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回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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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謹記鶴衍的叮囑,多背幾本書多學一點知識,好好吃飯好好養身體,有什麼事情就說,能動口就別動手,你的面子還是比較大的,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真遇到什麼事情了,你告訴我,我來解決。」

  「不用,我能解決。」

  「我就是擔心這個。」

  遲鍾:「……」

  他真的可以裝乖的,不然怎麼在滿清和鶴憫手底下混這麼多年,阿衍真是擔心過頭了。

  在北疆待了三四年,遲鍾鮮少離開華夏那麼久,他自認為除了飯難吃以外其他都還能忍受,蘇埃伊里又不會凍著他餓著他,相反,某些時候還被開小灶了,可能是因為骨架比較小所以遲鍾看起來很瘦,蘇埃伊里就一股腦投喂,試圖餵胖。

  不止他一個,金朝,阮越等神明也在北疆學習,南維耶里偶爾來,來了也是吵架,蘇埃伊里不讓他們去見他,但是南維耶里會翻牆,專門夜裡爬牆進來找遲鍾,把他嚇一跳,遲鍾問他你要幹什麼,南維耶里說沒什麼我們認識一下吧。

  他的回憶被風雪埋葬。

  下了火車,同北疆的接待團見面,蘇埃伊里臉上還包裹著紗布,看樣子傷得不輕,他看著遲鍾,依舊是那樣面無表情的,與北疆的土地一樣,堅硬又冰冷,「許久不見,遲鍾先生。」

  他身後的莫斯克溫一如既往地掛著溫和的笑容,與周圍人格格不入,「願您安好,遲鍾先生。」

  而在蘇埃伊里身後,小小的熊崽子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遲鍾。

  「別來無恙。」遲鍾與他們相互作揖,幅度較小,恰到好處。鶴衍和楚章慢遲鍾半步,在他身後一同行禮,幅度稍微大了點。他同他們介紹道,「這是鶴衍,這是楚章。」

  蘇埃伊里注意到幼崽在發呆,抬腿撞了他一下,沒控制好力度,撞得幼崽直接栽遲鍾腿上,被斗篷一口吞了,熊崽子天旋地轉,被扶起來的時候,入目就是遲鍾那張美得天地黯然的容顏。

  「你好呀。」遲鍾捏了下他通紅的鼻尖,「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伊萬諾夫……」他練習了好久,已經成肌肉記憶了,下意識將報名字和作揖同時進行,一彎腰,額頭直接磕到了遲鍾嘴唇上。

  他伸手去捂腦門,但是穿得太厚了捂不到,一下子紅了眼眶,委屈巴巴,但是他長得實在是太可愛了,紫羅蘭色的眼睛眨呀眨,睫毛像蝴蝶,很快落了一層霜。

  「不好意思,他不懂事,冒犯了。」蘇埃伊里彎下腰,把他拽過來,擔憂地看著遲鍾,「您沒事吧?」

  疼,磕流血了,熊崽子的腦殼是鋼鐵做的嗎。遲鍾平靜地用能量修復傷口,站起身,「無礙。這就是那個新生神明嗎,很可愛。」

  「他今年三歲,也是冰元素控。」

  「不錯,將來定會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遲鐘的餘光忽然注意到有個人晃來晃去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微微偏了偏頭,定睛看去,那亞麻金色頭髮的男人頓時睜大了眼睛,想要高高舉手歡呼一下但是礙於場合克制住了,改成微微點頭致意。

  按理說,遲鍾這一輩子還沒見過他,是認不出來的。

  但是遲鍾這次不想偽裝,他不想要再裝作沒看到他,於是輕輕拱手,算作問安。

  南維耶里瞬間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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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彼此對視了一眼,南維耶里忽然就被拉了過去,站在了蘇埃伊里後邊,莫斯克溫仔細瞧了瞧遲鐘的笑容,慌亂的心穩定下來,溫和的笑容依舊沒有變,介紹道,「這位是南維耶里,來自巴爾幹半島,暫時在涅瓦格勒養傷。」

  「好久不見,遲鍾先生。」南維耶里不僅學著他們的樣子拱手,還學莫斯克溫說話。

  莫斯克溫險些沒控制住表情,而遲鍾卻笑了一聲,用塞爾維亞語道,「誰教你的中文啊,我們沒有見過,不能說『好久不見』,應該說『初次見面』,你好,南維耶里,很高興認識你。」

