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回憶·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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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又抱回來一個幼崽,對此洛之豫確實有種天下馬上就要大亂的感覺,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神明扎堆冒出來,而且遲鍾竟然都能精準找到,挺不可思議的。

  唐晉原扶著門框,偷聽遲鍾和隨身帶著的御醫交流那孩子的情況,要吃一些上好的藥,要施一下針灸,他很艱難地轉動自己的小腦袋思考,神明不都是很強大的嗎,他怎麼會病成那樣?

  「你在,做什麼?」

  洛之豫走路不太穩當,上次跑那麼快還是被遲鍾起的河南名字給氣的,他牽著肖銀的手慢吞吞地走過來,看見唐晉原站在門口,好奇問道。

  唐晉原指了指裡面,轉轉眼睛,勉強蹦出一個詞,「病。」

  「進去,看看。」洛之豫向他伸出手,幼崽藕節般的手臂上帶著金手鐲,金燦燦的,唐晉原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笑,「好。」

  門檻有點高,肖銀抱著洛之豫跨過去,轉身想去抱唐晉原的時候,看見幼崽自己吭哧吭哧翻了過來,穩穩落地,然後躲在洛之豫後面,有點羞澀的偷看遲鍾。

  「小豫,阿晉,來。」遲鍾見了他們,抬手招呼一下,「過來看看弟弟。」

  遲鍾頓了一下。

  有種自己生三胎的感覺。

  他急忙把這個詭異的念頭從腦子裡丟出去,抱著秦杉時坐在床邊上,已經給他換了衣服,用軟被子包著,剛把頭頂上的針拔掉。

  兩個孩子站在床邊看,洛之豫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他,生病了。」

  「病!」唐晉原也學著他伸手去摸秦杉時的額頭,手胡亂摸了摸,很燙,他皺起眉,卻看見嬰孩從襁褓中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

  唐晉原眨了下眼睛,握住他的小手。

  秦杉時虛弱地睜開眼睛看他,眼淚止不住地開始掉,把唐晉原和洛之豫嚇了一跳。


  最開始他只是掉眼淚,豆大的淚滴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燒的紅撲撲的臉頰往下淌,而後那股憋在喉嚨里的勁兒再也壓不住,一聲尖銳的啼哭猛地炸開。

  哭聲卻不是那麼響,很有氣無力,大抵是病了太久,小小的身子也跟著一抽一抽,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通過這撕心裂肺的哭喊傾瀉出來,連帶著鼻尖都哭得通紅,成了個淚人兒。

  遲鍾察覺到他的動作,便伸手把唐晉原撈上床,坐在自己懷裡,環著他,秦杉時抓住唐晉原的衣服嚎啕大哭,死死地攥著他的手,委屈極了。

  「他哭一會兒便好了。」遲鍾摸了摸唐晉原的腦袋,「你抱一會他,好不好?」

  看著他哭,唐晉原也撇了嘴巴,鼻頭一酸,小心地把這個嬰孩摟進懷裡,遲鍾幫忙托著他的身體,沒一會,哭聲就弱下去了。

  秦杉時昏睡過去,卻沒有放開唐晉原的手。

  不能過了病氣,遲鍾把他的手輕輕掰開,叫來有經驗的婦人和大夫守著他,拉著兩個孩子出去,「你們也休息吧,這幾日路途顛簸,好好恢復。」

  以後有的是工作,畢竟工業改革要從娃娃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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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帶著人去了官府,與長安知府、陝西巡撫、陝甘總督等一眾高級官員寒暄片刻,就在眾人以為總算能打發走神明大人的時候,遲鍾放下茶杯,道,「我欲建造廟宇來為尊主和陛下祈福,知府,拿來土地冊子,我看看在哪合適,不能打擾百姓耕種才好。」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他們不動聲色交換了一個眼神,知府道,「尊上,既然是為尊主和陛下建造廟宇,自然是要長安風水最好的地段。臣可以去找最出名的大師來算,何必尊上您來費心呢?」

