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回憶·不敬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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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人,交出來。」

  「就因為這個,你在全球記者面前使小性子?」鶴憫感到不可思議,「你是五歲小孩嗎?」

  鶴衍在這一刻真的很想出聲,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說憫哥你不能這樣,你為什麼把他的憤怒定義成幼兒胡鬧?

  你怎麼能這麼看待鍾哥,他不是那種逞一時之快的人,他怎麼會拿全華夏的未來去跟那彈丸之地碰撞。

  你不了解他嗎?你怎麼會不了解他的為人呢?

  遲鍾抬手攔下他,也打斷了他想說的話,冷冷看著鶴憫,「跟他徹底斷交的影響力都不如你們的腐敗,不整治你們,未來能有更多的事情。」

  「那你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你讓我怎麼收場?!」

  「彈丸小國,為什麼要在意他?我罵格里斯和阿米瑞恩的次數少嗎?」

  現在他脾氣多好了,放一千年前還需要在乎佐藤本陽有沒有參與?管不好自己的人類就該拿腦袋來謝罪,他當了幾千年的尊上了,對待外來者的態度難道不就是應該一個巴掌扇懵他然後讓他跪下來喊爹嗎?

  「你這麼在意他做什麼?」遲鍾看著他,笑,「莫非,你跟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嗎?」

  「你——」

  「你休要在我面前狡辯什麼,最好別讓我知道你也跟這件事情有關聯,本尊的是要你的態度。」

  「……」

  遲鍾已經連「本尊」都說出來了,鶴衍連忙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鍾哥……」

  「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遲鍾一甩袖子甩開他。

  完蛋了鍾哥真氣過頭了連鶴衍都一起罵,鶴憫本來緊握的拳頭在這一刻鬆懈了一下,保持安靜,希望鶴衍能承擔火力。

  這種事情該怎麼說,民間的謾罵、記者或報社寫下憤怒都是很正常的,甚至是雙方人類直接干架都再尋常不過,可是遲鍾代表了官方,在這場友好會晤中直接輕蔑地抬手一指,像是下達了死亡指令,不僅會激化民間,更會令兩國岌岌可危的關係更上一層樓。

  換句話說,這跟宣戰也沒什麼區別了。

  但是鶴衍又覺得鍾哥沒有錯,很明顯是佐藤本陽插手了這件事情,神使怎麼可能會有神不知道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對方都這麼做了,憑什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多人都死了,滿地殘骸,有那麼多人失去生命,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結束嗎?

  可戰爭是殘酷的,是更多人喪生,雙方都會死人的。

  「……哥哥,你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鶴衍拉住他的手腕,他長得比遲鍾還要高了,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被他拽著就走的小孩子了,「現在不是開戰的好時機,阿米瑞恩和蘇埃伊里都虎視眈眈,這裡不能成為我們放血的地方。冷靜一點,好不好。」

  遲鍾冷笑了一聲。

  「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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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意識不到這些事情背後的深意,他們不能理解遲鐘的憤怒。

  「在我把他們殺乾淨的時候,自然會冷靜下來。」遲鍾笑得很開心,可是眼神卻冷得像是東北的霜雪,「阿衍,你知道東北的地下實驗基地意味著什麼嗎?」

  鶴衍早就對此感到疑惑了:「虐殺?科學研究?」

  「他們會找到一種專門針對漢族的疫病。」

  鶴憫和鶴衍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會有這樣的辦法來對付敵人,甚至是鶴憫出聲詢問,「……什麼?」

  「那個小破島在環太平洋地震帶上,每天都在發生不同程度的地震,所以他們迫切需要領地生存繁衍,而大陸就是最好的選擇,可是這裡的人好多啊,擠占了他們的生存空間,所以根本不要奴役,只想要殺乾淨,四萬萬人太難殺了,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遲鍾像是在念一場魔咒,用講故事的口吻,歪著頭問他們,怎麼辦啊?

  怎麼辦啊?

  殺不乾淨,怎麼辦啊?

