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回憶·左古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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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察,年。」遲鍾在記憶里仔細找了找,確定前世那些專家沒提過這號人,可能是神力比較微弱不起眼,沒有被發現,於是便問道,「你的神力是什麼?」

  「我給它起名叫【暖陽】。」

  燕察年回過頭看了眼燕霽初,然後才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遲鍾臉頰上的傷口,淡淡的橙黃色光亮鑽進他的血肉里,那猙獰的疤痕在恢復。

  遲鍾感覺暖暖的,很舒服。

  他的眼睛也在變好,能感受到有一點光亮了。

  燕察年忽然收回手,擦了下額頭的汗,難過道,「不過我有點弱,得分期緩慢恢復,鍾哥,五天內我能把您的眼睛治好的。」

  「太見外了,小察。」遲鍾彎了彎眉眼,「我也有治癒的神力,你不用太辛苦。站起來,站好,湘兒——湘兒在哪?」

  楚湘聽到動靜立刻蹦出來了,「在這裡,湘兒在這裡!」

  遲鍾扶住燕霽初的手慢慢站起來,伸手去摸燕察年的腦袋,感受他的身高,十八歲的年紀,如果按照神明的生長速度,不會太高的,但是燕察年只比他矮了半個頭,是大孩子了。

  而楚湘開始正常生長,七年的時間,他也才到遲鐘的胸口,還是小小的一隻。

  「小霽養的不好。」遲鍾嗔怪地點了下燕霽初的腦袋,「在家裡,多吃點,慢點長,慢點長的話,神核會鞏固得更好。」

  燕察年一頓,立刻瞪了眼燕霽初——這傢伙嘲笑他個子矮,燕察年那可是拼了命地要長高,結果鍾哥說慢點長神核才好——在燕霽初震驚的目光下他張嘴就是告狀:「鍾哥,霽哥天天嘲笑我長不高!罵他罵他!」

  燕霽初:「?你小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在家裡的小孩子也就只有淮金陵和鶴衍了,鶴衍才兩歲,除了吃就是睡,學習也是見縫插針,淮金陵八歲,正是學習的好時候,而淮蘇也不怎麼出門了。

  「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燕霽初把自家這個小文盲燕察年塞給淮蘇,拍拍少年的肩膀,「跟你蘇哥好好學,我看看家裡誰不愛練武身體變差了,教教他們去。」

  起先淮蘇還覺得霽哥說燕察年是文盲只是誇張說法,畢竟他嘴裡能有幾個好詞,結果一教,發現他跟文盲的差距也只是多認了幾個字。

  「他什麼都不教你嗎?」淮蘇震驚,淮蘇想揍燕霽初,但是淮蘇打不過。

  燕察年無辜眨眼,「他撿到我的時候,我才開始識字,說普通話。霽哥給我的課本我真看不懂,他又老是帶我上戰場打仗,沒空看。」

  實際上是他磨燕霽初別學了別看書了我們出去玩吧我感覺那邊有敵軍來襲去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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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挨打了就是未來的自己的事情,現在先給霽哥扣一口大鍋!

  有了燕察年分擔淮蘇的注意力,淮金陵簡直不要太快樂,甚至淮蘇被氣到的時候還得找寧兒有點心理安慰,他連上課都有精神頭了,淮安晚看著他每天興高采烈去找淮蘇,學完自己的就看淮蘇罵燕察年。

  燕察年那個痛苦的,回院裡了開始瘋狂貓貓撓燕霽初幫自己寫作業,兩個人在院子裡上躥下跳被齊魯看夠了熱鬧,心有靈犀地把齊魯抓過來一起寫作業,哇塞不寫不知道,一寫他倆險些也被判定文盲。

  沒幾天,楚章又委婉地把楚湘託付給淮蘇,楚霧那傢伙寵得毫無底線,湘兒撒嬌不想學那是真不學了,楚章覺得不行,既然現在都在家,哥哥姐姐們都在,還能奈何不了楚霧嗎?

