在從弟弟唇齒間往外涌——「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又被回憶按著溺在過去的深水中，每一個字都硌在燕霽初的心口上，可他不能快，不能用力，不能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強硬」。
「麼兒。」寧回偏過頭，聲音壓低了一些，「再升一點溫度，景雲經常感覺冷是他對寒冷有創傷。」
蜀奕渝從剛才起就一直攥著拳頭，眼眶紅得厲害，聽到寧回的話他點了點頭，一股更溫和的熱流從他身體裡漫出來，不像之前那樣轟隆隆地灌滿屋子，而是像一層溫熱的毯子，從地面開始往上鋪，籠在燕景雲蜷縮的脊背上。溫度不燙，像曬了一整天的被褥收進來時裹著的太陽的溫暖，透過衣服落在神經系統中，讓燕景雲有一瞬間的抽離。
他嘴唇還在顫抖，但聲音停下來了。
燕霽初繞到了燕景雲面前，彎下腰，擋住了屋頂格外亮的電燈。然後他抬起了手，非常慢，落在燕景雲的頭頂上，貼上了黑髮。從發頂開始，掌心順著髮絲的走嚮往後捋過去，在腦後停了一下，又回過來，再捋一遍。
那力道拿捏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又像是想讓那個人想起來——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在幼崽小時候，那頭黑髮又軟又順，睡覺的時候會壓的翹邊，燕霽初用寬大的手掌幫他捋一下，揉揉腦袋。
燕景雲慢慢開始放鬆了，他原本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一樣的脊背，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他眨了下眼，眼淚掉了兩滴，偏過頭，把額角的髮絲蹭在哥哥的掌心裡，瞳孔終於恢復了正常。
「哥哥……」他說，「我有點冷。」
蜀奕渝看了一眼寧回，其他人都被他的熱量熏得臉發紅，不確定是不是還得繼續升溫。
寧回擺擺手，不過燕霽初給燕景雲換了一杯熱水。
遲鍾坐在沙發上，視線終於從燕景雲身上移開，又落到通訊器的屏幕上。諾依給他發來幾個神明的定位——歐洲被炸的一團糟，異能者到處逃竄，人類正在搜查，但是損失慘重。
本來他是想一個人解決的，畢竟戰鬥的話，可能會傷到他們，經歷如此一場惡戰，他們需要休養。
現在遲鍾改變想法了。
他熄滅屏幕，站起身，披肩的吊穗隨之晃了晃，「景雲，你看著我。」
燕景雲抬起頭，他的眼眶還微微發紅，看著遲鍾緩步走過來，不管是在北疆還是北美，只要看見鍾哥，他的心都是穩的。遲鍾站在他面前，半步遠，燕景雲的目光從遲鐘的臉往下落到他伸過來的手上，那隻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五指張開了等著。
「你需要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但是江申嵐和燕景雲還沒有。
他們需要一場足以狂歡的勝利。
燕景雲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在北疆的寒夜中醒來的時候，也是這隻手摸著他的腦袋，掌心裡的溫暖把他從一場冷得發抖的噩夢裡拖了出來。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然後被遲鍾堅定地握住。
「你還需要休息，等聯邦的熱武器結束第一輪轟炸，先鋒確定神殿異能者的坐標，我們再過去。」遲鍾說，「從誰開始，就從誰結束，第一個就先殺了蘇埃伊里吧。」
「……」齊魯捏了捏下巴，「這就是你留他一條命的理由？」
遲鍾笑，「也可以這麼認為。」
誰去死，誰可以活，遲鍾交給他們定奪。
——
聯邦要忙的事情很多，但是安良笙還是在百忙之中抽出來時間跟遲鍾商量關於異能者的事情。芒臨也到場了，開口第一個詞是「尊上」，而安良笙喚他「鍾先生」。
「你小時候我就很看好你。」遲鍾沖他笑，「當時我不是很認可聯邦總統繼承制，所以我希望你父親別當總統，省得別人說你是太子，靠關係上位。」
安良笙沒忍住想替父親辯解幾句，「父親他做的也不錯……」
洛之豫來晚了一點，他到的時候發現聯邦這邊和遲鍾那邊都給他留了椅子，兩邊人齊刷刷看著他，仿佛是在問他你選哪。
「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洛之豫控訴，拉著椅子挪到長桌的中間直接給自己單開，「好了，人齊了嗎？」
聯邦那邊人不少，安良笙後面坐著各部門的部長，聯邦分部總理以及各軍區司令，異能者這邊，遲鍾和鶴衍，他帶上了南維耶里，巴塔比什和金朝，後面的半圓形會議桌坐著叢林代表人楚霧和汐青源，華啟代表人嶺穗粵和嶺桂溪，山海城代表人云卿滇和雲卿貴，以及沒什麼事情過來旁聽的秦杉時，齊魯、淮安晚、淮蘇和林浮閩。
「經過長安這一戰，相信各位能對我們降低一些警惕和恐懼。神與神也是不一樣的，對不對？」
