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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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留人

  寒風刺骨,大雪漫天,入夜之後,雪脈幽寂,月光如水,唯余雪聲夾雜著呼嘯山風的輕響,單薄雪霧迎風在萬里無垠的雪原拂過,如若絲縷浪潮。

  一棟坐立在雪原當中的樓閣之內,燭火幽幽,崑崙掌門老宋頭站在書房內,在暗格中取出一卷古樸文書,聽著風雪聲,迎著燭火細細翻看。

  這文書,是一卷日記,看紙張上的歲月痕跡,恐怕已有百年歷史。

  當代崑崙,是容聽瀾那一輩創辦的,至今也不過幾十年,因此這日記,顯然不是他們所寫————

  此乃他們曾在機緣巧合下,尋得的東西。

  「二月,聽說崑崙有一靈秀造化之地,名曰天山寒潭,飲其水可延年益壽,療愈暗傷,修行事半功倍,我等苦尋經年,終於找到了!」

  「靈妹早年被歹人暗算,渾身燒傷,苦不堪言,一經飲泉,肌膚果真復原如初!」

  「今晚喝了許多酒,靈妹一直在哭。」

  「潭池之側,有一小巧石像,已是陳舊,隱約可見供奉台,這石像模樣,似乎是個女人,有字。」

  「碧霞元君。」

  「這好像是道門那邊供奉的神明?不甚了解,看來此地百年前,曾有過道門中人,卻不知為何離去,空無一人,無甚守備,實乃暴殄天物。」

  「三月,占山為王,此潭如此神妙,定有天材地寶,周邊苦尋,無果。」

  「靈妹潛入潭池底部,挖得一枚冰晶,窺見一古樸石門。」

  「石門之上,倒插一柄劍,刻字。」

  「青冥。」

  「青冥劍————此劍吹毛斷髮,實乃不可多得的江湖神兵,靈妹歡喜得緊。」

  「石門之下,定然有寶物!苦尋破門之法,無果。」

  「四月,靈妹失蹤了。」

  「五月,在池邊,尋得靈妹的衣物,下水,未曾尋得靈妹的蹤跡。」

  「六月,靈妹是誰?為何這個名字,頻繁出現在我的筆下?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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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突破。」

  「八月,下山偶遇一個江湖女子,蒙著面紗,活潑可愛,自稱靈兒。」

  「九月————」

  後面的字跡,歸於模糊,已看不甚清了。

  宋掌門默然望著這卷古樸日記,來至窗旁,視線透過漫天風雪,望向天山寒潭,目露淡淡的愁色。

  「天山寒潭內的封印物,這麼多年,從不曾有過任何反應,為何偏偏在辭樹,不系等人靠近後

  ,幾欲破門?」

  天山寒潭,絕非機緣巧合下的造化寶地,其中奧妙定與潭下那封印物有關。

  既是機緣,同時,也代表著不可捉摸,難以窺探的危險。

  此地雖是他們居於崑崙的關鍵,但宋掌門本人向來是不願干涉此物的,可造化寶地,放著不用,也實屬暴殄天物。

  崑崙並非他的一言堂,多年來幾經商議,才討論出這麼一個功勳卓越者,才可入潭修行的規矩。

  只是絕不可潛入潭水,靠近石門,只允取水感悟,辭樹不系應當也不例外。

  掌門眉梢緊蹙,憂心忡忡,在崑崙久居多年,他們也查到了些東西。

  那石門後的封印物,或許,或許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遺骸?

  他們也不知,他們沒有任何證據,只是多年來,尋得了些蛛絲馬跡。

  比如,日記中所記載的碧霞元君石像,以此為立足點,可知碧霞元君又有泰山娘娘的稱呼。

  而翻遍南北兩朝的地誌,未曾尋到什麼所謂的泰山」。

  倒是有些人,招搖撞騙,隨便指個什麼山,便叫它泰山」,用於賺取香火。

  當今江湖上的所謂泰山,便是此道。

  那碧霞元君,為何會有此稱呢?泰山究竟在哪兒?

  掌門默默抬眼,望著風雪,心中,有一大膽的猜測。

  崑崙————便是泰山。

  只是經年累月,或者是有人刻意為之,改了山名。

  若是如此,那天山寒潭內的封印物,豈不就是碧霞元君?

