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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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高懸

  「信?」

  晏州城外圍,十里長亭,停著一架華貴馬車,一隻雪白皓腕輕撩車簾,接過三封信件。

  「是宮裡傳來的,頗為急切。」信使老老實實道。

  「嗯————不用拆,本宮也知她們寫了什麼。」

  燕王妃蔥白指尖舒展著信紙,不著痕跡輕輕嘆了口氣,透過車簾縫隙,美目瞥向幽深遼闊,如若巨獸蟄的崑崙山,低聲自語。

  「這個小色胚偷了本宮的肚兜,本宮還得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救他?」

  燕王妃高雅清悅的嗓音,稍有幾分岔氣。

  清剿聽竹樓,看似盪魔實為鎮壓反賊,這事兒誰沾誰死,她若隨意相助,稍有不慎被牽連上,落了把柄,燕王一脈可就完了。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得先搞清楚,江不系與聽竹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畢竟燕王妃與江不系沒什麼私情,不甚了解他。

  不能因兒女私情而犯了糊塗。

  倘若他當真與聽竹樓有番牽扯,抱著別樣目的接近雲家姐妹,那王妃自不會天真地輕

  信於他。

  但姐妹倆兒的請求,也不能置之不理。

  「無論如何,暫且先保住江不系的命罷,餘下之事則需細細探究。」

  燕王妃為此次行動制定了初步方針。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私事————王妃想知道,究竟是誰泄露了崑崙之事?永安帝在江湖的爪牙又在何處?

  俄頃,星星點點的明黃燈火在遠處官道散出,後逐漸靠近,一行人馬挎著腰燈,裹著玄黑披風,提刀帶劍,面容冷硬,為首之人微微拱手。

  「卑職參見燕王妃。」

  「齊王呢?」燕王妃坐在馬車內,並未出身相迎,語氣平和富有威嚴,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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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乃齊王府門客中,武藝最高的宗師,在晏州,洛州兩地江湖,有齊大聖」的諢號。

