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迷妹
客廳擺著張掉漆的木桌，江飛坐小叔對面，捧著大碗埋頭猛嗦。
麵條是手擀的，寬寬厚厚，臥兩個煎蛋，撒了蔥花和辣椒油，香氣直鑽鼻子。
他呼嚕呼嚕往嘴裡扒，湯汁濺到下巴也顧不上擦。
17歲的身體正虛，一大碗熱面下肚，五臟六腑都跟著暖透。
眨眼功夫，碗見了底。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往嘴裡灌。
咕咚咕咚。
大半壺涼茶下肚，他才放下茶壺，摸摸肚皮，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爽！」
江飛抽了張餐巾紙擦嘴，笑著看江立真：「小叔，你這手藝開檳榔店屈才了。開家麵館，保准火。」
江立真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侄兒胃口好，說明病沒大礙。
他咧嘴笑，笑罵道：「美國人口味刁鑽。吃什麼都撒糖，麵包抹黃油都嫌不夠甜。真開麵館，兩天就得賠得底褲不剩。」
江飛笑出聲：「那你煮麵時多舀兩勺糖不就行了？」
話剛說完，自己先樂了。
美國人的飲食，說原始都抬舉。
番茄沙司能配一切，甜口當家常。
國內誰敢往湯麵里加糖，鐵定被當成異類。
中餐館來美國，全得改口味，原汁原味反而沒人吃。
江立真撇撇嘴，拿出煙盒：「你小叔我也就會做兩口家常菜，真開飯館，手藝不夠格。」
他嘆口氣，抽出根最便宜的萬寶路，點上。
煙圈緩緩吐出來，臉上帶著點頹廢。
「都怪小叔沒本事。原以為檳榔店能火，結果你也看見了，有時候一天不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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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走得早，咱江家就你一根獨苗。大老遠跑來投奔我和你二叔，我倆卻啥忙都幫不上。」
江飛沒接話，靜靜聽著。
記憶里，二叔的洗衣房剛開那兩年還行。
這一年不如一年。
下東城是貧民窟，住的全是底層人。
黑人吃了上頓沒下頓，衣服穿一個月不洗都正常，能自己搓兩把就算勤快。
誰捨得花錢送洗衣房？
現在洗衣房也就勉強保本，餓不死，也攢不下錢。
二嬸天天發愁，盤算著怎麼省電費水費。
檳榔店更慘。
底層黑人愛嚼這玩意兒，但沒錢。
不少半大孩子假裝挑貨，趁人不注意抓兩包就跑。
偷一次，好幾天白干。
不是沒想過搬去曼哈頓中城，白領多，生意好做。
可房租貴得嚇人，掏不起。
爺孫倆來美國之前，哥倆都在琢磨要不要關店轉行。
「小叔說什麼呢。」江飛擺擺手，「你才四十，正是闖的年紀。沒準哪天就發大財，當大老闆。」
江立真笑了，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行了，別捧我。你小叔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當年在國內混不下去才來投奔你二叔，到美國還是沒出息。」
「我這輩子就這樣，江家光宗耀祖，還得靠你。」
江飛輕嘆一聲，沒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店門叮鈴一響。
三個黑人青年晃悠進來，兩男一女，看著也就十六七歲，吊兒郎當的。
江立真瞬間坐直身子，快步跟過去，眼睛死死盯著幾人手邊。
偷怕了。
他回頭沖江飛喊：「吃完回屋躺著去，來客人了，我盯著。」
江飛沒動。
他抬眼掃了一下，三個年輕人眼神來回瞟，互相遞眼色，擺明了沒安好心。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檳榔店門口，背靠門框站定，聲音不大，剛好夠裡面聽見：「沒事小叔，你招呼客人，我站門口曬曬太陽。」
話音落下，店裡三個黑人同時回頭。
看清門口站的人，幾人臉色一變。
兩米出頭的身高，肩寬背闊，堵在門口像座小山。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整張臉藏在陰影里，壓迫感拉滿。
三人對視一眼，動作都收斂了。
原本已經揣到兜里的兩包檳榔，又悄悄放回去。
最後只拿了最便宜的一包，走到收銀台，老老實實掏錢結帳。
出門路過江飛身邊，領頭的黑人小伙又偷瞄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不甘心，卻沒敢多廢話，低頭快步離開。
江立真手拿零錢，鬆了口氣，沖江飛揚了揚：「行，今天總算開張了。」
江飛笑了笑，伸個懶腰。
一碗熱面下肚，身上力氣回了大半。
骨頭縫裡那股勁兒，又開始隱隱往上冒。
「小叔！」
樓梯口傳來清脆的喊聲。
江暖暖抱個磨得發舊的籃球，噔噔噔跑下來。
看見江飛站門口，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哥，你沒事啦？我聽說你暈倒，趕緊從球場跑回來。你這大個子也不經造啊，淋場雨就躺倒。」
她說著，原地蹦了兩下，一臉得意：「你看我，昨天也淋雨，啥事沒有。剛還跟同學打了半場呢。」
