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回憶·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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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章自小就語言方面比較薄弱,這麼多年還是不怎麼熟練俄語,塞爾維亞語更不用說,一點不會,所以鶴衍總是充當她的翻譯,姐姐要出門的話他就非常主動地跟上去。

  鶴衍喜歡聽她說起以前的事情,楚章並不是講故事高手,她只會平淡地描述當時的情景。經過鶴衍的統計,楚章說的最多的是晚晚姐姐和閩姐姐,其次是湘兒哥哥和點點姐姐。家裡就這麼幾個女孩子,汐青源來的時候她已經出去了,不經常見面,才聊的少一點。

  「章兒姐姐也是很小的時候就被哥哥抱走了嗎?」鶴衍小時候會問遲鐘關於父母的事情,遲鍾便跟他講,他不會瞞著,也沒必要瞞著。

  「不是,我那時候,五六歲,神力不明顯,一直沒有被發現,然後家裡人說湘兒是災星,把他丟出去了,我和我哥放學回來發現湘兒不見,就跑了出去,把他撿回來,在外面待了一段時間。」

  「待了多久?」鶴衍急忙問,「怎麼能這樣!湘兒哥哥那麼好!」

  「不記得多久了,遇到鍾哥的時候,我哥剛用神力搶了一個破廟,不過沒有派上用場。」

  楚霧一直對那段時光耿耿於懷,他覺得太苦了,讓弟弟妹妹吃糠咽菜太苦了,但是楚章不覺得,因為楚霧沒有讓她吃過爛菜葉子,她最苦的時候也是吃沒有味道的魚湯,上面漂著乾淨的綠菜,裡面還有米,不過米和乾淨的肉都餵給了湘兒。

  後來楚霧組織起來叢林,賺到錢後先買大院子,買好吃的,想要給她和湘兒最好的生活。

  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楚章不可否認,她確實想得發瘋,偶爾看到遲鍾抱著熊崽子晃來晃去,就會幻視湘兒,她不受控制地去擔心湘兒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他不愛學習,要多叮囑一些。哥哥總是溺愛他,路上看見什麼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都要買回來逗他開心,楚章的衣服有很多很多,衣帽間都塞不下來,楚霧還要買,不知道省著點。

  思念真的會逼瘋一個人,她照鏡子的時候,能從自己的臉部輪廓中看到血親的影子。

  楚章爬上屋頂看月亮,她刀槍不入,也不怕寒冷,坐在屋頂上,睫毛落了霜。遲鍾感受到能量反應,慢慢飛上去,坐在她旁邊,溫暖的火焰使冰霜融化成淚落下來。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後悔了嗎?」遲鍾問她。

  「……」也許有吧,但是楚章搖搖頭,「我離得遠,到了他無法救我的底層,他害的每一個無辜的人都有可能是我,他會記得這件事情的。」

  「真正能讓一個人知道悔改的事情就是感同身受,能讓他束手束腳的只有擔心,他保護不了我,就會擔心毒花種植、人口拐賣,這才是您讓他建立叢林的初衷。」

  遲鍾問道,「你這般讓他擔心著,不怕情感消磨嗎?」

  因為在乎才會擔心,可若日日年年都是這般,情感會不會磨滅了呢?

  楚章扭過頭看他,歪了歪頭,似乎是不理解這個問題。

  她完全沒想過楚霧和楚湘有一天會不愛她。

  遲鍾靜默了幾秒,抬手蹭了一下她冰冰涼涼的臉頰,「去睡覺吧,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嗯。」

  楚章從失去一切到奔赴死亡,走了十年。

  遲鐘不知道前世的她怎麼忍受了蝕骨灼心的思念,她甚至沒有辦法訴說痛苦,因為她是一個長成了的神明,一舉一動都會被人類放大了去解讀——你是不是想造反,你是不是對面的臥底。

  她沒有辦法說我想哥哥了,她已經沒有家了。

  鶴衍想讓她走出來,但是楚章不願意享受美好,她覺得自己的幸福是對不起哥哥和弟弟,不斷地折磨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而現在,從巴爾幹半島到華夏,火車只需要十天。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剛出火車,老早就來蹲守的楚湘一眼就看到姐姐了,嗖得一下躥過去緊緊抱住,弟弟已經比她還高了,但還是很愛撒嬌,「姐姐有沒有想我呀?湘兒想姐姐了!」