  遲鍾微笑,輕聲道,「大師有沒有告訴你,今天出門要看黃曆呢?嗯?」

  知府愣了一下,立刻跪下去磕頭,「尊上恕罪!臣……臣立刻去拿!」

  在回溯之前,遲鍾和秦杉時惡補了關於土地的制度,尤其是遲鍾,鶴衍在他晚上睡覺之前還念叨著土地至關重要你一定不要偷懶光打仗了事,還有傳遞新思想,遲鍾默寫了整整三遍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才被放過。

  這個時候的土地還是延續「攤丁入畝」的賦稅制度,土地是主要徵稅依據,為私人所有,可自由買賣、繼承。土地所有權高度集中,官僚、豪強通過購買、兼併占有大量民田,以出租給佃農為主,收取實物地租。地主需按田產繳納賦稅,但實際中常通過轉嫁稅負剝削佃農。而官府對土地買賣、繼承的干預較少,主要通過法律維護土地所有權。

  遲鍾帶著薛夫人、唐輕、唐易、元銘和肖銀在書房裡嘩啦啦翻了兩天的土地冊子,

  清初曾規定官員、紳民的土地占有上限,禁止通過強占、欺詐等手段兼併土地,試圖從法律層面約束土地集中,不過效果不佳。

  「田宅逾制。」遲鍾在長長的書卷上列了表格,清晰明了地算完,他托著腮思考了一會,該怎麼把這些土地拿回來,主要還是不能讓清察覺,他預想的兵戎相見起碼要五十年之後。

  讓他這麼束手束腳,是因為現在西北地區張格爾叛亂,消息已經傳到了京城,清勃然大怒,下令讓鎮守西北的神明佟佳尹迅速帶兵剿滅叛亂,現在半個朝堂的視線都在西北,遲鐘不好這麼快就動這些官員和貴族。

  鎮守西北的神明滿名為佟佳尹,民間也稱他為伊犁,佟(tóng)佳為姓氏,是康熙賜的貴族姓氏,神力【風元素控】,性格內向,但作戰勇猛,是乾隆時期滅掉準噶爾汗國的領兵神明,後鎮守大西北,天天都在打架。

  在1865,中亞地區浩罕汗國軍官阿古柏趁滿清內憂外患對佟佳尹支援力減弱之機,率軍入侵,最後他戰死在荒漠中。而1875年左宗棠抬棺入西北,到1884年正式確立省份,期間都沒有神明出現,一直到鶴衍快打完了,才聽聞西北出了個治癒系神明和強攻系神明。

  遲鐘不能操之過急。

  他先把這筆帳記下來,明里暗裡敲打這些官員和豪商一頓,讓他們為了保住小命而送了些錢過來,有了資金,遲鍾就要開始修建「廟宇」了。

  不過在此之前,要先等百姓過了秋收和冬小麥的種植時期,等百姓們閒下來,他再招工。

  於是遲鍾窩在他的府邸里,開始教洛之豫和唐晉原讀書識字,一個鍛鍊身體,一個學習說話。

  秦杉時得到細心照顧,退了燒之後身體便有所好轉,他現在勉強能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抵著軟被子,大眼睛就瞅著唐晉原咿咿呀呀地說話。

  他不鬧,但燕霽初是個極其能鬧騰的主兒,聽不懂也要過去湊個熱鬧,抓起書來就是吃,連牙都沒有,光想啃什麼,遲鍾經常一個不留神就被啃手了。

  他最常講的就是史書,過去發生的事情都是他親身經歷的,講起來引人入勝,也能總結一些道理。而後是算術,遲鍾簡化了字體,引用阿拉伯數字,把大寫的數字翻譯過來,他們還不太能完全掌握,需要幾天。

  現在幼崽的手腕沒有力氣,寫不了大字,於是遲鍾拿著毛筆寫給他們看,先寫他自己的名字,「遲鍾,要記好了,是遲鍾。」

  然後寫他們的名字,洛之豫,唐晉原,燕霽初,秦杉時……

  「等等。」洛之豫打斷道,心想唐晉原就算了這應該是家裡人取的,「他的名字,為什麼,這麼,好?」

  唐晉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遲鍾:「……這是他家裡取的。不是我取的。」具體是誰取的我也不知道,大概率是唐晉原吧,畢竟秦杉時那個家庭文化程度,應該取不了這樣的名字。