  南維耶里看著他笑,熟悉的語言不需要他費勁半天地翻譯,他的聲音很輕鬆地鑽進了他的耳朵里,輕輕一彈聽覺中樞,震得他心臟都麻了。

  蘇埃伊里蹙了下眉,道,「上車吧,外面冷。」

  見過面之後,就直接前往克里姆林宮,商議完接下來的事情之後再休息,也許晚上有宴會,蘇埃伊里希望取消,他的能量都不足以修復傷口了,真的非常累,只想睡覺。

  只不過,現在多了一項。

  蘇埃伊里坐在車裡,瞄了眼遲鍾。

  他想吃飯。

  「見諒,老師,南維耶里不是以神明的身份在這裡休養的,我本來沒打算讓他和我一起來迎接您的,只是這個傢伙一直要來,甚至不顧傷口從病床上爬起來。」蘇埃伊里的中文越來越好了,甚至字裡行間還能陰陽一下南維耶里不合禮儀和規矩。

  他知道遲鍾最討厭不好好養傷跑來跑去的傷患,所以暗戳戳地敗壞遲鐘的印象。

  而且,不是他故意收留其他神明,是這個傢伙自己跑過來的。

  遲鍾看著蘇埃伊里臉頰上的傷,又回過頭去看南維耶里的臉色不算好,不知道這個倒二為什麼指責倒一,「你們兩個都給我好好養傷,少往前線跑。」

  幼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的漢語很差,在莫斯克溫懷裡扭動,想讓他翻譯。

  南維耶里已經暴露身份了,先不說後面其他的影響,現在他在後排坐著艱難思考蘇埃伊里的話是什麼意思,看著他絞盡腦汁的樣子,鶴衍小聲用塞爾維亞語翻譯了一下,並貼心地告訴他,蘇埃伊里在說你壞話。

  蘇埃伊里和莫斯克溫聽不懂塞爾維亞語。

  「你怎麼會說我那邊的話?」南維耶里很驚喜地問,也沒管蘇埃伊里話里話外陰陽自己,他會自動選擇自己想聽的。

  鶴衍說,「鍾哥會,我跟他學的。」

  「他為什麼會,我認為這是很小眾的語言,而且他那麼忙……」他偷看了一眼遲鍾,馬上收回視線。

  「鍾哥就是無所不能啊。」鶴衍理所當然地說。

  他會什麼都不奇怪。

  鶴衍的語氣太過輕快,以至於南維耶里看著遲鐘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

  北疆的交談喜歡喝酒,伏特加劃破外面凌冽的寒風,酒杯碰撞聲壓過嘆息,讓苦難在烈酒中熔成堅韌,在寒夜裡燃出片刻滾燙的人間。

  莫斯克溫知道華夏喜歡用一頓飯來開啟新的生活,這頓飯大部分都是熱的,學著華夏的炒菜方式去準備,唯獨酒是北疆的特產,用醉酒狂歡的方式來歡迎遲鍾,用酒精麻痹因為戰事而無比混亂的大腦。

  遲鍾一杯一杯地喝,就像前世容不得他拒絕一樣。

  但是他依舊毫不費力地把這群人全部喝趴下。

  楚章和鶴衍沒有喝,但是雙方人類代表團真的已經迷瞪到走不動路了,莫斯克溫喝的比較少,等到時間開始上主食的時候,他介紹道,「蘇埃伊里那三年學的包餃子,回來也經常練習。」

  遲鍾:「……」

  鶴衍給自己端了一碗,還好奇這是什麼餡的,但他沒問,張嘴就咬,遲鍾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他真的是用十足的忍耐力和極強的表情控制力才沒有當場吐出來,那邊的莫斯克溫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他們如何如何改良如何如何推廣,並且在北疆很受歡迎,如果小麥產量能跟上,很有可能成為全民食物。

  鶴衍抬起頭,求助地看向遲鍾。

  遲鍾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第一次吃到這個食物的絕望感,吃藍莓奶油餡餃子對他這個活了五千年的華夏神明來說實在是殘忍,但是也不能佛了對方的面子,鶴衍接過來替他吃完了,那一刻遲鍾覺得阿衍就是他的神。

  他一邊笑,一邊接過來鶴衍的碗——還能怎麼辦,當藍莓餡的湯圓吃吧。

  楚章還幫他分擔了一點,給姑娘吃的都快抑鬱了。

  他們住在克里姆林宮不遠處的居民區里,該置辦的物品都準備好了,包括洗漱用品和衣服。

  遲鍾並沒有一開始就插手軍事,而是先看了一會黑土地區域那邊的建設,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吃飽先種地,說是來輔助後勤的,那就先管後勤,衣服,藥品,能直接搞就先自己搞,自己搞不了就去華夏買,最低價童嫂無欺可以賒帳可以拿資源換。