  這便是逍遙子執著寒潭,口稱仙緣」的緣由。

  可若順著往下猜想,碧霞元君為何會對不繫辭樹有這麼大的反應呢?

  宋掌門傾向於,同江不系有關————畢竟他腰間掛著的是聽瀾的青冥劍。

  而青冥劍,本就是自寒潭所取。

  那碧霞元君為何會被封印在此?是敵是友,是好是壞?難以言說。

  歸根結底,這世道究竟有沒有仙人,都是空談,此事向來都是傳說。

  不過以掌門的武功閱歷,還是傾向於有的。

  畢竟無事牌這等納物法寶————便是自天山寒潭而來,此物之奧妙,非俗世之能。

  「唉————不系啊不系,你孤身上山,也不透露透露容聽瀾在何地,她對此潭最是熟悉,定有見解。」

  掌門嘆了口氣。

  「可當真是青冥劍嗎?按這古籍所言,青冥劍百年前便被拔出潭水,卻從未有如此動靜————難道是為了辭樹。」

  「可辭樹又有何神異之處?她與天山寒潭唯一的聯繫,也只有寒玉冰蟾酥。」宋掌門探出手掌,接著落雪,觸感冰涼,喃喃自語。

  俄頃,他忽的一怔,瞳孔放大幾分。

  「若那封印物當真有意識,那它定然是想重見天日的,寒玉冰蟾本就是應寒潭而生,莫不是它刻意放出的餌子?」

  「為了,為了奪舍!?」

  奪舍一事,不算奧秘,道門大能將《黃庭經》修到至高無上的境界,便可元神出竅,做得這般奇詭之事。

  念及此處,宋掌門忽的渾身冰涼,一股熱流卻自足底直衝天靈,在腦海中轟然炸開。

  直覺告訴他,此即真相,當下猛地推門,迎著風雪,大步而行,陰沉著臉。

  「無論如何,必須封潭,山內弟子絕不可再靠近,逍遙子要為了仙緣尋死,那便由他去!」

  匆匆幾步,來至天山寒潭之外的松林大陣,但雪脈一眾真傳,卻不知為何,一個個栽倒在地,眉攜黑氣,面露苦痛。

  而逍遙子,一襲白衣,站在松林大陣前,負手而立,衣袍下擺在風雪中紛飛不止。

  「老宋,你來了。」逍遙子回首看來,臉色平靜無波。

  宋掌門在一眾弟子臉上掃視一眼,簡從南匍匐在地,咬牙切齒吼道:「師尊!他勾結魂絲坊,對我等下毒!」

  「勾結魂絲坊————」宋掌門不可置信,心中一凜,冷冷望著逍遙子的背影。

  「勾結談不上,利用還差不多,明骨魂牽丹是好東西,以藥力將人體煉化為傀的過程,與軟骨香效用相差無幾,卻沒有解藥,見效更快。」

  「如此,既不會當場要了他們的命,又可讓他們失去反抗能力。」

  「再如何,他們也是老夫的師侄,我不會當真將他們拱手相讓,變成倀傀那等不人不鬼的噁心東西。」

  「混帳!」宋掌門被氣得渾發抖,「你究竟想做什麼!?」

  逍遙子面無表情,簡短道:「出世。」

  「出世?」

  「老宋,你久居山內,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山中隱士不成?當年,掌門在江湖收留我等,集聚崑崙,立山青冥,是為了什麼?」

  「十年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治太平,終結南北亂世,讓天下黎庶重歸清平。」宋掌門咬牙切齒。

  「如今過去了多少年?」

  宋掌門沉默。

  「當今,乃永安二十六年。」逍遙子抬眼望著層疊大雪,輕聲道:「青冥建派,乃舊元承祐三十一年,距今,剛好三十年。」

  宋掌門依舊沉默。

  「那會兒,青冥只有小貓兩三隻,你,我,師父,後來,容聽瀾,屈沐宵,裴衍舟這些小貓上山,他們那時才幾歲?」

  「天天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叫師兄,如今呢?」

  「師父死了,老李,老蕭,老趙死了,容聽瀾屈沐宵失蹤,生死不知,你我依舊一事無成,三十年過去,你當真沒有一絲愧對前人的念頭嗎?」

  宋掌門依舊沉默,俄頃,才沉聲道:「建派青冥,為何?是因青冥乃寒潭之劍,劍者,俠也,師父是望我等以俠道行事,不可不擇手段,沒了良知,可逍遙子,你此舉,當真還有一絲俠道在心嗎?」