「去去去。」
江立真在旁邊嚷：「你哥剛好，彆氣他。這話讓你媽聽見，少說踹你兩腳。」
江暖暖沖小叔吐吐舌頭，抱著球就要往外走。
江飛伸手，輕輕拉住她胳膊，指了指籃球：「女孩子也喜歡打籃球？」
「女孩子怎麼不能打？」江暖暖立馬不服氣，撅著嘴挺胸脯，「我以後要打WNBA！」
江飛有點意外。
國內喜歡籃球的女孩本就少，大多是看男籃追星。
WNBA關注度低得可憐。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妹妹，居然有職業夢想。
他笑著逗她：「那你真打上WNBA，最想去哪支球隊？」
「當然是自由人！」
江暖暖眼睛亮了，頭揚得老高：「我是貝基·哈蒙的鐵粉！能為自由人打一場比賽，我這輩子都值了。」
江飛失笑。
果然，女孩子喜歡女籃，大多繞不開貝基·哈蒙。
落選秀出身，一路打到名人堂，勵志到極致。
去年剛入選WNBA歷史十五大巨星，將來還會入選籃球名人堂。
不過更多NBA球迷記住她，是因為和托尼·帕克的那段緋聞。
當年帕克和伊娃離婚，跟哈蒙秘密交往幾周，消息爆出來轟動一時。
WNBA第一美女的頭銜，比她的球技傳播度還廣。
「你身高都不到1米8，也想打WNBA？」江飛繼續逗她。
「我1米75！」
江暖暖急了，踮了踮腳：「我才15歲，還能長！再說哈蒙才1米68，不也打成傳奇了？我憑什麼不行？」
江飛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
前世沒有兄弟姐妹，突然多了個咋咋呼呼的妹妹，感覺還不賴。
他指了指她懷裡的球：「你們平時在哪打？帶我去看看。」
江暖暖臉上露出猶豫：「哥，你剛好，不能劇烈運動。我媽知道我帶你去打球，非罵死我不可。」
江飛左右看了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麼知道？再說我這身高，打籃球不是天經地義？」
「拉倒吧。」江暖暖一臉鄙夷，「你有沒有天賦我還不知道？上次你看我打球，非要露一手，結果運球都能砸腳面上。」
「哥，聽我的，你不是這塊料，別浪費時間。」
江飛腦子裡翻出那段記憶。
前身剛來美國沒多久，見妹妹打球，想裝個逼。
結果球運到腳上，滾出去老遠。
當時江暖暖還崇拜他個子高，以為他會打球，當場幻滅。
從那以後，空有身高的傻大個標籤就焊死了。
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住這身體裡的，是征戰西甲7年的職業球員。
「上次是失手。」江飛聳聳肩，「這陣子我偷偷練了很久。帶我去唄，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賦。」
江暖暖滿臉不信，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最終不情不願點頭：「行吧行吧，帶你去。但到了那兒你別瞎上場，我好多同學都在，你丟人事小，我可跟著丟人。」
江飛抬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誰丟人還不一定呢。」
「哎喲！」
江暖暖捂著頭，嘟囔道：「本來就是……人家哥哥打球都厲害，我不求你幫我出頭，別拖後腿就行。」
江飛扶額。
前身到底給妹妹留下了多差的印象？
...
兩人步行往球場走。
下東城的街道，破舊又熱鬧。
路邊躺著流浪漢，牆角偶爾能看見神志不清的癮君子。
但沿街商鋪大多掛著中文招牌，川菜館、雜貨店、理髮店，一股熟悉的煙火氣。
江飛一路走一路看，挺新鮮。
江暖暖天天走這條路，早就習以為常。
見他東張西望，連忙說：「看啥呢哥？這幾家菜館都難吃死了。想吃中餐我帶你去幾家寶藏小店，味道正宗。」
這丫頭不愛在家吃飯，周邊館子摸得門兒清。
「小叔做的就挺好吃。」江飛說，「剛才那碗面我都沒吃夠。」
江暖暖撇嘴：「也就你覺得好吃。我媽說小叔做飯像打死賣鹽的，又油又咸。」
江飛笑了笑，沒反駁。
他口重，覺得剛好。
各人口味不同，沒必要爭。
就像豆腐腦，有人愛甜有人愛咸，誰也說服不了誰。
拐過兩條街，一片露天球場出現在眼前。
場地不算新，籃筐籃網有些磨損，但架不住數量多。
左右各八個籃架，全是半場。
算下來十六塊場地，密密麻麻全是人。
江飛心裡感慨。
美國底層再窮，體育設施是真到位。
五百米一個球場，沒人占著跳廣場舞。
這氛圍，國內比不了。
球場上黑人和華人各占一半，涇渭分明。
黑人在外圍場地，華人靠里側，默契地互不越界。
江暖暖熟門熟路，帶著他往最裡面靠鐵絲網的半場走。
「我們都在這邊玩。」她頭也不回，「外面黑人太壯，撞一下疼半天，我才不跟他們打。」
江飛聽得直樂。
走到場地邊，一個扎馬尾的華裔女孩迎上來。
「暖暖你怎麼才來？回家一趟去了一個小時，我們都等你半天了。」
「別提了。」江暖暖拍著球嘆氣，「回家就被我媽逮住罵，好不容易找藉口溜出來。」
女孩笑出聲，目光落在江飛身上，有點好奇：「你哥也來了？他不是不會打球嗎？」
「在家悶得慌，過來湊個熱鬧。」江飛主動開口。
他看向女孩身後的年輕男人，1米85左右，身材挺結實。
「這位是？」
「哦，我表哥。」
