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回憶·嶺紫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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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瑞恩大駕光臨,所有的水和電又恢復使用,地暖迅速讓屋子回溫。

  遲鍾正在午休——他們把幾個臥室的床搬進來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張超級大床。

  感受到外面充盈的水元素能量,遲鍾睜開眼,慢慢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江申嵐動了動,轉過身拱進燕景雲懷裡,又把蜀奕渝的腳丫搬下去,他也翻了個身,翹燕錦安身上。

  遲鍾披著厚重的披風出門,一拐角就看見了阿米瑞恩,二人遠遠對視,東方人的表情還是那麼淡,仿佛早已預料,攏了下衣服,說,「聖誕節快樂。」

  「……」阿米瑞恩說,「聖誕節快樂。」

  算是道歉了嗎?算是和好了嗎?

  對於含蓄的東方人來說,這應該算是了吧。阿米瑞恩不太確定,他只是拉不下臉,於是扭過頭,看向窗外被糟蹋的草坪,「新約克去其他科學院進修了,暫時,不會再過來。學校那邊也打了招呼,燕景雲和江申嵐可以過去把期末考試考了,不算曠考。」

  那邊飄過來很輕的笑聲。

  遲鍾說,「南維耶里可以待在這裡嗎?」

  「可以。」阿米瑞恩直接抓住他的語言漏洞,「過完聖誕節我要帶你們去歐洲旅遊,他就留在這裡看門吧。」

  遲鍾:「……」

  遲鍾無奈:「你呀。」

  阿米瑞恩動了一下,他藏在身後的禮物盒和衣服接觸有一點聲音,遲鍾問,「帶了什麼?」

  「……沒什麼,聖誕禮物。」

  「我也有禮物,還以為送不出去了。」

  阿米瑞恩頓時眼睛一亮。

  客廳的篝火慢慢燃燒著,格里斯沏了茶,法布恩將點心準備好,揮揮手讓下人去把園子的草坪和綠化恢復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法布恩抬眼,注意到遲鐘的長發披散著,他抬手變出來一隻簪子,遞給他,遲鍾將禮物盒子放在桌子上,順手接過,將頭髮挽起來。

  「正好,我也給你們準備了聖誕禮物。」

  遲鍾一點點拆,他手腕上的墨翠玉鐲在披風的白色貂絨中格外醒目,和他的眼睛一樣,是純粹的墨黑,油潤光華沉斂不揚,貼合腕骨,冷玉襯得膚色愈發蒼白,遠遠望去只似一截沉靜烏玉,並不張揚。

  給阿米瑞恩的是一個瓷製的十八世紀帆船,船上的小人都栩栩如生。給格里斯一套白瓷茶具,獨一無二。給法布恩的是雙面刺繡扇子,繡了法布恩自己,美輪美奐。

  「哇——」法布恩都不敢用手碰,生怕弄壞了精美的藝術品,喜歡得不得了,立刻掏出手機一頓拍照,「今天晚上我下廚做聖誕晚餐!遲鍾,你可要嘗嘗我的手藝啊。」

  多麼其樂融融的場面。

  當天下午燕景雲和江申嵐就回學校考試去了,一直到晚飯吃完都沒回來,晚上十點才回,並且二人說在學校食堂吃過了,遲鍾做了一點蛋羹端上去,江申嵐一邊吃,一邊拿著他的手機刷江映月的葬禮。

  這件事情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人類對神明的怨恨,東亞就不說了,北美這邊也有,阿米瑞恩這幾天一直沒過來,只要還是在應付輿論方面的事務,差不多壓下去之後才有空過來找他。

  「如果沒跟她見面就好了。」

  「她會一直遺憾吧。」

  「……」江申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我一定會殺了新約克的。」

  「等你強大起來。」遲鍾摸了摸他的頭髮,「阿米瑞恩說要去歐洲玩,你想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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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申嵐沉默,他不想留在這裡,確實應該換個地方換換心情,可是又見不了阿米瑞恩,非常猶豫,非常難受。