  逍遙子望著他的眼神,沉默良久,沒有回答,只是幽幽道:「你懦弱保守,而謹小慎微,如此行事,再給你三十年又能如何?天下會白白躺在那裡,等你來取嗎?崑崙避世太久,讓你早沒了銳意進取之心,只想著安於現狀,故步自封。」

  「而當今,南朝皇帝已死,亂世將至,群雄並起,逐鹿天下,已是千載難逢之機。」

  「我今年已七十多歲了。」他輕嘆一口氣,「若錯過此次,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尋得此等機緣。」

  「當下雖有鶴橋之盟,兩朝和平,但明眼人都知道,撕毀盟約,也不過遲早的事,彼時,依是戰亂無休,卻又打不出什麼名堂。」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我等推上一把,讓這天下再亂上一亂。」

  逍遙子不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一眾雪脈弟子,面無表情道:「今夜過後,聽竹樓將退去三姓七宗一列,不再與永安一朝為伍,自立江湖。」

  「若有想入樓者,便吱個聲罷,老夫在此,哪怕魔君親至,也傷不得爾等。」

  簡從南黑著臉吼道:「放你娘的屁!」

  他武藝最高,強撐一絲力氣,提起內息,眼底閃著野獸般的光芒。

  砰!

  忽有一人,出現在簡從南身側,當空一腳,踹在簡從南心口,他高大身形剎那間向後倒飛,砸入雪中,很快的,白雪殷紅一片。

  宋掌門瞳孔瞪大,欲要相救,卻被逍遙子攔下。

  「逍遙子,那是你師侄!」宋掌門大吼喝道。

  逍遙子不語,只見無邊風雪中,出現無數身影,提刀帶劍。

  有些,是風脈弟子,有些,則是聽竹樓門人。

  他們冷著臉,磨刀霍霍,望著躺在雪中,動彈不得的一眾雪脈弟子。

  逍遙子明顯為此準備良久,早便將崑崙一眾弟子,分為兩派。

  一派出世,一派避世,或者說一派心腹,一派不是,以此針對性投毒。

  崑崙與天山寒潭一事,顯然不能隨意透露出去,因此,逍遙子不打算留活口,於是冷聲道:「簡師侄的下場,你們也都看到了,跟著老夫行事,許是平添困苦,多有險境,不似當今這般逍遙悠閒。」

  「可至少,崑崙若由老夫執掌,天山寒潭,隨予隨用,短時間內,宗師雖不切實際,可直入一品,卻是綽綽有餘!」

  說著,逍遙子的眼神不免火熱幾分。

  有天山寒潭這等造化寶地,何愁培養不出一大批一品武夫?

  宗師乃江湖頂尖,機遇天賦缺一不可,難以強求,因此一品武夫,才是這世道的中流砥柱。

  只要把握住天山寒潭,耐心發育個幾年,平推天下明顯做不到,但也可讓崑崙成天下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足以逐鹿江湖。

  「你們尚且年輕,心中當真沒有一番攪亂江湖,縱酒踏馬的熱血與心氣?當真願意甘於山內,整日渾渾噩噩度日?」

  逍遙子的語氣,頗顯恨鐵不成鋼,這是卷王對摸魚黨的不解與惱火。

  崑崙的日子,悠閒歸悠閒,卻也的確沒什麼——人生價值可言。

  建功立業,功名利祿,江湖聞名,可以說,一個沒有。

  男弟子們尚且不言,但小姑娘們目前最大的人生追求————可能就是和山下的小師叔親親愛愛。

  可見一斑。

  這也就是隱世不出的壞處。

  宋掌門是老頭,尚能忍耐,但這些年輕弟子難道也是老頭嗎?