女孩拍了下腦門，一臉驕傲：「劉日成，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他高中可是校隊主力，打球超厲害。」
劉日成上前一步，主動伸手：「你好，劉日成。」
「江飛。」
兩人握了下手。
江飛笑了笑，開門見山：「來都來了，要不咱倆打幾個球？」
他目的很明確。
光靠鏡子和感覺，摸不准這具身體的極限。
得實戰試試。
眼前這位號稱英國高中校隊主力，拿來當試金石，正好。
「別別別！」
江暖暖趕緊攔在江飛前面，沖劉日成擺手：「我哥開玩笑的，他不會打球。」
「兩米多的個子，怎麼可能不會打？」劉日成笑著打量江飛，眼裡帶點審視。
江飛伸手揪住妹妹後衣領，把她扒拉到身後。
「別聽她的。她就是怕我輸球，給她丟人。」
「哥！」
江暖暖急得跺腳：「你真打不過！到時候輸了多難堪啊！」
江飛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蛋：「都說了我練過。等著，哥贏給你看。」
他從妹妹手裡拿過籃球，走到罰球線位置，沖劉日成抬了抬下巴：「來吧，好久沒活動了。」
江暖暖捂住臉，不忍直視。
上次運球砸腳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她已經能想到，等會兒自家哥哥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
劉紅旭拉了拉她衣角：「你哥這麼自信啊？」
「裝的。」
江暖暖小聲嘀咕：「等會兒就現原形了。」
球場上，劉日成表現得很紳士，把球扔給江飛：「你先開，我不欺負新人。」
江飛接住球，熟練地轉了個花。
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場邊兩人一愣。
他隨手又把球扔回去。
「還是你先來吧。」他語氣平淡，「不然我怕你待會兒摸不到球。」
劉日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裝逼。
他心裡第一反應是這個。
可看著江飛兩米出頭的身高，站在那兒氣定神閒的樣子，又有點拿不準。
表妹明明說這人不會打球……
管他呢，個子高又怎麼樣，沒技術就是白搭。
劉日成持球站定，認真起來。
連續兩個試探步，節奏變化不錯。
見江飛沒動，他突然加速，走右路突破。
一步就過掉半個身位。
果然是個花架子。
劉日成心裡一喜，直接跨步上籃，低手打板。
球剛離手，身後驟然颳起一陣勁風。
「砰！」
一聲巨響。
籃球被狠狠拍在籃板上，彈飛出去，一直滾到中圈才停下。
力道大得嚇人。
劉日成因為慣性，整個人摔在地上，手掌都蹭破了皮。
他沒顧上疼，傻愣愣抬頭看站在籃下的江飛，眼神里全是震撼。
江飛落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心裡暗爽。
這身體天賦，真變態。
故意放半步讓人過，居然能靠彈速和爆發力瞬間追回來，封蓋時機卡得絲毫不差。
他見劉日成愣在地上，怕把人嚇跑，連忙上前伸手把人拉起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控制好力道。再來再來。」
劉日成爬起來，嘴角直抽抽。
他回頭狠狠瞪了場邊的劉紅旭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打球？！
場邊兩個女孩早就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暖暖……」
劉紅旭拽了拽江暖暖的胳膊，聲音都發飄：「你不是說你哥不會打球嗎？這封蓋，都快腦袋平筐了吧？」
江暖暖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湊、湊巧……肯定是湊巧……」
她磕磕巴巴的，自己都不信。
剛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江飛起跳後，腦袋真的跟籃筐齊平。
那種爆發力，她只在NBA集錦里見過。
球權轉換，輪到江飛進攻。
他抱著球，沖劉日成笑了笑：「準備好了？等會兒可能有點痛。」
劉日成一愣：「啊？」
下一秒，他就懂了。
江飛沒有任何花哨動作，直接直線加速。
像一頭衝出籠子的獵豹，步幅極大，衝擊力駭人。
劉日成剛想側身堵，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差點再次摔倒。
等他站穩，江飛已經殺到籃下。
蹬地，起跳。
整個人在空中拉成滿弓，單手掄圓。
「轟！」
暴力劈扣。
籃架都跟著晃了三晃。
落地，江飛握了握拳，眼底全是興奮。
不是因為扣籃本身。
野球場扣籃沒什麼好炫耀的。
他興奮的是，這具身體的天賦，比預想的還要恐怖。
隨便一跳就腦袋平框，舒展性、爆發力、核心力量，全是頂級。
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罰球線大風車，現在他有把握輕輕鬆鬆做出來。
這哪裡是天賦，簡直是開了外掛。
他回頭，見劉日成又傻站在那兒，連忙走過去。
「沒事吧？剛撞疼你沒有？」
劉日成眼皮直跳，心裡瘋狂咆哮。
劉紅旭你個坑貨！
這叫不會打球？！你管這叫不會打？！
...