  楚霧你有本事你就和湘兒一起學習。

  楚霧跟了一天,扭頭跟林浮閩切磋去了。

  遲鐘的眼睛好了些,能看清路了,他便出了趟門,向顧朝迎和鶴憫要了家人能去紅星學院教書或上課的權力,絕對不會暴露身份的那種,讓對天體感興趣的雲卿貴繼續他的天文學,對生物感興趣的林浮閩進圖書館看書。

  教書被駁回了,上課和去圖書館看書可以,儘量避免與人類溝通。

  剛開始幾天他們有數不清的話題,每個人都有非常想講的故事和人,因為太亂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講給誰聽過,誰沒聽過,於是約定每頓飯都有個主角來講述自己遇到的事情,有的搞笑不已,有的最後垂了淚。

  後開感覺這幾年的分別都講完了,沒有什麼可說的,驟然的空虛感籠罩著——人忽然失去權力、失去控制力是會很痛苦的,習慣了忙碌,忽然歇下來會感到無措。

  楚霧想離開這裡,他覺得自己的組織不歸鶴憫管,他又沒有軍權,不過是象徵性回來一下跟大家見個面。

  那湘兒真的要成為一個小文盲了。

  楚章決定,還是等湘兒學習一段時間再走。

  然後按頭讓楚霧也去學習,靜靜心。

  雲卿貴最近沉迷書本,都不理雲卿滇了,點點難過,點點騷擾他看書,然後雲卿貴覺得他們離開的時候年紀還小,肯定有很多東西還沒有學完,這邊建議點點跟著淮蘇哥哥繼續學習一段時間呢。

  淮蘇說:我的院子不是笨蛋收容所。

  淮金陵抗議:寧兒才不笨!

  沒有對比就沒有幸福,淮金陵現在是全家最聰明的寶寶!

  當年為了體現神明的格調,既白府修得很大,反正當時遲鐘花滿清的銀子僱傭百姓,他那時候沒想很多,現在看來真是先見之明,院子足夠多,足夠他們住下,繞著巨大的花園就能當散步。

  算軟禁嗎?

  秦杉時又一次和他面對面談話,上一次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他看著鶴衍在他身上窩著睡覺,問道,「你準備就這樣嗎?我還以為,不會有鶴憫了。」

  「歷史總會跟我們開玩笑,不是嗎?」

  「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遲鍾飲了口茶,「顧朝迎確實讀了很多書,他現在在國際上喊出的口號是共,產,主,義,社會性質已經不一樣了。而且你們從小就被我帶走,早早遠離了普通百姓的視野,已經有很多人,很多年沒見過神明了,這是一個緩慢的改變過程。」

  「……」秦杉時安靜了幾秒,看著遲鍾,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遲鍾看著他面部抽筋的樣子,挑了下眉。

  「蘇埃伊里這個時候已經出生了。」

  「我知道啊。」

  「你不是有幾年去北疆進修了嗎?」他過目不忘,看過的書都能默寫出來,所以派他去,能多學一點是一點,「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他來找你進修了,紅星思想。」