  楚章剛想說先別抱了擋路,楚霧很快步但是不表現出來急躁地走過來用力將弟弟妹妹都摟過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養孩子的技術怎麼也比你好,還能給章兒養壞嗎?」遲鐘被堵在了火車裡面,半是嗔怪半是欣慰道,「好啦,小霧,湘兒,路上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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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累不累,湘兒拿!」楚湘一把搶過遲鍾手裡的包袱,然後重得他差點沒拎起來,自然而然就塞楚霧懷裡了。

  遲鍾樂得直笑。

  後面鶴衍大包小包提著更重的行李——南維耶里塞過來的特產——他已經長到遲鍾胸口了,力氣也是天生就非常大,所以總是提著行李,堅決不讓遲鍾多費一分力。

  楚湘拉著姐姐在前面,嘰嘰喳喳講著這幾年姐姐不在日子,就連自己偷吃冰激凌然後被晉哥罵然後哥哥來救他結果一起被罵的糗事都要分享。

  遲鍾讓他們先回既白府,自己則和鶴衍還要去長安政治中心一趟,鶴憫大概在那裡等他。

  「我還以為你會回去休息一下再來。」

  「處理好這些,我再好好休個假。」遲鍾把文件放到桌子上,「都是在預期之上,戰勝國的收益,我們損失的戰士數量比較少。南維耶里的建交與結盟,這是他的戰後重建訂單,用原材料買我們的技術。」

  鶴憫瞥了眼文件,人類該收拾收拾該開心開心,他看著旁邊又長高了許多的鶴衍,神色微動,「辛苦了,鍾哥。」

  「說好的,回來之後這兩個月是我的休假時間,我想去哪都行。」

  「那是自然。你也許久沒在長安了,當然要在這裡多休息——」

  「不。」遲鐘敲了一下桌子,「我要去草原。」

  算算日子,旗蒙已經出生了。

  遲鍾再三強調的勞動改造滿族人,真不知道鶴憫到底聽進去了多少,還有蒙古,以前一直跟他們談判、交涉,他們沒有神明所以遲鐘不能出面,不然這就是壓迫。

  北邊的遊牧民族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一直從匈奴干到了鮮卑、突厥,契丹、瓦剌,甚至中間蒙元還直接統治中原成為帝國神明,讓遲鍾過了一段痛苦不堪的日子。

  前世的人類高層在重新劃分行政區的也是細細給他講了緣由,不要只防備,要融合,我們都是一家人。

  「遊牧民族的活動範圍不止是我們想像中的漠北,一路向西能夠達到伏爾加河、巴爾幹半島,每當我揍了他們,他們就往西跑,在那些地方休養生息,再度拼殺、融合,捲土重來。」

  「也就是說,我們總沒有過你死我活的決戰,來了干架,我輸了他們洗劫我,他們輸了就死,人類滾蛋,一直打了幾千年。直到近年來,北疆強盛起來,截斷了他們往西的路徑,被迫直面清,只剩下了兩個選擇:死亡和融合。一部分的人選擇了融合,另一部分跟清死磕,也就是準噶爾,然後它們就滅亡了。」

  燕察年已經學完歷史了,只是學的不如遲鍾講的更深更好玩,他表現出了憤怒,「我們為什麼總被欺負啊!」他湊過去捧起遲鐘的手,想關心一下他手上的傷疤或者繭子,結果發現鍾哥這雙手真漂亮保養的真好沒有一點粗糙的地方。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句「鍾哥你受委屈了」在嘴邊滾了一圈,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遲鍾看著他,又笑。

  自從阿衍出生以後,他就又恢復到了從前那般愛笑的樣子,帶著恬靜的、叫人移不開眼的溫和笑容望著自己疼愛的孩子們,那笑意漫在眼底,化作細碎的柔光,靜得能撫平人心頭所有的躁鬱。

  遲鍾輕輕蹭了下燕察年紅潤的臉,他有點害羞地微微扭開頭,看見燕霽初笑他,又立刻扭回來,瞧著倒像是在蹭遲鐘的手,毛茸茸的。

  他這次出門,帶上了燕霽初、燕察年和沈遼。

  燕察年在家裡憋狠了,求了好久,他就想去草原上騎馬唱歌,遲鐘被蹭得心軟軟,只好答應了,他和燕霽初不是以神明的身份去,就純玩。

  而沈遼是鶴憫點名說要一起陪同的。

  因為東北最近總是亂,高層覺得需要一個鎮守神明去管這件事情,千挑萬選挑出了沈遼,畢竟東北大油田開採,現在也是重工業中心地區,長安的產業已經開始向高精尖輕工業轉型了,對沈遼來說,去奉天城更好。