後面的單挑，成了單方面屠殺。
身高差了快二十公分，身體素質更是天壤之別。
江飛沒玩花的，全是硬突暴扣、干拔跳投。
劉日成連干擾都做不到。
第五次被隔扣之後，劉日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擺手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
「你這水平，職業球員吧？」
「我跟你打個毛線！」
他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手要球：「球給我，我要回家。」
江飛有點不好意思，沖場邊喊：「暖暖，去旁邊超市買瓶水給成哥。你看人家渴的，臉都白了。」
劉日成差點吐血。
我那是渴的嗎？
我是被你打的！
再打下去，我骨頭架子都散了！
劉紅旭也跑過來，一臉擔心：「哥，你沒事吧？你不是校隊主力嗎，怎麼輸這麼慘？」
「你還好意思說！」
劉日成沒好氣道：「你跟我說他不會打球？就他這水平，拉個NBA替補過來都未必穩贏。」
「真的假的？」劉紅旭瞪大眼睛。
「我騙你幹嘛？」
劉日成嘆氣，又坐回地上：「他打我，跟NBA球員打我，有區別嗎？」
江飛在旁邊聽得直樂。
沒一會兒，江暖暖抱著三瓶水跑回來，臉蛋紅撲撲的。
她遞水給劉日成兄妹，最後把一瓶冰可樂塞給江飛。
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哥，你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上次你還運球砸腳呢！還有你剛才跳那麼高，腦袋都平筐了！我以前只在NBA電視上見過那種扣籃！」
江飛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下去，通體舒暢。
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都說了，我偷偷練了。」
江暖暖噎了一下，明顯不信：「練幾天就能練成這樣？你騙鬼呢？」
江飛沒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老球痞。
他笑了笑，隨口找個理由：「我才17歲，還在長身體。說不定這幾天二次發育了。」
理由很扯，但江暖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別的解釋，只能將信將疑點了點頭。
突然，她眼睛一亮，圍著江飛轉了兩圈。
「哥！」
「你這麼厲害，能不能去打下個月的社區聯賽？」
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冠軍獎金有五萬塊呢！你要是帶咱們社區隊拿了冠軍，不僅有錢，說不定還有大學球探來看。到時候你就能打職業了！」
「社區聯賽？」江飛挑眉。
「對對對！」
江暖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各個社區一起辦的比賽，打到決賽，NCAA的球探都會來。表現好的話，能拿全額獎學金！」
江飛心裡一動。
社區聯賽，他有點印象。
美國青訓體系里，專門給草根球員留的路。
很多發育晚、高中沒打出來的球員，靠這個渠道露臉。
最出名的就是米切爾·羅賓遜。
高中畢業沒去大學，打了幾場社區聯賽，照樣被尼克斯次輪選中，後來還成為冠軍中鋒。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確實是條捷徑。
想進NBA，如今不能高中生參選。
可以等一年直接報名選秀，落選後打夏季聯賽碰運氣。
也可以走NCAA，靠大學比賽攢曝光。
第一條路太難。
沒名氣、沒履歷，落選了也未必有球隊給夏季聯賽合同。
就算給，也多半是十天短工，熬出頭的概率太低。
第二條路更穩。
只要打進NCAA一級聯盟，打出數據，選秀順位就有保障。
而社區聯賽，就是敲開大學門的第一塊磚。
「有點意思。」
江飛摸著下巴：「怎麼報名？要選拔嗎？」
江暖暖愣了一下，隨即拽著他胳膊晃：「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我不清楚啊。」
合著這丫頭也是道聽途說。
江飛正無奈，旁邊劉紅旭突然舉起手，蹦蹦跳跳湊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得意地說：「我有個朋友報名了，就在布魯克林的布希威克社區，交三百美元報名費就行。」
「我這兒還有報名處的電話，你們要的話我發給你。」
說著她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出一串號碼。
「太好了。」江飛笑道，「謝了。」
劉紅旭擺擺手：「你打球那麼帥，去了肯定艷壓全場。」
「什麼艷壓全場，那叫技壓群雄。」江暖暖糾正她。
「哎呀都一樣！」
江飛把號碼存進手機，心裡有了盤算。
這條路，值得走一趟。
...
天色漸晚。
江飛招呼妹妹回家。
路上，江暖暖還處在興奮狀態，拽著他胳膊嘰嘰喳喳。
「哥，報名費你別擔心。我用零花錢贊助你！」她拍著胸脯，一副講義氣的樣子，隨即又露出小財迷的笑，晃了晃他胳膊，「不過要是你拿了全國冠軍，獎金得分我一份啊！」
「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天使投資人！」
江飛失笑：「沒看出來，你還挺有錢，三百美元說拿就拿。」
「噓！小聲點！」