  遲鍾:哦豁。

  「有可能。」遲鍾思索著,「但是我不想讓他建立聯盟,雖然人口少,但是土地太多了,威脅我的北方……讓我想想,怎麼趁他內亂,把我的北海拿回來,嗯,白令海峽我也想要。」

  收復失地,師出有名。

  鶴衍在他懷裡拱了拱,調整一下姿勢,又睡過去。

  「他們能拿出像樣的五年計劃嗎?」秦杉時很擔心了。

  「先平定內部。估摸著要不了多久,我就得去高原上打一架了。嗯……我不喜歡格里斯在喜馬拉雅劃的分界線,恆河那一片平原挺好的,但是以恆河為界,我又好膈應啊。」

  「迦樓羅的神力是與毒共存,你這次中毒事件會不會跟他有關係?」

  「沒關係也得有關係,這麼好一個揍他的藉口,幹嘛不用?我解放高原肯定有其他人插手,趁機揍迦樓羅一頓彰顯國威,多麼完美。」

  「你別太自信……算了,迦樓羅好揍。」

  遲鍾在年底要出門。

  河西走廊地區一直有搞事的,掐著中原控制西北的命脈,燕霽初帶人打過幾次,但總會有捲土重來的,於是這次遲鍾準備動手肅清,並將那個神帶回來。

  就是出門的時候阻礙重重,鶴衍抱著不肯撒手,說什麼都不放,淮金陵也抱著他的大腿喊哥哥你發誓不許當前鋒不許受傷,燕霽初揣著手道,鍾哥要不你偷摸把我帶出去,我去打。

  鶴憫說,要不算了,我去就行。

  你年紀太小了,不安全。遲鍾把鶴衍交給秦杉時,好了,乖,哥哥很快就回來,過年前一定回來。


  遲鍾對河西走廊那個神有點印象,因為他做了一件舉世震驚的事情——他殺了簇擁自己的人類。

  類比一下就是阿衍殺了先生,朱明殺了朱元璋,劉漢殺了劉邦。

  相當駭人了。

  他沒有留下名字,聽說已經二三十歲了,年紀不小了,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簡直為全人類敲響警鐘,那時候有人看著鶴憫和淮安寒,尷尬地問哪裡不好哪裡改,神明大人,您只要說出來,一定會滿足的。

  後來,有時間去深入了解一下這件事情的起因經過,遲鍾和鶴衍在那片地區轉了轉,根據一些倖存下來的人類講述道,那個神是年幼時無意間救了自己重病的母親,被注意到了。

  一個治癒系的神明,一個貧窮毫無反抗能力的家。

  首領踏破了他的家,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神明眼睜睜看著,大家都以為他年紀小根本不會記住的,但他就是記住了,記得深刻,記得牢固,前因後果都記得。

  他小時候也沒那麼好控制,最開始的時候哭鬧,總是挨打,後來就不哭了,讓做什麼做什麼,神力使用得很多很多。

  那個神不會說話,是個啞巴。

  遲鍾打斷了一下老翁的講述:你剛才還說他哭鬧,怎麼又成啞巴了?而且,治癒系神明怎麼可能會有身體上的缺陷?

  不知道啊,他幾十年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是啞巴是什麼?

  鶴衍覺得,應該是童年巨大創傷導致的失語症。

  總之,他不會說話,日日沉默著,直到一碗酒毒啞了首領,然後屏退所有人開始「治癒」,一刀一刀活剮了首領。

  夜晚,很安靜,像他一樣安靜。

  人類發現的時候,他最後一刀插進他的喉嚨里,隨後開始了屠殺,提前準備的槍殺了很多很多人,首領的子嗣,他一個都沒留下。

  然後他跑走了。

  他回家了。

  神核爆開,全部的治癒能量化為戈壁中的綠洲,他的眼淚澆灌出植物,哭聲成了自由的風,散在了天地中。

  鶴衍決定把事情記錄下來,警醒後人。

  遲鍾說,當神一點都不自由。

  鶴衍輕聲道,那我們努力改變這一切吧,讓神明也能自由。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在遲鐘的布局下,敵方很快亂了手腳,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圍攻了對面,鶴憫直接空間門開到城內,遲鍾掄起長劍勢如破竹,說了要回家過年,誰都阻擋不了他的腳步。

  那個神年紀還小,如果按人類的生長速度來說,應該才八九歲,被拉扯著逃出去,遲鍾又追了幾十公里,殺了人類,在一片血海中,握住了他的手。

  「說句話,好不好。」遲鍾用手擦去他臉上的血,天寒地凍的,血在幾分鐘時間內凝固成冰,刺得他一直流淚。

  說什麼,說什麼?他看著遲鍾,視線模糊又清晰,眼淚往下掉,張了張嘴,長久不說話,他很難發出聲音。

  「嚇成這樣?沒事,沒事了,跟哥哥回家,我們回家,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遲鍾把他抱進懷裡,揉了揉腦袋,「我是遲鍾,你應該知道尊上吧。」

  他僵著身子,不敢動,一陣暖意傳來,遲鍾用火元素在溫暖他的身體,才逐漸地,逐漸地放鬆下來,低下頭,看到滿地的狼藉,那個男人躺在地上,脖頸上的血流了那麼遠,和他的母親一樣。

  他忽然蹲下去,去抓地上的槍,裡面還有子彈,可是打不出去。

  遲鍾站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先上膛,這樣。」

  「然後,射擊。」

  一聲槍響,爆了他的腦袋。

  和他的父親一樣。

  終於,一聲絕望的啼哭爆發,他縮在遲鍾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鶴憫看著他抱起來孩子,微微錯開身子,後面是空間漩渦,能最快回到營地里。

  前世,鶴衍在記錄的時候說,得給他起個名字,得叫人記住他。

  記住他的絕望,記住人類的暴行,記住他的反抗。

  叫,左古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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