  他的生活還算清閒,只是日常多了點小插曲,比如說把走錯門的熊崽子餵飽再送回去,或者是教南維耶里學習中文,俄語還沒熟練,漢語倒是流暢了不少。

  每當南維耶里自信滿滿的時候,鶴衍就壞心思地逗他,「你要知道,一個半小時是三個半小時,太空有空間站,太擠沒有空間站,你今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給你好果子吃。」

  然後南維耶里就開始耍賴皮了:「阿衍說了要給我好果子吃,我還沒吃到,不走。」

  鶴衍:「……」

  遲鍾抱著熊崽子在一旁笑,楚章端過來熱水,某一瞬間忽然幻視了遲鍾抱著湘兒的樣子,他總喜歡這麼抱著幼崽晃來晃去,隨機刷新地點,他們就會先被遲鍾那張頂美的臉衝擊到心臟,隨後視線下移就是可愛的崽崽,幸福感爆棚。

  蘇埃伊里最開始會因為找不到幼崽而擔心,接連兩次都是被遲鍾餵得飽飽的送回來,他開始卡點在華夏習慣的晚餐時間前去接,後來有一次伊萬諾夫不去了,他還把幼崽推過去,坐在冰坨子上一路滑行,停在遲鍾家門口。

  遲鍾開門收到了一隻哭哭熊崽子。

  過了一段時間後,前線傳來失敗的消息,防線被迫後移,丟失了不少地方,遲鍾便以顧問的存在指揮了幾場,華夏的詭道兵法被他玩得神乎其神。

  不過遲鍾還是留了一手的,最少他沒有干往彈藥里裝大糞,畢竟這種計謀一旦問世,很容易被對面學會然後反打自己。

  再者,他只能在慘敗的時候才能指揮一下以防萬一輸的太絕望,不會完全參與,更不會教他們怎麼打贏,他拿捏好分寸,不過多干預,省得落人舌根。

  路德維希東西線兩面作戰,法布恩真的發了瘋似的跟他拼命,歐陸霸主的稱呼完全不能被小瞧,遲鍾一邊誇讚法布恩真有能耐一邊隔岸觀火,等著彼此消耗。

  伊塔利亞臨時跳轉陣營,阿米瑞恩下場分割蛋糕。

  最終,短短三年,路德維希徹底崩盤,戰爭結束,法布恩的損失巨大,險些緩不過來,阿米瑞恩緊急送了些物資,找了個治癒系的救他,然後就是軍事法庭的審判。

  奧爾伯特死刑。

  法布恩的長髮已經剪了,他受傷相當嚴重,半張臉都是繃帶,在軍事法庭上據理力爭要把路德維希一塊死刑,但是格里斯又開始「大陸平衡政策」了,聯合阿米瑞恩要求保住路德維希,用來制衡法布恩和蘇埃伊里。

  法布恩氣得幾近嘔血,遲鍾倒是不意外,輕輕地晃動他的摺扇,目光轉移到阿米瑞恩身上。

  青年已經完全長開了。

  模樣不錯。

  「你在看什麼?」蘇埃伊里問他。

  「阿米瑞恩啊,上次見,他還是個毛毛躁躁的小孩,這次都會算計他老子了。」遲鍾倒也不遮掩,「虧法布恩還總帶著他。」

  對方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二人對視,阿米瑞恩抬起手,送了個飛吻。

  南維耶里一瞬間躥遲鐘面前,擋住阿米瑞恩的視線,「鍾哥,你能不能參加完我的典禮,然後再回去啊,求求你了~」

  撒嬌信手拈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是吧阿衍。

  南維耶里要建立自己的國度了,以後可就不能隨便出門了,這次大典,他真的很希望遲鍾可以去。

  「好啊。」遲鍾笑道,「你的典禮,我自然要去。」

  蘇埃伊里不滿:「你都沒有來參加我的典禮。」

  遲鍾是端水大師:「可是老師已經陪你過了好多個生日了。」

  小熊的毛一下子被順好了。

  小老虎嗷嗷嗚嗚開始磨遲鍾可不可以再陪我過一個生日。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遲鍾抬眼看去,卻不見阿米瑞恩人影,倒是那裂開兩半的桌子,晃了一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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