江暖暖趕緊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這都是我偷偷攢的。回去別跟我媽說，不然你報名費都沒著落。」
「放心。」江飛點頭，「你哥嘴嚴。」
走了幾步，江飛忽然問：「對了，這一片野球場，有沒有打得特別好的？」
今天跟劉日成打，純屬熱身，連出汗都算不上。
身體天賦是有了，但球感、節奏、對抗，都需要重新磨合。
得找些真正有水平的人當磨刀石，把身體和技術徹底揉合到一起。
「哥你要去挑戰街球手？」
江暖暖瞬間興奮了，眼睛放光：「你要是把他們都贏了，以後我報你名字，在這片球場橫著走！」
她已經開始腦補自己當「野球場長公主」的畫面了。
江飛笑了笑，沒否認。
「真有？」
「有啊！」
江暖暖連連點頭：「這片經常有街球比賽，贏了還有獎金呢。你想打的話，我明天幫你問問時間和地點。」
「行。」
江飛點頭，拋出誘餌：「這事你上點心。真贏了獎金，分你一半。」
「說話算話！」
江暖暖立馬站直，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
兩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沿著街道往家走。
江飛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妹妹，嘴角微微上揚。
麵條是手擀的，寬寬厚厚，臥兩個煎蛋，撒了蔥花和辣椒油，香氣直鑽鼻子。
他呼嚕呼嚕往嘴裡扒，湯汁濺到下巴也顧不上擦。
17歲的身體正虛，一大碗熱面下肚，五臟六腑都跟著暖透。
眨眼功夫，碗見了底。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往嘴裡灌。
咕咚咕咚。
大半壺涼茶下肚，他才放下茶壺，摸摸肚皮，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爽！」
江飛抽了張餐巾紙擦嘴，笑著看江立真：「小叔，你這手藝開檳榔店屈才了。開家麵館，保准火。」
江立真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侄兒胃口好，說明病沒大礙。
他咧嘴笑，笑罵道：「美國人口味刁鑽。吃什麼都撒糖，麵包抹黃油都嫌不夠甜。真開麵館，兩天就得賠得底褲不剩。」
江飛笑出聲：「那你煮麵時多舀兩勺糖不就行了？」
話剛說完，自己先樂了。
美國人的飲食，說原始都抬舉。
番茄沙司能配一切，甜口當家常。
國內誰敢往湯麵里加糖，鐵定被當成異類。
中餐館來美國，全得改口味，原汁原味反而沒人吃。
江立真撇撇嘴，拿出煙盒：「你小叔我也就會做兩口家常菜，真開飯館，手藝不夠格。」
他嘆口氣，抽出根最便宜的萬寶路，點上。
煙圈緩緩吐出來，臉上帶著點頹廢。
「都怪小叔沒本事。原以為檳榔店能火，結果你也看見了，有時候一天不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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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飛沒接話，靜靜聽著。
記憶里，二叔的洗衣房剛開那兩年還行。
這一年不如一年。
下東城是貧民窟，住的全是底層人。
黑人吃了上頓沒下頓，衣服穿一個月不洗都正常，能自己搓兩把就算勤快。
誰捨得花錢送洗衣房？
現在洗衣房也就勉強保本，餓不死，也攢不下錢。
二嬸天天發愁，盤算著怎麼省電費水費。
檳榔店更慘。
底層黑人愛嚼這玩意兒，但沒錢。
不少半大孩子假裝挑貨，趁人不注意抓兩包就跑。
偷一次，好幾天白干。
不是沒想過搬去曼哈頓中城，白領多，生意好做。
可房租貴得嚇人，掏不起。
爺孫倆來美國之前，哥倆都在琢磨要不要關店轉行。
「小叔說什麼呢。」江飛擺擺手，「你才四十，正是闖的年紀。沒準哪天就發大財，當大老闆。」
江立真笑了，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行了，別捧我。你小叔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當年在國內混不下去才來投奔你二叔，到美國還是沒出息。」
「我這輩子就這樣，江家光宗耀祖，還得靠你。」
江飛輕嘆一聲，沒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店門叮鈴一響。
三個黑人青年晃悠進來，兩男一女，看著也就十六七歲，吊兒郎當的。
江立真瞬間坐直身子，快步跟過去，眼睛死死盯著幾人手邊。
偷怕了。
他回頭沖江飛喊：「吃完回屋躺著去，來客人了，我盯著。」
江飛沒動。
他抬眼掃了一下，三個年輕人眼神來回瞟，互相遞眼色，擺明了沒安好心。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檳榔店門口，背靠門框站定，聲音不大，剛好夠裡面聽見：「沒事小叔，你招呼客人，我站門口曬曬太陽。」
話音落下，店裡三個黑人同時回頭。
看清門口站的人，幾人臉色一變。
兩米出頭的身高，肩寬背闊，堵在門口像座小山。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整張臉藏在陰影里，壓迫感拉滿。
三人對視一眼，動作都收斂了。
原本已經揣到兜里的兩包檳榔，又悄悄放回去。
最後只拿了最便宜的一包，走到收銀台，老老實實掏錢結帳。