  「每當禽流感降臨的時候,總要死一大片家禽,這種病感染非常特定,你想想,有沒有一種疾病可以只感染特定的人,這樣直接爆發疫病全部死乾淨,再一把火燒光,剛好可以作為土地的肥料,去償還他們生活了這麼多年對土地的損耗。多好啊,多好啊。」

  因為沒有爆發過細菌戰爭,所以他們都意識不到。

  可是遲鍾經歷過。

  華北,華東,華南……到處都是,腐爛的人,死亡的人,都是他的子民。

  「你知道身上的肉爛掉是什麼滋味嗎?也許阿藏知道,但他不記得了。」遲鍾抬起另一隻手,【催眠】令他們出現了幻覺,好像真的看到了他那隻手在腐爛,蛆蟲在裡面蠕動,血混雜著膿流出來散發著惡臭。

  鶴憫差點嘔出來,捂住了嘴。

  「你還覺得這很無所謂嗎?你還覺得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口拐賣嗎?」遲鍾抬手在鶴憫胸口上一點,「徹查下去,涉事人員都該去死,佐藤本陽狼心狗肺一定會撕咬我們,做好戰爭的準備,聽懂了嗎?」

  「……」鶴憫的態度軟了一點,「好。」

  ——

  走廊又長又暗,紙門看著乾淨,卻隱隱聞到了潮濕。木屐踩在地板上,吱呀聲在空蕩里來迴響,透著冷。他低著頭快步前行,陽光很少照進來,連影子都模糊不清。

  喧鬧聲越發近了一些,他伸手打開門,裡面的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手裡拎著酒瓶,帶著笑,「會晤怎麼樣?我就說他端著那副君子的模樣不可能跟你打吧。」

  老實人要動手了,他們就能高喊「文明人怎麼能隨便動手」,內外都在勸遲鍾,他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

  好半晌的沉默,阿米瑞恩抬眼,只見佐藤本陽跪坐在地上,呼吸劇烈,止不住發顫,「他非常憤怒……當眾點了我一下,就像,就像以前一樣。」

  他的以前,是前幾任神明所記錄的事情,尊上震怒血流千里,史書里記載的,尊上的手點了誰,誰就要送上腦袋。

  佐藤本陽從袖子裡拿出一些照片,是散場時遲鍾高傲無情的樣子,黑白照片都藏不住他的鋒芒,一看就知道雙方沒談好。

  「他瘋了?」阿米瑞恩看著照片,皺起眉,「他不會真的要打起來吧。」

  格里斯抽走了照片,不止看遲鍾,還重點觀察他旁邊的鶴憫。

  他注意到鶴憫臉上的震驚,顯然也沒想到遲鍾扭頭就走連應付記者都不願意,抬了下手,讓阿米瑞恩停下他的喋喋不休,吵得他頭疼。

  「我們的目標還是應該放在鶴憫身上。」格里斯把照片扔在二人之間的小桌子上,點著他,「鶴憫放出的通緝令上,缺了不少人,都是上元的高官,說明他還是能打開缺口的,繼續煽動他們之間的爭吵。」

  阿米瑞恩問,「鶴憫察覺到你的神力了嗎?」

  「目前看來,並沒有。」佐藤本陽畢恭畢敬地回道。

  「繼續下去,別擔心,我們會幫你的。」

  「是。」

  ——

  早些時候,遲鍾用自己的死亡來刺激人類覺醒,推翻清帝國,他宣揚自己的死亡,製造無神論用來突顯人類的偉大,因為他知道先生就算不依靠神明也能帶領人類走向強大。

  後來發現沒有先生了。

  推翻清帝國之後,鶴憫為了擴大自身的影響力,在國際上確立了遲鍾就是華夏千年文明的化身,【萬劍歸宗】再次懸在了周邊地區每一個神明的腦袋上,忘記了就翻翻史書,家裡面哪個沒被遲鍾揍過,沒有的就是史書不對,回去重寫。

  雖然遲鍾在各個文件上簽字使用的名字是「遲鍾」,但是面向群眾時他的標語依舊是「華夏」,既白二字留在了歷史書上,落筆寫既白府是歷史的轉折點,他在長安改變了整個華夏的命運。

  有人私底下還是會喊他尊上。

  華夏太籠統,既白又顯得哪裡不對勁,喊尊上就覺得沒問題,這樣感覺尊敬了他老人家,畢竟喊了尊上又如何,他不會在乎大家是不是調侃,只擔心誰還被壓著跪下去站不起來,在東北殺得血流滾滾實在是大快人心。