  齊大聖不偏不倚道:「王爺披甲上陣,正在調兵遣將,打算出動約莫八千兵馬罷。」

  「這麼大陣仗,可瞞不過聽竹樓。」

  「於是王爺想先讓我等趁著夜色孤軍深入,攪亂崑崙,他再領兵包圍,不給聽竹樓反

  抗之機,否則,兵馬還沒到,他們人便跑了。」

  「因此當下我等聽候王妃差遣。」

  「聽候王妃差遣!」

  一眾齊王門客齊齊躬身行禮。

  燕王妃面色不變,保持著一國王妃的氣度,心想這也是好事,齊王不在,當場便屬她的身份地位最高,也更容易耍些小動作保住江不系的命。

  「王妃。」有人輕輕敲了敲馬車,垂眼一瞧,是一襲黑衣勁裝,戴著斗笠的裴弦。

  「哦?裴大宗師,進來說話罷。」

  裴弦解開斗笠,放在腿上,坐在王妃對面,一江湖俠女,一藩王正妃,一俠情一貴氣,兩位豐腴多汁的美婦人坐在車內,頗為養眼。

  裴姐姐忍不住問:「聖人當真要對江少俠動手?」

  「嗯。」燕王妃輕輕頷首,無論何事,都難以讓她有何情緒起伏,養氣功夫頗為高明7

  「誰都沒有想到,江不系會莫名其妙同聽竹樓逆賊扯上干係,也怪不得聖人狠心,反賊一事,需慎之又慎,你是想————」

  「當然是救他。」裴弦面露擔憂,「以江少俠的為人,此事定是有什麼誤會。」

  其實真沒誤會,只是嚴格來算,江不系並不是聽竹樓的人,而是聽竹樓是他的小老弟o

  她們想救的,是名副其實的,聽竹樓暗地裡的法定少主————等逍遙子那老登一死,聽竹樓遲早是江不系的東西,只關乎他想或不想。

  而他顯然是想的。

  燕王妃又是頷首,平平淡淡道:「此事由本宮定奪,裴宗師無需擔憂,我等在秦州好說歹說也有番情分在身,當初在那鎮子,江少俠也不辭辛苦,救本宮於危難之間。」

  「於情於理,本宮不會坐視不管————但裴宗師的腳程倒是快,似乎早便來了晏州?」

  裴弦姐姐放鬆了幾分,心不在焉道:「幫漪清公主送件東西罷了。」

  「小男女間互送信物,還需你這等宗師出馬?大材小用了罷?」

  「那東西比較特殊————」裴弦姐姐小聲說了「肚兜」二字。

  波瀾不驚,氣質高雅的燕王妃,忽的想起了不太美妙的事,雪白細膩的面容,漸漸攀上一絲絲紅霞,故作隨意,問。

  「他似乎很喜歡收集這些女兒家的私密衣物?」

  倘若江不系當時只是情急之下隨手為之,那或許什麼時候便將肚兜扔掉了罷,但倘若,他頗為偏愛此事,那————

  「男人應當都喜歡罷,人之常情————」

  「你覺得他會拿肚兜做什麼?」

  「啊?」

  裴弦姐姐不明白向來優雅威嚴的燕王妃怎會在意這等粗鄙之事,板著臉在懷中取出自己的手帕,貼在掌心,後凌空虛握,上上下下。

  一切盡不在言中。

  兩位都是熟透了的熟婦,堪稱各方面皆是頂配的跑車,雖沒有公里數,但相應的常識也明白。

  於是燕王妃面無表情讓裴弦下車,一行人馬,朝崑崙摸去,她則一個人坐在車廂,情不自禁捂住自己的臉蛋,心中頓覺無邊羞惱與憤怒。

  「小色胚————你最好不要做那等粗鄙之事,否則本宮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寡婦王妃一輩子冰清玉潔,從沒有過任何污點,哪裡受得了這般作踐。

  不消片刻,馬車頓止,車外的一眾高手停下,仰首望著崑崙山,語氣驚疑。

  「王妃,王妃!」

  「嗯?」燕王妃撩開車簾,蹙著精緻柳眉,側目看去。

  只瞧崑崙山脈的高處,隱隱約約間,可見火星點點。

  以在場眾多高手的耳力,似乎還能聽得細微的喊打喊殺聲。

  燕王妃表情微變。

  他們還沒出手,崑崙山上怎麼好似已打起來了?

  8

  崑崙山上,花脈,一棟棟風車在夜空佇立,三兩木屋錯落在山脈指尖,燈火如星。

  煉丹房內,朱醫仙稍顯憔悴,盤腿坐在一刻著瑞獸的煉丹爐旁,豎指輕點,朝爐火內推出內息。

  當下火勢更盛,爐蓋邊緣,溢出絲縷白氣,白氣所過之處,覆上冰渣,屋內炙熱氣溫驟冷。

  朱醫仙額前遍布細汗,美目一眨不眨望著丹爐,屏住呼吸,抬手輕撩,爐蓋一開,無

  邊冷氣驟然溢散,眼前遍布白氣。

  再一抬眼,那熊熊燃燒的爐火,乃至煉丹房內各處,皆遍布冰晶。

  朱醫仙打了個冷戰,內息流轉,震碎身上冰晶,指尖輕勾,一枚散著冷氣,丹紋繁複的圓潤丹藥便被納入特質錦盒中。

  她凝望著寒玉冰蟾酥,憔悴不堪的面容洋溢著喜色。

  「丹成,丹成了!終於————」

  她將錦盒收入袖中,喃喃自語,「可惜藥材有限,只能煉製這麼一顆,聽說是為了幫那道姑療傷?可明明江不系本人也急需此物,也不知他會先自己享用,還是贈予那道姑————」

  想起江不系與花辭樹,朱醫仙稍稍抿嘴一笑。

  雖然她與江不系相識漸短,卻也隱隱覺得,江不系肯定會先緊著花辭樹用罷。

  除此之外,寒玉冰蟾酥煉製而成後,丹爐內還有些邊角料,遠遠比不得寒玉冰蟾酥,但放眼江湖,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朱醫仙沒有貪墨此丹的想法,但這些邊角料卻不會浪費。

  「就當煉丹費嘍,臭道士,還想白嫖本姑娘,真當我傻嗎?」

  朱醫仙將邊角料也收進瓷瓶,腳步輕快推門離去,心滿意足朝山下走去,準備去尋臭道士,琢磨著再尋他要些寶貝報酬。

  「薛楚黛那丫頭,這些天也不知在搗鼓些什麼東西,寒玉冰蟾酥可謂本姑娘一人煉成,臭道士可別想隨隨便便打發了我。」

  「說起來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隨隨便便一個煉丹爐,放眼江湖都是價值萬兩的奇珍異寶————可惡的狗大戶。」

  「臭道士宗門這麼有錢,居然還想白嫖本姑娘,真是氣人。」

  朱醫仙畢竟是外人,崑崙弟子並未透露崑崙的相關事宜,她倒也膽大,還真就一個人在山上待了多日,苦心研製丹藥。

  她絮絮叨叨,提著裙擺,踏上石階,忽見幾位花脈弟子,正站在懸崖之側,一動不動。

  隨著近些時日的相處,她對這些弟子倒也熟絡,提醒一句。

  「都站那兒幹嘛呢?可別腳滑摔下了山————」

  話音未落,便瞧一弟子真就噗通一聲,身子一軟,朝崖下摔去。

  ?