出門路過江飛身邊，領頭的黑人小伙又偷瞄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不甘心，卻沒敢多廢話，低頭快步離開。
江立真手拿零錢，鬆了口氣，沖江飛揚了揚：「行，今天總算開張了。」
江飛笑了笑，伸個懶腰。
一碗熱面下肚，身上力氣回了大半。
骨頭縫裡那股勁兒，又開始隱隱往上冒。
「小叔！」
樓梯口傳來清脆的喊聲。
江暖暖抱個磨得發舊的籃球，噔噔噔跑下來。
看見江飛站門口，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哥，你沒事啦？我聽說你暈倒，趕緊從球場跑回來。你這大個子也不經造啊，淋場雨就躺倒。」
她說著，原地蹦了兩下，一臉得意：「你看我，昨天也淋雨，啥事沒有。剛還跟同學打了半場呢。」
「去去去。」
江立真在旁邊嚷：「你哥剛好，彆氣他。這話讓你媽聽見，少說踹你兩腳。」
江暖暖沖小叔吐吐舌頭，抱著球就要往外走。
江飛伸手，輕輕拉住她胳膊，指了指籃球：「女孩子也喜歡打籃球？」
「女孩子怎麼不能打？」江暖暖立馬不服氣，撅著嘴挺胸脯，「我以後要打WNBA！」
江飛有點意外。
國內喜歡籃球的女孩本就少，大多是看男籃追星。
WNBA關注度低得可憐。
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妹妹，居然有職業夢想。
他笑著逗她：「那你真打上WNBA，最想去哪支球隊？」
「當然是自由人！」
江暖暖眼睛亮了，頭揚得老高：「我是貝基·哈蒙的鐵粉！能為自由人打一場比賽，我這輩子都值了。」
江飛失笑。
果然，女孩子喜歡女籃，大多繞不開貝基·哈蒙。
落選秀出身，一路打到名人堂，勵志到極致。
去年剛入選WNBA歷史十五大巨星，將來還會入選籃球名人堂。
不過更多NBA球迷記住她，是因為和托尼·帕克的那段緋聞。
當年帕克和伊娃離婚，跟哈蒙秘密交往幾周，消息爆出來轟動一時。
WNBA第一美女的頭銜，比她的球技傳播度還廣。
「你身高都不到1米8，也想打WNBA？」江飛繼續逗她。
「我1米75！」
江暖暖急了，踮了踮腳：「我才15歲，還能長！再說哈蒙才1米68，不也打成傳奇了？我憑什麼不行？」
江飛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
前世沒有兄弟姐妹，突然多了個咋咋呼呼的妹妹，感覺還不賴。
他指了指她懷裡的球：「你們平時在哪打？帶我去看看。」
江暖暖臉上露出猶豫：「哥，你剛好，不能劇烈運動。我媽知道我帶你去打球，非罵死我不可。」
江飛左右看了看，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麼知道？再說我這身高，打籃球不是天經地義？」
「拉倒吧。」江暖暖一臉鄙夷，「你有沒有天賦我還不知道？上次你看我打球，非要露一手，結果運球都能砸腳面上。」
「哥，聽我的，你不是這塊料，別浪費時間。」
江飛腦子裡翻出那段記憶。
前身剛來美國沒多久，見妹妹打球，想裝個逼。
結果球運到腳上，滾出去老遠。
當時江暖暖還崇拜他個子高，以為他會打球，當場幻滅。
從那以後，空有身高的傻大個標籤就焊死了。
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住這身體裡的，是征戰西甲7年的職業球員。
「上次是失手。」江飛聳聳肩，「這陣子我偷偷練了很久。帶我去唄，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天賦。」
江暖暖滿臉不信，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最終不情不願點頭：「行吧行吧，帶你去。但到了那兒你別瞎上場，我好多同學都在，你丟人事小，我可跟著丟人。」
江飛抬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誰丟人還不一定呢。」
「哎喲！」
江暖暖捂著頭，嘟囔道：「本來就是……人家哥哥打球都厲害，我不求你幫我出頭，別拖後腿就行。」
江飛扶額。
前身到底給妹妹留下了多差的印象？
...
兩人步行往球場走。
下東城的街道，破舊又熱鬧。
路邊躺著流浪漢，牆角偶爾能看見神志不清的癮君子。
但沿街商鋪大多掛著中文招牌，川菜館、雜貨店、理髮店，一股熟悉的煙火氣。
江飛一路走一路看，挺新鮮。
江暖暖天天走這條路，早就習以為常。
見他東張西望，連忙說：「看啥呢哥？這幾家菜館都難吃死了。想吃中餐我帶你去幾家寶藏小店，味道正宗。」
這丫頭不愛在家吃飯，周邊館子摸得門兒清。
「小叔做的就挺好吃。」江飛說，「剛才那碗面我都沒吃夠。」
江暖暖撇嘴：「也就你覺得好吃。我媽說小叔做飯像打死賣鹽的，又油又咸。」
江飛笑了笑，沒反駁。
他口重，覺得剛好。
各人口味不同，沒必要爭。
就像豆腐腦，有人愛甜有人愛咸，誰也說服不了誰。
拐過兩條街，一片露天球場出現在眼前。
場地不算新，籃筐籃網有些磨損，但架不住數量多。
左右各八個籃架，全是半場。
算下來十六塊場地，密密麻麻全是人。
江飛心裡感慨。
美國底層再窮，體育設施是真到位。
五百米一個球場，沒人占著跳廣場舞。
這氛圍，國內比不了。
球場上黑人和華人各占一半，涇渭分明。
黑人在外圍場地，華人靠里側，默契地互不越界。
江暖暖熟門熟路，帶著他往最裡面靠鐵絲網的半場走。
「我們都在這邊玩。」她頭也不回，「外面黑人太壯，撞一下疼半天，我才不跟他們打。」
江飛聽得直樂。
走到場地邊，一個扎馬尾的華裔女孩迎上來。
「暖暖你怎麼才來？回家一趟去了一個小時，我們都等你半天了。」
「別提了。」江暖暖拍著球嘆氣，「回家就被我媽逮住罵，好不容易找藉口溜出來。」