遲鐘的目光掃過他們，墨空臉色蒼白得不像話，時以的妝濃了很多，安良笙也一直在強撐著笑容，「把異能狩獵局換個名字吧，就叫，覺醒者部門。」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嘛，上岸當公務員為人民服務。
「神明的誕生永遠都是隨機的，最好的辦法還是我這樣的模式，統一帶回來由聯邦撫養教育，以前我受限於地緣，現在是全世界統一聯邦政權，所以所有的新生神明都可以帶回來。未來的神核提取技術也會更加方便完善，不想成為神明被管控一生也可以，選擇更加多元且自由。」
「撫養教育的方式要有標準，靈核也要統一管理。」遲鍾偏過頭看他們，想了想以前的事情，「程序都要完善，把覺醒者部門當成你們熟悉的醫療部門、教育部門、科研部門來看待，以保證最大的公平。部門之間的交叉交流和實驗都得備案，諾依多多監督。」
「你們覺得呢？」
安良笙看了一眼「很不高興為您服務」的楚霧，又看了一眼「你讓朕龍顏大不悅」的雲卿滇，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又稍微退讓一步，「這個覺醒者部門可以作為一個隱藏部門，不需要公之於眾，就像我們以前確實有一些負責靈異事件的部門，不過被我當成封建迷信給解散了。」
遲鍾欣然採納，「是個好主意。」
但是安良笙看對面兩位還是「已閱，不批」的樣子，繼續後退一步，「山海城慢慢收歸覺醒者部門，叢林的話就先這樣吧，有一些事情確實不方便聯邦去做。」
「不用了。」雲卿滇說，「山海城大部分的人都死了，被神殿屠殺。剩下的我來安排去處。」她的拳頭攥得死緊，「等神殿全奸滅，我會宣布山海城解散的。」
雲卿貴想把她的手掰開，但是他的力氣太小了，還是雲卿滇主動鬆開手去牽他。
「……」安良笙又道，「華啟這邊，就先保留原樣吧，嶺先生歸入檔案之後依舊在華啟擔任董事長，暫且先不變。」
嶺穗粵點了下頭。
手指攏著杯壁，暖意從瓷面一點點滲進掌心裡，燕景雲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光線從窗格子裡斜進來，在水面上碎成細密的光斑，隨著他指尖的顫動散開又聚攏。
「那時候，我跟囡囡他們都不熟，我們四個都混亂得無法正常生活，是南維耶里、塞爾溫和巴塔比什在仔細照顧我們。我們四個是在那時候重新認識的，囡囡光是記我的名字就記了好久好久。」
「我忘了，但我的【吞噬】它沒有忘記，它一直都在慢慢地把我腦子裡的【遺忘】能量吞掉。那些記憶碎片像水底的氣泡一樣冷不丁浮上來，我抓不住……後來那些氣泡越來越多，連成了串，我開始能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一些輪廓了。我看到一個小院子，看到一個紅燈籠，看到廟會上轉瞬即逝的畫面，感受到草原上的風，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了一些，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但我始終看不清身邊人的面容，牽著我的，抱著我的，看不清，記不起來名字。」
屋子裡沒人說話。燕霽初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扶在椅背上，指尖微微泛白。
燕景雲的聲音提起來一些，「我和囡囡，在暗地裡建起情報網脈絡，通過任姐姐、南宮隋和蒼梧向外輻射，和外界聯絡……我打探了叢林，山海城，還有很多很多人類的組織，官方的非官方的。想要找到過去的一些痕跡，我比囡囡身體好一點，能外出做任務。我走過很多地方，聽說叢林是亞洲最大的地下黑勢力，我想他們也許有人知道我的過去，神明的過去，於是我去找了，只可惜遇到了壞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點嘲弄的弧度又浮上來了，但這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某種埋在土裡太久的根終於拱破了凍土，「沒關係，哥哥，【吞噬】可以保護我，我反殺了對方，並且收了很多小弟，情報網再次擴大。」
「後來我沒再刻意打探自己的信息，直到三年前，來長安出了一次任務，和金朝一起。」
大家的呼吸頓了一下。
「金朝有意帶我去故地看看，我們到了既白府，只是那裡已經不是家了。我們兩個隱身在裡面晃了晃，然後才去的聯邦大廈探取機密，地下地上都看了。我也，碰到了很多人……」燕景雲他的語速變慢了一些，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下來，水面也漸漸平復了，光斑不動了。
燕景雲抬起頭，目光越過桌沿，落在洛之豫的臉上。
洛之豫坐在那兒，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動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微微抿著，手指交握擱在膝蓋上，指節泛著白。