  雪脈弟子,不免有些動搖,但望著躺在雪中,生死不知的簡從南,他們的目光又化作惱火憤怒。

  「草你麼逍遙子!」

  山里長大的少年少女,心思純粹,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朝夕相伴,青梅竹馬的大師兄被打成那樣,他們心底只有無邊的憤怒。

  逍遙子輕嘆一口氣,淡淡抬手,他的心腹們面無表情,提刀而來。

  宋掌門臉色青黑,極為難看,他的武藝與逍遙子難分伯仲,許是能纏住他,卻難以在這麼多人的圍剿下,保住弟子們的命。

  孤掌難鳴。

  宋掌門心底,不由泛起一絲淡淡的絕望。

  這種場景,在風脈,花脈各地上演。

  小老弟裴遲遇也目露絕望,他繫著圍裙,單手提著鍋鏟,趴在地上,面若死灰望著面前的聽竹樓殺手。

  就在此時,一縷青煙,裊裊升起,順著刺骨山風,拂過崑崙各處。

  呼呼一眾弟子鼻尖微動,聞了聞煙味,皆是一怔,他們莫名感到體內的黑氣,在這股煙味下竟是被壓制幾分,四肢百骸,重回控制。

  宋掌門注意到此方異動,順著青煙望去,透過風雪,隱約間可見山外夜空,不知何時,竟被赤紅火光映照半邊。

  山火?

  不對,是有人在點燃藥材,靠著藥煙,緩解蠱毒————但什麼藥材竟能對明骨魂牽丹有壓制之效?

  逍遙子臉色微變,陰晴不定,世上沒有無解的蠱毒,有解藥並不奇怪,但他之所以用明骨魂牽丹,便是因為此丹煉製而成,不足一月啊!

  這新興蠱毒怎會忽然被尋了解法!?除非是丹方暴露,丹藥成分被看了個分明,針對研究,才有可能————

  念及此處,逍遙子心念電閃,想起一個人。

  「江不系!」他咬牙切齒,「魂絲坊尋門合作,便是因丹方被江不系所得,是他!是他研製出了解藥!」

  「小師叔?」一眾弟子聞聽此言,皆是面面相覷,心中的絕望卻隨著四肢百骸內恢復的氣力,漸漸消解。

  「是了!還有小師叔!他武藝那麼高,聽聞可是當代九闕,怎可能對我們置之不顧!」

  年輕的一眾弟子們念及此處,便若有了主心骨,撐起力氣,提著刀便朝周圍的聽竹樓殺去。

  「操你麼叛徒,給我死!」

  當下三脈各處,瞬間混戰一團,逍遙子臉色陰沉,此事顯然出乎他的預料,下一剎那,聽得身側爆響。

  猛一回首,宋掌門雙足踏地,足下瞬間暴起兩道深坑,整個人朝逍遙子衝來,身形在雪中破出一道空洞,威勢赫赫。

  到了此處,前因後果盡數明了,已無需多言。

  逍遙子這叛徒,無論他是出於什麼目的,殘害同門乃是事實————必須清理門戶,正本清源!

  8

  山火呼嘯,濃煙滾滾。

  薛楚黛蹲在火坑旁,往內里投了幾把柴,眼眶通紅,哭卿卿道:「沒想到,竟當真如小師叔所言,山內竟有人勾結魔門嗚嗚嗚————」

  單純的花脈師姐,有些接受不了此事。

  同門師兄,竟要在今晚手足相殘。

  她的腳邊,放著信火,顯然便是她提醒了江不系,山內出事了。

  這還要從當初江不系邀請朱醫仙上山說起,當時朱醫仙同懸鏡司徹查明骨魂牽丹的藥材去向,順藤摸瓜,發覺這些藥材,分流各處,散去了崑崙附近的各門各派。

  而當初,江不系上山時,花辭樹曾告訴過他,崑崙只有青冥,絕無其他勢力,所有的宗門,都是青冥在外的耳目。

  而這些耳目,又歸風脈所管。

  那時,江不系便有所瞭然,拿著明骨魂牽丹的丹方,讓薛楚黛苦心研究解藥————時間太短,解藥是沒練成,但壓制一二,便是不難。

  畢竟這蠱毒都被江不系拿丹方給開源了————薛楚黛在煉丹一脈的天賦,乃崑崙之最,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是花脈大師姐。