女孩笑出聲，目光落在江飛身上，有點好奇：「你哥也來了？他不是不會打球嗎？」
「在家悶得慌，過來湊個熱鬧。」江飛主動開口。
他看向女孩身後的年輕男人，1米85左右，身材挺結實。
「這位是？」
「哦，我表哥。」
女孩拍了下腦門，一臉驕傲：「劉日成，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他高中可是校隊主力，打球超厲害。」
劉日成上前一步，主動伸手：「你好，劉日成。」
「江飛。」
兩人握了下手。
江飛笑了笑，開門見山：「來都來了，要不咱倆打幾個球？」
他目的很明確。
光靠鏡子和感覺，摸不准這具身體的極限。
得實戰試試。
眼前這位號稱英國高中校隊主力，拿來當試金石，正好。
「別別別！」
江暖暖趕緊攔在江飛前面，沖劉日成擺手：「我哥開玩笑的，他不會打球。」
「兩米多的個子，怎麼可能不會打？」劉日成笑著打量江飛，眼裡帶點審視。
江飛伸手揪住妹妹後衣領，把她扒拉到身後。
「別聽她的。她就是怕我輸球，給她丟人。」
「哥！」
江暖暖急得跺腳：「你真打不過！到時候輸了多難堪啊！」
江飛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蛋：「都說了我練過。等著，哥贏給你看。」
他從妹妹手裡拿過籃球，走到罰球線位置，沖劉日成抬了抬下巴：「來吧，好久沒活動了。」
江暖暖捂住臉，不忍直視。
上次運球砸腳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她已經能想到，等會兒自家哥哥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
劉紅旭拉了拉她衣角：「你哥這麼自信啊？」
「裝的。」
江暖暖小聲嘀咕：「等會兒就現原形了。」
球場上，劉日成表現得很紳士，把球扔給江飛：「你先開，我不欺負新人。」
江飛接住球，熟練地轉了個花。
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場邊兩人一愣。
他隨手又把球扔回去。
「還是你先來吧。」他語氣平淡，「不然我怕你待會兒摸不到球。」
劉日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裝逼。
他心裡第一反應是這個。
可看著江飛兩米出頭的身高，站在那兒氣定神閒的樣子，又有點拿不準。
表妹明明說這人不會打球……
管他呢，個子高又怎麼樣，沒技術就是白搭。
劉日成持球站定，認真起來。
連續兩個試探步，節奏變化不錯。
見江飛沒動，他突然加速，走右路突破。
一步就過掉半個身位。
果然是個花架子。
劉日成心裡一喜，直接跨步上籃，低手打板。
球剛離手，身後驟然颳起一陣勁風。
「砰！」
一聲巨響。
籃球被狠狠拍在籃板上，彈飛出去，一直滾到中圈才停下。
力道大得嚇人。
劉日成因為慣性，整個人摔在地上，手掌都蹭破了皮。
他沒顧上疼，傻愣愣抬頭看站在籃下的江飛，眼神里全是震撼。
江飛落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心裡暗爽。
這身體天賦，真變態。
故意放半步讓人過，居然能靠彈速和爆發力瞬間追回來，封蓋時機卡得絲毫不差。
他見劉日成愣在地上，怕把人嚇跑，連忙上前伸手把人拉起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控制好力道。再來再來。」
劉日成爬起來，嘴角直抽抽。
他回頭狠狠瞪了場邊的劉紅旭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打球？！
場邊兩個女孩早就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暖暖……」
劉紅旭拽了拽江暖暖的胳膊，聲音都發飄：「你不是說你哥不會打球嗎？這封蓋，都快腦袋平筐了吧？」
江暖暖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湊、湊巧……肯定是湊巧……」
她磕磕巴巴的，自己都不信。
剛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江飛起跳後，腦袋真的跟籃筐齊平。
那種爆發力，她只在NBA集錦里見過。
球權轉換，輪到江飛進攻。
他抱著球，沖劉日成笑了笑：「準備好了？等會兒可能有點痛。」
劉日成一愣：「啊？」
下一秒，他就懂了。
江飛沒有任何花哨動作，直接直線加速。
像一頭衝出籠子的獵豹，步幅極大，衝擊力駭人。
劉日成剛想側身堵，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差點再次摔倒。
等他站穩，江飛已經殺到籃下。
蹬地，起跳。
整個人在空中拉成滿弓，單手掄圓。
「轟！」
暴力劈扣。
籃架都跟著晃了三晃。
落地，江飛握了握拳，眼底全是興奮。
不是因為扣籃本身。
野球場扣籃沒什麼好炫耀的。
他興奮的是，這具身體的天賦，比預想的還要恐怖。
隨便一跳就腦袋平框，舒展性、爆發力、核心力量，全是頂級。
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罰球線大風車，現在他有把握輕輕鬆鬆做出來。
這哪裡是天賦，簡直是開了外掛。
他回頭，見劉日成又傻站在那兒，連忙走過去。
「沒事吧？剛撞疼你沒有？」
劉日成眼皮直跳，心裡瘋狂咆哮。
劉紅旭你個坑貨！
這叫不會打球？！你管這叫不會打？！
...