「其實我不認識，是金朝站在你面前，你穿過了隱身的我們，然後金朝還追著你走了許久，並且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在說，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洛之豫交握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了，他的喉結上下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其實金朝見過你們，很多次，他也提過把我們全部帶走扔到東亞，只要我們幫他抓著卡瑞亞，我們躲起來，躲起來，只是他又怕你們是壞人，他怕你們怨恨鍾哥以至於也怨恨我們……我想過這件事情，只是在我確定跟他跑掉之前，以撒的精神烙印打在了我的靈魂上，囡囡也被灌入格里斯的水元素能量——那不是毒，是他的能量，散在細胞里，能隨時隨地殺了囡囡。」
「我不敢跑了。」
燕景雲的眼珠不動了，直直地對著某個方向，可那瞳孔裡面是空的，像兩潭結了冰的水，底下什麼都沒有。
「景雲？」燕霽初彎下腰，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燕景雲沒有回應，他的嘴唇開始動，很輕地翕合著，氣聲一樣從齒縫裡擠出來，顫抖著，破碎得不成句。
「我不敢跑了……」
「我知道錯了……」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兩隻手從杯子上移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指頭摳進袖口的布料里，摳得指節發白，整個人緊緊貼著椅子靠背，仿佛要把自己壓進去。
他又說了一遍，說第二遍的時候尾音破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崩斷。然後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句子被壓縮成沒有停頓的重複——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別碰他。」寧回攔住了其他人想要強制把他從這種創傷應激障礙里拉出來的動作，「不要用力，也儘量不要發出聲音，霽哥，你慢一點，輕一點，用你們經常會做的動作去安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燕霽初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垂著眼看縮在椅子裡的燕景雲，那些破碎的重複的句子還在從弟弟唇齒間往外涌——「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又被回憶按著溺在過去的深水中，每一個字都硌在燕霽初的心口上，可他不能快，不能用力，不能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強硬」。
「麼兒。」寧回偏過頭，聲音壓低了一些，「再升一點溫度，景雲經常感覺冷是他對寒冷有創傷。」
蜀奕渝從剛才起就一直攥著拳頭，眼眶紅得厲害，聽到寧回的話他點了點頭，一股更溫和的熱流從他身體裡漫出來，不像之前那樣轟隆隆地灌滿屋子，而是像一層溫熱的毯子，從地面開始往上鋪，籠在燕景雲蜷縮的脊背上。溫度不燙，像曬了一整天的被褥收進來時裹著的太陽的溫暖，透過衣服落在神經系統中，讓燕景雲有一瞬間的抽離。
他嘴唇還在顫抖，但聲音停下來了。
燕霽初繞到了燕景雲面前，彎下腰，擋住了屋頂格外亮的電燈。然後他抬起了手，非常慢，落在燕景雲的頭頂上，貼上了黑髮。從發頂開始，掌心順著髮絲的走嚮往後捋過去，在腦後停了一下，又回過來，再捋一遍。
那力道拿捏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又像是想讓那個人想起來——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在幼崽小時候，那頭黑髮又軟又順，睡覺的時候會壓的翹邊，燕霽初用寬大的手掌幫他捋一下，揉揉腦袋。
燕景雲慢慢開始放鬆了，他原本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一樣的脊背，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他眨了下眼，眼淚掉了兩滴，偏過頭，把額角的髮絲蹭在哥哥的掌心裡，瞳孔終於恢復了正常。
「哥哥……」他說，「我有點冷。」
蜀奕渝看了一眼寧回，其他人都被他的熱量熏得臉發紅，不確定是不是還得繼續升溫。