  若是開源後,都能被卡脖子,那薛楚黛也別當花脈師姐了,乖乖一門心思研究春藥得了。

  這也是近些時日,只有朱醫仙在煉製寒玉冰蟾酥的緣由所在————薛楚黛受江不系所託,另有要事。

  因此事乃秘中之秘,不可被逍遙子的耳目發現,所以此事只有江不系與薛楚黛知曉。

  「小師叔就不怕我也是逍遙子的耳目嗎?」

  「那只能說我識人不明,又能怨得了誰呢?」

  「那,可————逍遙子當真會勾結魔門,同門相殘?」薛楚黛站在道觀後山的花叢中,美目盈盈,望著江不系。

  江不系抱著青冥,盤坐在花田之外的樹上。

  「或許會,或許不會,但無論如何,我們也當有所準備,不可將希望寄託於逍遙子的良心上。」

  「或許會死很多人的。」

  「嗯。」江不系頷首。

  「小師叔不能直接殺了逍遙子嗎?這樣,就只用死他一個。」薛楚黛面露希冀,相信江不系的武功。

  樹蔭徐徐落在江不系的臉上,他耐心向自己的師侄解釋道:「崑崙避世太久,山里不可能不出問題,有人喜歡在山裡悠哉輕鬆的生活,也有人喜歡仗劍江湖,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日子,這很正常。」

  「所以出世派與避世派,必須在此分個勝負,做個了斷。」

  江不系冷冷道:「我殺逍遙子又能如何?五年後,十年後,還會有第二個逍遙子————他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出世的念頭。」