  「哦。」洛之豫坐下,「很好聽。」

  遲鍾:「……」

  今天教幾個字,明天教幾個字,把屋子裡的器具認完了,開始認房梁,什麼卯榫結構,遲鍾找了間屋子一邊拆一邊讓他們辨認,主打一個實踐。隨後走出門去看外面的世界,站在田野里看秋收。

  遲鍾把珍妮機造出來了,教幼崽們了解棉花紗布絲綢的時候,他拿著木頭用萬劍歸宗削削削,鐵塊能削,順便做了個魯班鎖給他們啟智玩。

  畫了個圖紙,找工匠,要量產。這個不能著急,要種植棉花,在水多且陽光好的地方,遲鍾已經瞅好了地方了,不止是這裡,他肯定會往西北去一趟,那裡也要開始種棉花。

  秋收之後,遲鍾貼了告示。

  招工,五百人。

  他不讓富家子弟過來,只要農忙之後閒下來的農民,一個月三百文錢。

  先修整水利,再蓋紡織廠。

  至於廟宇,不著急,他還沒想好拜哪個神呢。

  遲鍾讓人到處去傳播開來,很多人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不可思議——竟然不是徭役,還給錢?

  多數人都在觀望,不知道這位貴人想做什麼,官員和豪商試圖讓自家奴隸偽裝成百姓參加,遲鍾也沒管。而普通百姓見真的有人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也參加進去。

  遲鍾早在回溯之前就跟水利專家們規劃好了長安的每一條排水渠,他們從頭教,遲鍾學會了長安的,就能繼續向外發展,此刻他完全默寫出來,交給唐輕,又找來一批識字讀書,品德良好的青壯年跟隨專門負責田地開墾和水利建設。

  這時候,不管是豪商的私人田地還是平民百姓的田地,都歸遲鍾比劃,水車建立起來,水庫也要修建,農具再升級也只能是機械化升級,目前還不行,遲鍾暫時壓下去這個念頭。

  遲鍾規劃了工廠的地方,在周圍蓋住宿宿舍,小平房子,跟未來的貨櫃一樣,一排排看過去非常整齊有序。而後就是蓋工廠,工匠把造好的紡織機安置進去,薛夫人帶頭教婦女們怎麼織布。

  不過大規模棉花織布可能還得等兩年,倒是可以做一些小型紡布之類的。

  日子越來越冷,遲鍾心裡想著煤炭和煉鐵,但是他不能這麼快,這還不到半年的時間,步子邁得不能太大。

  接下來,該解決田地的問題了。

  遲鍾提筆給清寫信。

  「天寒地凍,滿目白雪,凍死者不可勝數……棉花雖好,可吾放眼不見可用之地,盡被占據,肆意搶奪不合君子之風……每當思索至此,夜不能寐,恍然想起杜甫顛沛流離之言: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京城有你傍身,在外竟漂流成態,日益憔悴焉……」

  簡單來說就是我心疼那些被凍死的百姓,有好地方種棉花可是那些地不屬於我,拔刀搶奪不符合君子形象,可是我都愁得睡不著了。在京城有你在我身邊完全不愁,在外面我竟然這麼委屈,都憔悴了。

  遲鍾是懂怎麼裝柔弱拿捏他的,撒嬌而已,目的到了就行。

  清回信道:「天下都歸你,怎會有你得不到的田地?」balabala後面寫了三頁紙,遲鍾都沒好意思看,粗略掃了一遍,喜笑顏開。

  長安所有高級官員都收到了帝王聖旨、神明玉言,全權配合尊上。

  他只是要一些田地,就愛種點花花草草,你們也敢不給?

  清一邊寫信一邊跟新任帝王吐槽,「我是不是太嚴格了,他竟然連一些田地都不敢跟人類要?阿鍾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唉……這都快兩百年了,蒙元一百年不到就化成灰了,我肯定跟他不一樣。」

  道光點了下頭,「確實。西北那邊似乎有些棘手,需不需要尊上過去一趟?」

  「他在養病。」清皺起眉,「佟佳尹不至於這點叛亂都壓不下去吧?」

  遲鍾那邊有了清開路,好弄多了,他算出來田宅逾制的上限之後,丟給他們一些邊角料,自己挑走了比較好的地方,看著稀稀拉拉的冬小麥,心痛不已,準備明年好好整整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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