  「我們留下吧。」燕景雲替他做出決定,留在這裡最少不會礙阿米瑞恩的眼,「學校放假了,反正也只是在這裡待著,沒什麼不一樣的。」

  「好,南維耶里也在這裡,你們四個少一點存在感,記得按時吃飯,不要熬夜……」

  遲鍾並不放心錦乖和麼兒也留下,所以還是一手牽一個帶走了。

  冬天的歐洲最適合度假的舒適溫度區是地中海沿岸,伊塔利亞親自接機,旁邊站著路德維希,扣著帽子,見他們也不說話,純把自己當背景板。

  雖然他人在這裡,但是「戰敗神明」現在依舊被流放中,所以只是掩人耳目,路德維希沒有自己的身份,伊塔利亞不需要他出現時就把他擬態成手鐲或者項鍊帶在身上。

  多虧那天晚上路德維希幫忙,不然不一定能拖足時間,所以他被默認了短暫的「自由」,就三年,明年得回去繼續流放。

  法布恩不跟路德維希搭話,儘管兩國人民有很多貿易往來和國際交流,關係重修舊好,但是高傲的法布恩依舊沒有原諒路德維希,暫時還不想理他。而後期反水的伊塔利亞也是拼了一番力氣把他救出來,說了很多道歉的話,法布恩就沒多對他生氣,關係還算融洽。

  沙灘,衝浪,遊輪,在西海岸也是這麼玩。

  「東歐這些地區沒有誕生神明,已經全民公投加入聯邦了。」

  伊塔利亞挖了一口點心,有些擔憂地說,「我看我家最近的提案,也是一個接一個的,要往上鬧。雖然……保不齊會怎麼樣,人類要轉變,我能扭得過多少,以前說換領導人就換領導人,我都還沒反應過來……」

  「我也同格里斯說過很多次了,只是聊到最後,都束手無策。我也能看出來阿米瑞恩的焦慮,所以他才要死死攥住遲鍾,覺得只要遲鍾還在神明序列,人類就不能真的掀翻天。」法布恩敲開布丁的焦糖,嘆了口氣,「如果有熱戰,那到也好,打起來我們就有優勢,可現在一直是公投,公投……」

  「真不知道現在的日子還能撐多久。」

  「多享受一天是一天。」

  法布恩靠著軟椅,端起酒杯,「親愛的,我們已經不年輕了。若不是格里斯……」

  說到這個,伊塔利亞扭過頭看向蜀奕渝,「那個孩子,遲鐘沒發現什麼異常嗎?」

  「一定有,不過他沒說,我猜是因為現在寄人籬下,不好開口,也沒什麼證據。」法布恩說,「他的本源能量還真是充足,怪不得身體年紀和心理年紀一樣大。」

  「被發現了怎麼辦?」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都是格里斯的錯。」

  伊塔利亞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嘆氣,「唉……生命啊,太漫長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在地中海沿岸玩了海洋和沙灘,又去阿爾卑斯山滑雪,遲鍾並沒有接觸過這項運動,顯得十分生疏,只能在初學者的滑雪場裡試試手。阿米瑞恩就這麼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煩人得很。

  飛機落地英倫島稍作休息,過兩天去北極圈內看極光。

  伊塔利亞跟他們分別,法布恩也沒再跟隨,格里斯將客人帶到自己居住的古堡,安排房間,叮囑倆孩子不許亂跑,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文物,弄壞了你們可賠不起。

  燕錦安翻了個白眼,並不放在心上,圍著遲鍾腳邊打轉。

  城堡確實太大了,並且建築過於古老,燈的設施都不算十分完善,把孩子哄睡的遲鍾一出門就轉向了,找不到自己的房間,走廊的燈十分昏暗,遲鍾又不想這麼明目張胆搞出來火焰,只能試探地到處走走,畢竟房間離得不遠。

  他懷疑自己在原地打轉,遲鍾嘗試隨便打開一扇門,發現大部分都上了鎖。

  剛準備掏出手機喊人,他身後、很近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腳步聲。


  遲鍾攥住手機,能量緩慢凝聚,直到身後那人意識到再不說話就要被砍了,連忙開口,「遲鍾,是我。」

  鶴憫。

  已經許久沒見了,鶴憫偶爾才來一趟北美,落在他手邊一個字條,然後兩人去戶外找沒監控的地方說兩句話,遲鍾給他一些金首飾,然後鶴憫繼續到處浪。

  遲鍾覺得他是不想看見阿米瑞恩,隨便遊玩,當他轉過身時,先看見鶴憫那張慘白的臉頰,愣了一下,隨後視線往下移動,落在他懷裡抱著的一個看起來才兩三歲的小女孩身上。

  黑髮,黑眸,小手抓著鶴憫的衣服,怯生生地看著他。

  「她叫香……她叫HONGKONG。」

  秦杉時的【預知】,讓他們知道原來那兩年除了林當歸和嶺瓊玉以外,還有兩個姑娘也誕生了,但是她們的父母因為既白府事件,因為人類聯邦組建,沒有上報,發現孩子異常的時候迅速收拾東西逃離聯邦,奔向歐洲。