  「倘若逍遙子當真如我所料,利用魔門,殘害同門,那他的身邊,定然集聚著一大批志同道合之輩。」

  「也便省去了我等細細辨別的心力,如此,只消將他們一網打盡,那崑崙便再無誰有何異心。

  「如此,才算攘外必先安內。」

  薛楚黛嘟著粉唇。

  「投票怎麼樣?聽人多噠。」她天真地提議,「想出世的,便去江湖闖一闖,累了便回山上,不願意的,依舊在山裡快活自在。」

  江不系搖頭,「沒有那麼好的事,聽竹樓行刺公主,就代表著逍遙子想逐鹿天下,如此野心,豈會不牽連你

  們?你們人在山上坐,鍋從天上來。」

  「所以,要麼,將他們殺個乾淨,要麼,將他們趕出山里。」

  「那就趕出去!」

  「逍遙子,會放得下天山寒潭這等造化寶地嗎?」江不系反問,「還是說,你心甘情願,被他們趕出自己的家?」

  薛楚黛無言以對。

  「想一刀了斷,言語是行不通的,必須把他們打服。」江不系道。

  薛楚黛又嘟起唇。

  她小聲問:「那小師叔呢?」

  「嗯?」

  「你是哪派?」

  「我?我一介剛入山不到兩個月的閒散浪子,能有什麼立場?」江不系啞然失笑,「但真要說的話————」

  他正欲回答,道觀內,便傳來花辭樹清悅清冷的嗓音。

  「江不系江不系,你又在偷懶!快來,幫貧道系上這個。」

  他朝道觀努了努嘴,朝薛楚黛一笑而過。

  薛楚黛自那天后,便回了花脈,取出留影儀,漫山遍野地跑。

  「師弟師弟,看這看這兒,留影儀喔!我們拍張像罷!」

  「哇!好大的機括,讓我也坐上去耍耍!」

  咔咔火勢熊熊,薛楚黛捧著留影儀,蜷縮在角落,不斷抽泣,渾身發抖。

  8

  呼呼風雪襲人,花辭樹忽的回過神來,素手捂住自己的額頭,頭痛欲裂,美目暗含一抹痛苦,輕抬眼帘,忽的一怔。

  「這裡是————雪脈?貧道不是在追那「容聽瀾」嗎?何時來了此地?」

  花辭樹不知不覺,已入松林大陣,四方雪松,白霧壓枝,月色如水,徐徐落下。

  她模模糊糊記得自己跟著容聽瀾」上山,來至此處,卻全然沒有當初的意識————好似發呆發了小半時辰。

  夏令綰,站在她的身側。

  花辭樹牽住她通紅的小手,「夏妹妹,你如何呢?可有察覺什麼異狀?」

  夏令綰一言不發,並未搭理她,只是默默甩開她的手,轉而握上腰間劍柄。

  咔咔夏令綰抽劍三寸,美目凝重,嚴陣以待。

  花辭樹目光順著望去,不免呼吸一窒。

  松林中有人。

  並非容聽瀾」,而是一位戴著斗笠,身著灰衣的男人。

  他背挎長劍,負手而立,站在松林之間,仰首望著林間白雪,目露懷念,斗笠之上,堆積著點點細雪。

  明顯,也是剛來不久,而非一開始便在此地。

  花辭樹記得此人————當初,江不系第一次下山,查出魂絲坊後,於山下聞名,至此,古觀多有香火。

  那時,便來了這麼一個男人,在道觀內,走走停停,這看看兒,那看看兒。

  他自稱此行是為「訪友故居」。

  這裡,可是天山寒潭的防護大陣,秘中之秘,常人不可能知曉!

  他————他莫非是崑崙曾經的人!?

  花辭樹美目漸漸眯起,冷聲道:「你是誰?」

  灰衣男人並未回答,斗笠微斜,滑落幾堆雪,輕輕一笑。

  「雪松大陣————依是聽瀾當初的手筆,這麼多年,未曾改良————不是不願,而是沒有能力,聽瀾是我們中,最有天賦的。」

  「八卦五行,天文地理,琴棋書畫,內功外技,無所不精,無所不通。」

  花辭樹冷著俏臉,素手輕抬,寒玉真氣,縈繞掌心,散出白霧。

  「我勸你不要動手。」灰衣男人這才注目看來,溫和一笑,道:「小十一,你的傷勢太重,與我為敵,恐怕還未分出勝負,便已要透支體魄,力盡而亡。」

  「你知道我?」

  「當然————」灰衣男人目露回憶,道:「當初,聽瀾把你從死人堆里撿回來時,被銜枝台一眾高手追殺,我幫了她些小忙。」

  花辭樹美目猝然瞪大,「銜枝台追殺————為何要銜枝台要追殺她?我同銜枝台有關!?」

  「嗯,畢竟————你是銜枝台的聖女嘛!」灰衣男人微微一笑。

  「自家聖女被擄走,銜枝台自不會一點反應沒有。」

  這是花辭樹,第一次聽得自己的身世。

  她嬌軀微微顫抖,不可置信,嗓音不免微顫。

  「你,你到底是誰!?」

  「我?你小時候,見過我的啊,已不記得了?也是,我們離山時,你才和小貓兒差不多大。」

  灰衣男人輕聲吐露。

  「我叫裴衍舟。」

  一裴衍舟!

  同容聽瀾,屈沐宵,一併失蹤的,月脈真傳。

  花辭樹緊咬下唇,強行鎮定,「你為何忽臨崑崙,有何目的!?」

  「目的啊————」裴衍舟輕聲自語,露出一絲儒雅的笑容。

  「頗為複雜,但簡單來說————」

  「是要殺了你,與江不系。」

  嗆鐺

  悽厲的拔劍聲,猝然在花辭樹耳邊響徹,一線寒芒,猛地刺破風雪,直逼裴衍舟而去!

  夏令綰可不在乎這些有的沒有,此人既然是想殺江不系,那她就絕不會心慈手軟————

  和他廢什麼話啊!

  想殺江不系,那你就來試試啊!

  崑崙篇的日常之下,我埋了大量的伏筆。

  目前還剩寒潭的封印物這最大的坑。

  其實最開始,還是想用上本書的套路,走到哪兒打到哪兒,打完啪啪啪,結束。

  這種劇情比較簡單,卻勝在好寫,不用動腦子。

  可上一本書,我已經寫了二百多萬的公式。

  想了想。

  難道我要寫一輩子的公式後宮文嗎?

  所以嘗試了些新寫法,想娓娓道來,慢慢寫故事。

  自己目前看了一遍,發現沒啥衝突,有點無聊。

  t。

  但結尾很爆。

  雨霖鈴,還有大概三章結束!

  下一章把打鬥一口氣寫完,省得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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