  朱醫仙滿腦問號,自袖中探出一節綢緞,勾住那弟子的手,將她拉上山崖,注目一瞧,才驚覺她的面上,竟浮動著淡淡黑氣,神情痛苦不堪。

  「明骨魂牽丹!你何時中了毒!?」

  朱醫仙對此毒再了解不過,柳眉輕蹙,後想起什麼,不住四顧,只瞧附近那些弟子,皆是面露苦痛,眉心攜著黑氣,身軀一晃,倒豆般一個個栽倒在地。

  只是他們尚有武藝在身,雖在明骨魂牽丹的作用下,身體綿軟無力,但好在尚未第一時間失去意識,可這卻成了他們痛苦的根源。

  他們可清晰感知到,一股股黑氣正如若蠱蟲,在身體裡肆意流淌,蠶食內息,深入經脈骨髓各處,掠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如若被活生生煉製為傀,雖稱不上多麼痛苦,可那心理上的恐懼,卻不足為外人道也。

  朱醫仙俏臉煞白,全然不解,後心中頓生一個念頭,報復,定是魂絲坊的報復!

  江不系招惹了魔門,這不過是遲早的事。

  不行,需儘快尋到江不系,此毒唯有他才能解,若是再慢些,這些弟子定要一個個失去意識,至此成為魂絲坊的行屍走肉。

  她不敢耽擱,運起輕功便朝下山快步奔去,山風在俏臉上颳得生疼,人命關天,她雖是郡主,是有些小小刁蠻,可身為大夫,深知此事輕重。

  身後,一縷信火沖天而起,在夜空炸裂,她回眸一望,心中稍稍放鬆幾分。

  定是山內有人察覺敵襲,於是報信。

  她腳步更快,不知沿著山道跑了多久。

  忽的。

  噗通。

  她的身體不知何時也沒了氣力,腳步一錯,在山道石階上猝然栽倒,滾了幾圈,身上瓶瓶罐罐的丹藥,首飾,乃至暗器等物什摔落在地。

  「嘶朱醫仙朱釵凌亂,稍稍吃痛,倒吸一口涼氣,費了她多日心血的寒玉冰蟾酥,落在眼前,錦盒大開,白玉丹丸散著寒氣。

  「丹藥,丹藥————這是臭道士用來救人的丹藥————」

  朱醫仙眼前微微模糊,頓知自己肯定也中招了,該死,究竟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她可不記得自己吃過什麼丹藥。

  那就是飯菜————崑崙的飯菜里有毒!?且是改良過後的,極為高明的丹毒,否則不可

  能瞞過她。

  能悄無聲息散毒滿山,江不系這宗門裡肯定出了細作。

  自己怎好巧不巧,碰上這檔子事兒了?

  朱醫仙委屈得一抿嘴,覺得自己承受了這個年紀與身份不該承受的壓力。

  但她還是竭力探出手,去抓那寒玉冰蟾酥,沒想到,視線之中,卻悄無聲息出現了一黑一白,兩雙長靴。

  那白靴主人,微微躬身,撿起錦盒,耳邊傳來一道平和卻暗含幾絲趣意的聲線。

  「哦?這是什麼丹藥?寒氣四溢,奇珍非常,莫不是什麼天材地寶?」

  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被稱之為天材地寶的,唯有蘊含天地靈氣,可助人突破先天,煉化本相真形,成大宗師的,才配得上這四個字。

  「看這氣息,定然是了。」那黑靴主人也淡淡開口。

  朱醫仙稍顯茫然,仰首望去,只見一黑一白兩個男人,正站在一處,饒有興趣打量著她。

  黑白無常————朱醫仙心底閃過這四個字。

  魂絲坊的宗師,竟不知不覺來了山上————這宗門裡果真有細作。

  臭道士,你家裡出了鬼啊你知不知道?

  她銀牙微咬,心中一沉,卻並未失去冷靜,暗暗提氣,作為白澗懸壺,自小與醫藥打交道,毒抗頗高,武藝雖不入大宗師,卻也僅有一步之遙。

  倒也沒直接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若殊死一搏,倒還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哦?寒玉冰蟾酥?」

  耳側又有一道頗為輕挑的嗓音響起,朱醫仙竭力看去,一黑衣男子,雙臂環抱著鐵鐧,坐在山崖凸出的一顆古松之上。

  宗師,又是一位宗師!

  且明顯與黑白無常是一夥的。

  朱醫仙的心底,不受控制,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絕望。

  小朱郡主當了三十年的白澗懸壺,行走江湖多年,早已過了去哪兒都要帶著護衛的年紀,何況宗師又不是大白菜,齊王府也就那麼一個。

  餘下的,武藝還不如她,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所以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啊?宗師怎麼和路邊的野狗一樣多?