  得找回來。

  但是秦杉時對香香和小澳一無所知,她們被送回來的時候都已經長成了,他也沒打探過以前的事情,總歸是不愉快的。就這麼這麼一點點找,華啟在找,叢林在找,鶴憫也在尋找。

  鶴憫觀察到了蜀奕渝似乎停止了生長的狀態,問過遲鍾,遲鍾推測應該是格里斯盜取了麼兒的本源能量,只是他沒有證據,因為本源能量的波動都是一樣的。私底下問麼兒,麼兒亂七八糟說不出來,他就是忽然覺得好累,每天都好累,想睡覺。

  八九不離十了。

  於是鶴憫開始在格里斯的地盤翻,幾乎是地毯式搜索,還真讓他找到了。

  一個被困在古老城堡中的東方孩子,日日哭泣,被責罵,被摧毀人格尊嚴,強制進食,像是一種馴服。

  看管很嚴,鶴憫沒有下手的時間,這才一直拖著。在旁邊的時候,聰慧的孩子注意到了他,和父母一樣的發色讓香香心生好感,哭泣次數少了一些。

  今天遲鍾到了英倫島,鶴憫不信格里斯還能掀翻天,直接拔槍抹殺看管,抱著孩子就跑。

  她很弱,鶴憫已經看不出來是天生神力弱小還是本源能量被抽乾造成的後天弱小,反正抱起來特別輕,瘦得厲害,縮在他懷裡跟小貓一樣。

  遲鍾伸手,把香香接了過來。

  他輕輕摸了摸孩子冰冷的臉頰,眸光一凝,指尖落在幼崽眉心,白色的符文出現,順著她的皮膚蔓延,鑽進去,將大腦深處牢不可破的【精神種子】封印。

  香香揉了下眼睛,靠著他的胸口沉沉睡過去。

  「神核、心脈受損嚴重,得好好養著,先保證身體。」遲鍾用披風擋住寒氣,「你能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嗎?」

  「能。」

  「好——我們先找格里斯,我要跟他好好聊聊。」

  鶴憫繞了兩圈,在沒驚動阿米瑞恩的情況下,精準找到了格里斯,他在外面敲門吸引注意力,遲鍾通過空間門進去,在他毫無防備地時候直接將人控制住。

  長劍抵著他的喉嚨,格里斯偏過頭,看到了他懷裡熟睡的孩子。

  「阿米瑞恩應該不知道你可以通過奪取其他神明的本源能量來讓自己長生不老吧。」遲鍾說,「他之前可是跟我抱怨過,你個老不死的東西,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好年輕啊。」

  「你猜,我要是告訴他,他會不會忌憚你呢?」

  法布恩也不年輕了,他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但阿米瑞恩不是,他還年輕,他有無限可能。

  格里斯站著沒動,幾乎連呼吸都沒有,「這個孩子你帶走,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這點籌碼,不夠——還有一個,她在哪。」

  格里斯自然是交代清楚了。

  遲鍾將香香放進空間漩渦里,落到外面的鶴憫手上,門並沒有打開,所以格里斯不知道外面是誰,有幾個人。

  「你還能把她們弄到哪裡去。」他嗤笑一聲,「你自身難保。」

  「我殺了她們,也不會讓你這麼摧毀她的人格和尊嚴。」

  當成食物圈養起來,除了責罵和毆打沒有其他任何交流,進食都是強迫的。遲鍾已經摸到孩子上的傷了,真想一拳打爆格里斯的頭,「能跟您互相威脅,真是我的榮幸啊。」

  格里斯攥緊了手。

  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焦慮神明危機——非洲神明被人類帶走,他就失去了本源能量的養料,那又該如何維持長生,維持巔峰時期?

  真是,太糟糕了。

  遲鍾收了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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