  鶴憫看著燕察年湊得那麼近聽遲鍾講封狼居胥的往事,目光微移,看向因為遲鐘身邊擠滿了三個大漢所以坐到了旁邊的鶴衍,他在小桌子上剝橘子,剝完分過去,燕霽初很順手就接過來了。

  火車叮叮咣咣地晃,從長安到幽州城。

  「哦對了,我之前看報告,那個叫沈奉天的人類很厲害啊,你好好關照一下。」

  「……」沈遼抬腳在旁邊的雪裡踩了個腳印,幾乎把「快誇誇我」四個大字寫在臉上了,「哥,沈奉天就是我。」

  在維持半公開的遼大將軍的身份時還能搞出來一個人類沈奉天,一個在後方指揮作戰一個直接下場搞事,沈遼都忍不住給自己點個讚。

  遲鍾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情。

  他下火車前,用【催眠】傳了句話,「小心點。」

  沈遼扭過頭他,但是沒看見鍾哥張嘴,有點懷疑是不是錯覺。

  隨後,他和鶴憫繼續北上,前往奉天城。

  京城改名了,叫幽州,它不再是都城,遲鍾便也不會再過來,不過因為是前朝首都,工業基礎還是有的,實在不行也能發展旅遊業,一些老建築都還保存著,紫禁城買票就能進。

  這次地點定在了幽州城,燕霽初和燕察年下火車連休息都沒有,就躥出去撒歡了,此後小半個月都沒回來。

  遲鍾見到了新生的神明,今年三歲,是個已經會走了的人類幼崽,一身絲綢,脖子上帶著長命鎖,手腕也是金鈴鐺晃啊晃,一見遲鍾就移不開眼了,追著他兩條小腿倒騰地飛快,還會用神力【瞬移】躲開他的人類下屬,直撲遲鍾。

  「旗蒙。」

  幼崽坐在他懷裡吃餅乾,聽到自己的漢名,便抬起頭,遲鍾溫柔地撫摸他的髮絲,「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人類震驚:「您不是答應我們,允許我們高度自治嗎!為什麼要把我們的神明掠走!」

  「確實,滿清沒有帶走准喀爾。」遲鍾一直都是笑著的,話卻冷得令人窒息,「那我便和他一樣吧。」

  幼崽忽然看見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湊,他頓時睜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抓,卻忽然發現遲鍾原本輕輕摟著他的手已經禁錮住了他的身體,爪子伸不出去,他會喊兩句漢語的「爸爸媽媽」,嗚哩哇啦說了一堆蒙古語,掙扎了一下,掙不開,大眼睛眨啊眨,盯著那個夠不著的金燦燦看,怪委屈的。

  滿清不能說對他們不好,只能說是殘忍至極,分裂內部、劃分地區,對總是跳腳的准喀爾直接來了一次物理清除,其兇狠程度也是令格里斯、羅曼諾夫等歐洲強者望而生畏,始終對清有濾鏡。

  融合是自然要好好融合的,只是得看誰有眼力了,當了貴族還想要享福,做什麼美夢呢。

  如果這時候遲鍾扣下去一頂「謀逆」的帽子,那現場的人就都走不出去了。

  漠北,是一片很荒涼的地方。

  貴族依舊縱情享樂,底層百姓卻生活地很苦。

  不適合住人,當防線還是不錯的,能拉長敵人的補給線。正好來阻擋北疆,遲鍾可沒跟這個傢伙好好交心,遊牧的危害差不多解除,但北疆就是大號遊牧民族,雖然那群人的政治腦子也不一定好吧,可是重工業發展他對自己威脅一直都很大。

  別說盟約,阿米瑞恩和伽納答關係多好,兩人歷史上也互毆過,遲鍾猜前世的阿米瑞恩未來如果扛不住了可能把伽納答幹掉搶他的領地。

  遲鍾望著北海的方向,思索著未來。

  旗蒙坐在他手臂上,用蒙語問,「你在看什麼?」

  「看我們的未來。」遲鍾用蒙語回道,「一定是和睦、安寧的,幸福生活。」

  綠化荒漠,植樹造林,修鐵路修大路,我們會和家人一樣幸福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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