  東北的事情,淮蘇想大書特書,但是被攔下來了,說不能激化民眾,但是有個筆名為「芒果」的人顯然沒有淮蘇的忌諱,寫得那叫一個激情昂揚,在民間罵得那叫一個犀利,方方面面都分析到了。

  淮蘇直接共鳴,查了一下那人是誰。

  「芒臨?」

  好熟悉的名字,但是想不起來。

  芒臨不僅寫報紙,還要寫戲文,要說書的說出去,要唱戲的唱出去,要全天下人評評理,憑什麼一句道歉就算結束?!

  太高的地方,百姓夠不著,也看不真切,只是這一期報紙不知道在幹什麼,竟然指責尊上在「友好會晤」中情緒管理不當,什麼人還需要我們尊上管理情緒?東瀛島?那小破地方也配?

  以往,不識字的老百姓能對頂層權貴說什麼?他們說不出寫不出,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現在識字的多了,了解國家大事的人多了,誰都得點評兩句。會寫字的有學問的人忍受不了,發表聲明質問。

  越演越烈,輿論鼎沸。

  洛之豫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了,封了「芒果」的稿子,警告她,「不能這麼激化民憤。」

  芒臨的綠色眼眸看著他,笑道,「您覺得,這其中沒有遲鐘的手筆嗎?」

  她知道尊上的本名。

  「……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洛之豫沒想到遲鍾竟然會從其他角度尋找引戰的方式,他總是會低估遲鍾,上一次低估他的狠心,這一次低估他的憤怒。

  芒臨歪了下頭,靠著椅子,「其實我也不理解,您為什麼會對他有如此——刻板印象?他向來不是什麼會隱忍的神。東瀛小人,畏威而不懷德,尊上遲早有一天會殺了他。」

  如果狀況好一些,戰爭根本不會燒到本土。

  有一些戰爭是一定要打的。

  「更何況,我們的內部矛盾也不少。」

  顧朝迎解決不了,很多事情他都解決不了。

  那些被藏起來的人、逃出去的人,沒有辦法抓回來,就算抓回來也很有可能不是本人。

  這件事情似乎就要這麼算了,遲鍾再怎麼生氣,人類團結一心,他也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直到。

  隱藏名單上划去了一個人。

  接下來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楚霧將人類的腦袋擰下來,確定不會有任何治癒的可能性,拍了照片,在名單上劃一下,「下一個。」

  「有些遠啊。」楚湘坐在窗戶邊,面對外面的新鮮空氣,輕輕晃腿,他很煩惱,「跑得真快。」

  這些人手上沾著不少人命,楚湘能抓住其中的因果報應,找到被他害死的靈魂,賦予他們強大的力量去尋仇,自然而然就能找到那些人了。

  笛音吹響,楚霧殺人的因果絲線被扯斷,惡人的靈魂在笛音中灰飛煙滅。

  楚湘只是不愛用神力做這樣的事情,哥哥姐姐自然不會逼迫他,叢林那麼大難道還需要小孩子去承擔什麼嗎?楚霧在東南亞、南亞,澳洲遍布勢力,能殺的都幹掉了,但還有一些漏網之魚逃到了歐洲。

  鍾哥這次很生氣,遼哥傷得那麼重,湘兒也很生氣。

  楚霧很注意,身上沒有濺到血,他單手抱起楚湘從窗戶上跳下去,【意念控制】平穩落地。

  「鶴憫知道這些人嗎?」楚湘沒由來地問了一句。

  楚霧沒好氣道,「管他知不知道,連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還當什麼帝國神明。」

  「可是,遼哥在東北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人類竟然做那些事情。」

  「遼哥多忙啊,飛機生產線難道不是他建的嗎?管人類幹什麼。」楚霧把雙標貫徹到底。

  楚湘抿了下嘴,「人類……」

  人類好像膽子很小,楚霧往那一站,他們就忍不住發抖。

  人類好像膽子很大,用沈遼的名義謀反,險些將華夏拖入內戰。

  「不敬神明。」

  楚湘說,「人類早已不敬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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