後面的單挑，成了單方面屠殺。
身高差了快二十公分，身體素質更是天壤之別。
江飛沒玩花的，全是硬突暴扣、干拔跳投。
劉日成連干擾都做不到。
第五次被隔扣之後，劉日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擺手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
「你這水平，職業球員吧？」
「我跟你打個毛線！」
他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手要球：「球給我，我要回家。」
江飛有點不好意思，沖場邊喊：「暖暖，去旁邊超市買瓶水給成哥。你看人家渴的，臉都白了。」
劉日成差點吐血。
我那是渴的嗎？
我是被你打的！
再打下去，我骨頭架子都散了！
劉紅旭也跑過來，一臉擔心：「哥，你沒事吧？你不是校隊主力嗎，怎麼輸這麼慘？」
「你還好意思說！」
劉日成沒好氣道：「你跟我說他不會打球？就他這水平，拉個NBA替補過來都未必穩贏。」
「真的假的？」劉紅旭瞪大眼睛。
「我騙你幹嘛？」
劉日成嘆氣，又坐回地上：「他打我，跟NBA球員打我，有區別嗎？」
江飛在旁邊聽得直樂。
沒一會兒，江暖暖抱著三瓶水跑回來，臉蛋紅撲撲的。
她遞水給劉日成兄妹，最後把一瓶冰可樂塞給江飛。
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哥，你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上次你還運球砸腳呢！還有你剛才跳那麼高，腦袋都平筐了！我以前只在NBA電視上見過那種扣籃！」
江飛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下去，通體舒暢。
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都說了，我偷偷練了。」
江暖暖噎了一下，明顯不信：「練幾天就能練成這樣？你騙鬼呢？」
江飛沒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老球痞。
他笑了笑，隨口找個理由：「我才17歲，還在長身體。說不定這幾天二次發育了。」
理由很扯，但江暖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別的解釋，只能將信將疑點了點頭。
突然，她眼睛一亮，圍著江飛轉了兩圈。
「哥！」
「你這麼厲害，能不能去打下個月的社區聯賽？」
她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冠軍獎金有五萬塊呢！你要是帶咱們社區隊拿了冠軍，不僅有錢，說不定還有大學球探來看。到時候你就能打職業了！」
「社區聯賽？」江飛挑眉。
「對對對！」
江暖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各個社區一起辦的比賽，打到決賽，NCAA的球探都會來。表現好的話，能拿全額獎學金！」
江飛心裡一動。
社區聯賽，他有點印象。
美國青訓體系里，專門給草根球員留的路。
很多發育晚、高中沒打出來的球員，靠這個渠道露臉。
最出名的就是米切爾·羅賓遜。
高中畢業沒去大學，打了幾場社區聯賽，照樣被尼克斯次輪選中，後來還成為冠軍中鋒。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確實是條捷徑。
想進NBA，如今不能高中生參選。
可以等一年直接報名選秀，落選後打夏季聯賽碰運氣。
也可以走NCAA，靠大學比賽攢曝光。
第一條路太難。
沒名氣、沒履歷，落選了也未必有球隊給夏季聯賽合同。
就算給，也多半是十天短工，熬出頭的概率太低。
第二條路更穩。
只要打進NCAA一級聯盟，打出數據，選秀順位就有保障。
而社區聯賽，就是敲開大學門的第一塊磚。
「有點意思。」
江飛摸著下巴：「怎麼報名？要選拔嗎？」
江暖暖愣了一下，隨即拽著他胳膊晃：「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我不清楚啊。」
合著這丫頭也是道聽途說。
江飛正無奈，旁邊劉紅旭突然舉起手，蹦蹦跳跳湊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
她清了清嗓子，得意地說：「我有個朋友報名了，就在布魯克林的布希威克社區，交三百美元報名費就行。」
「我這兒還有報名處的電話，你們要的話我發給你。」
說著她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出一串號碼。
「太好了。」江飛笑道，「謝了。」
劉紅旭擺擺手：「你打球那麼帥，去了肯定艷壓全場。」
「什麼艷壓全場，那叫技壓群雄。」江暖暖糾正她。
「哎呀都一樣！」
江飛把號碼存進手機，心裡有了盤算。
這條路，值得走一趟。
...
天色漸晚。
江飛招呼妹妹回家。
路上，江暖暖還處在興奮狀態，拽著他胳膊嘰嘰喳喳。
「哥，報名費你別擔心。我用零花錢贊助你！」她拍著胸脯，一副講義氣的樣子，隨即又露出小財迷的笑，晃了晃他胳膊，「不過要是你拿了全國冠軍，獎金得分我一份啊！」
「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天使投資人！」
江飛失笑：「沒看出來，你還挺有錢，三百美元說拿就拿。」
「噓！小聲點！」
江暖暖趕緊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這都是我偷偷攢的。回去別跟我媽說，不然你報名費都沒著落。」
「放心。」江飛點頭，「你哥嘴嚴。」
走了幾步，江飛忽然問：「對了，這一片野球場，有沒有打得特別好的？」
今天跟劉日成打，純屬熱身，連出汗都算不上。
身體天賦是有了，但球感、節奏、對抗，都需要重新磨合。
得找些真正有水平的人當磨刀石，把身體和技術徹底揉合到一起。
「哥你要去挑戰街球手？」
江暖暖瞬間興奮了，眼睛放光：「你要是把他們都贏了，以後我報你名字，在這片球場橫著走！」
她已經開始腦補自己當「野球場長公主」的畫面了。
江飛笑了笑，沒否認。
「真有？」
「有啊！」
江暖暖連連點頭：「這片經常有街球比賽，贏了還有獎金呢。你想打的話，我明天幫你問問時間和地點。」
「行。」
江飛點頭，拋出誘餌：「這事你上點心。真贏了獎金，分你一半。」
「說話算話！」
江暖暖立馬站直，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
兩人的影子一高一矮，沿著街道往家走。
江飛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妹妹，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