寧回擺擺手，不過燕霽初給燕景雲換了一杯熱水。
遲鍾坐在沙發上，視線終於從燕景雲身上移開，又落到通訊器的屏幕上。諾依給他發來幾個神明的定位——歐洲被炸的一團糟，異能者到處逃竄，人類正在搜查，但是損失慘重。
本來他是想一個人解決的，畢竟戰鬥的話，可能會傷到他們，經歷如此一場惡戰，他們需要休養。
現在遲鍾改變想法了。
他熄滅屏幕，站起身，披肩的吊穗隨之晃了晃，「景雲，你看著我。」
燕景雲抬起頭，他的眼眶還微微發紅，看著遲鍾緩步走過來，不管是在北疆還是北美，只要看見鍾哥，他的心都是穩的。遲鍾站在他面前，半步遠，燕景雲的目光從遲鐘的臉往下落到他伸過來的手上，那隻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五指張開了等著。
「你需要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但是江申嵐和燕景雲還沒有。
他們需要一場足以狂歡的勝利。
燕景雲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在北疆的寒夜中醒來的時候，也是這隻手摸著他的腦袋，掌心裡的溫暖把他從一場冷得發抖的噩夢裡拖了出來。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然後被遲鍾堅定地握住。
「你還需要休息，等聯邦的熱武器結束第一輪轟炸，先鋒確定神殿異能者的坐標，我們再過去。」遲鍾說，「從誰開始，就從誰結束，第一個就先殺了蘇埃伊里吧。」
「……」齊魯捏了捏下巴，「這就是你留他一條命的理由？」
遲鍾笑，「也可以這麼認為。」
誰去死，誰可以活，遲鍾交給他們定奪。
——
聯邦要忙的事情很多，但是安良笙還是在百忙之中抽出來時間跟遲鍾商量關於異能者的事情。芒臨也到場了，開口第一個詞是「尊上」，而安良笙喚他「鍾先生」。
「你小時候我就很看好你。」遲鍾沖他笑，「當時我不是很認可聯邦總統繼承制，所以我希望你父親別當總統，省得別人說你是太子，靠關係上位。」
安良笙沒忍住想替父親辯解幾句，「父親他做的也不錯……」
洛之豫來晚了一點，他到的時候發現聯邦這邊和遲鍾那邊都給他留了椅子，兩邊人齊刷刷看著他，仿佛是在問他你選哪。
「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洛之豫控訴，拉著椅子挪到長桌的中間直接給自己單開，「好了，人齊了嗎？」
聯邦那邊人不少，安良笙後面坐著各部門的部長，聯邦分部總理以及各軍區司令，異能者這邊，遲鍾和鶴衍，他帶上了南維耶里，巴塔比什和金朝，後面的半圓形會議桌坐著叢林代表人楚霧和汐青源，華啟代表人嶺穗粵和嶺桂溪，山海城代表人云卿滇和雲卿貴，以及沒什麼事情過來旁聽的秦杉時，齊魯、淮安晚、淮蘇和林浮閩。
「經過長安這一戰，相信各位能對我們降低一些警惕和恐懼。神與神也是不一樣的，對不對？」
遲鐘的目光掃過他們，墨空臉色蒼白得不像話，時以的妝濃了很多，安良笙也一直在強撐著笑容，「把異能狩獵局換個名字吧，就叫，覺醒者部門。」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嘛，上岸當公務員為人民服務。
「神明的誕生永遠都是隨機的，最好的辦法還是我這樣的模式，統一帶回來由聯邦撫養教育，以前我受限於地緣，現在是全世界統一聯邦政權，所以所有的新生神明都可以帶回來。未來的神核提取技術也會更加方便完善，不想成為神明被管控一生也可以，選擇更加多元且自由。」
「撫養教育的方式要有標準，靈核也要統一管理。」遲鍾偏過頭看他們，想了想以前的事情，「程序都要完善，把覺醒者部門當成你們熟悉的醫療部門、教育部門、科研部門來看待，以保證最大的公平。部門之間的交叉交流和實驗都得備案，諾依多多監督。」
「你們覺得呢？」
安良笙看了一眼「很不高興為您服務」的楚霧，又看了一眼「你讓朕龍顏大不悅」的雲卿滇，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又稍微退讓一步，「這個覺醒者部門可以作為一個隱藏部門，不需要公之於眾，就像我們以前確實有一些負責靈異事件的部門，不過被我當成封建迷信給解散了。」
遲鍾欣然採納，「是個好主意。」
但是安良笙看對面兩位還是「已閱，不批」的樣子，繼續後退一步，「山海城慢慢收歸覺醒者部門，叢林的話就先這樣吧，有一些事情確實不方便聯邦去做。」
「不用了。」雲卿滇說，「山海城大部分的人都死了，被神殿屠殺。剩下的我來安排去處。」她的拳頭攥得死緊，「等神殿全奸滅，我會宣布山海城解散的。」
雲卿貴想把她的手掰開，但是他的力氣太小了，還是雲卿滇主動鬆開手去牽他。
「……」安良笙又道，「華啟這邊，就先保留原樣吧，嶺先生歸入檔案之後依舊在華啟擔任董事長，暫且先不變。」
嶺穗粵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