  夜不收環抱鐵鐧,掃了黑白無常一眼。

  「此物,乃江不系入山所求,若能以此要挾,定可令他投鼠忌器,我奉勸爾等,可莫要見獵心喜,當即服用。」

  白無常微微一怔,後乾笑兩聲,將錦盒收入袖中,「言之有理。」

  只有吃下肚的天材地寶才是自己的,餘下都不算,方才黑白無常的確打著即刻享用,閉關消化的念頭。

  至於會不會錯過圍殺江不系的戰機————說實話,江不系的命,遠遠沒有自己的武藝重要。

  人可以再殺,但機緣錯過了,可就當真沒了。

  但如今夜不收擱這兒看著,明顯不是閉關消化藥力的時機。

  「這女人————是江不系近些時日,帶上山的那位大夫罷?」白無常轉而打量起朱醫仙來。

  「武藝不錯,若煉為倀傀,僅次於宗師。」黑無常淡淡補充。

  朱醫仙微微咬住粉唇,餘光掃去周遭。

  此地,乃山道半中央,四周無人,一片昏黑,僅餘月光,身側便是萬丈懸崖,山風嗖嗖,怕是沒什麼援軍。

  便是有,又有誰能獨挑三位宗師呢?

  朱醫仙將下唇咬出血,已做好了跳崖保身的心理準備,只是以宗師的輕功,恐怕在她落地前,就能當空擒住她。

  小朱郡主並未失去冷靜,不住在心底思索著如何逃生。

  夜不收枯坐山松,目光望著山下雲霧,隱約可見遠處晏州城的燈火連綿,他漫不經心道:「江不系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愛女色,據我所知,他江湖一路,身邊就沒少過女人,就連山下的道姑,眼看都要被他折服。」

  「我尋思這大夫恐怕也差不多,估摸是江不系的老相好,若能留著充當人質,可令我等勝算再拔高一籌。」

  誰是臭道士的老相好啊?老娘都三十多歲了。

  朱醫仙面無表情,心底卻稍稍鬆了口氣,至少自己暫時性命無憂,哪成想,那黑無常卻提議道:「哪怕煉化為倀傀,本座也有辦法讓她與常人無異,江不系一時之間不可能辨出不對,不如先讓我等將她煉化,演一齣戲。」

  「待江不系鏖戰之餘,將她救下,心神稍稍鬆懈之餘,本座再命她捅穿江不系的心

  脈。」

  「如此,哪怕他當真武藝通天,也決計不可能有活路。」

  朱醫仙俏臉瞬間煞白。

  夜不收掃了她一眼,後淡淡收回視線。

  「山上發了信火,江不系定然快來了,我不覺得爾等在他上山之前,可將這女人煉化。」

  「但值得一試。」白無常道。

  「隨你。」夜不收隨口回答。

  「可我已經來了。」

  一話音未落,三人驟然一驚,猛地回首,看向山下。

  山腰石階之下,一白衣青年,戴著斗笠,單手提著劍鞘之腹,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按著山道石壁,正站在石階的拐角處。

  月光刺破雲層,映出空氣中的粉塵,淡淡灑在他的身上,螢火微搖,斗笠輕抬,露出他陰影下的冰冷眸子。

  「江!」

  嗆鐺!

  白無常話音未落,忽聽一道極為悽厲的劍鳴聲。

  三人只見江不系拇指抵住劍格,輕輕一彈,墨青劍身出鞘三寸,下一瞬,一抹寒光陡然在月光下橫拉出一抹銀線,自石階斜向上飛掠而去!

  噗嗤劍鋒顫鳴,撕裂月光,一線血珠當空飛濺!

  「你————」白無常瞳孔一縮,默然垂眼。

  自己的右臂手腕處,手掌無力垂在半空,與手臂僅有一道皮肉相連,鮮血滴滴答答,自手腕淌下,滴落在石階之上。

  若不是他武藝非同凡俗,方才只是一劍,他的腦袋便已經落地。

  白無常默然回身望去。

  江不系便已出現在白無常的身後,朱醫仙的身前。

  他身形停頓,收劍入鞘,當著三位宗師的面,抬手輕撈,摟住朱醫仙的腰,將她抱起

  o

  三位宗師忌憚於江不系方才的一劍之威,眼神極為凝重望著江不系的背影,本是遍布破綻,但此刻卻有幾分無從下手。

  夜不收稍顯錯愕,江不系的武藝,比之秦州一戰,又多有進益————但這廝兩個月來不是一直在山下玩道姑嗎?

  怎麼會有人一邊玩女人,一邊武藝水漲船高呢?眾所周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江湖大多宗師,能有如今的武藝,皆是不近女色,一心求道的結果。

  娶個婆娘,成家立業,已是頂天了,三妻四妾那更是想都別想。

  哪怕是以雙修聞名的玄樞秘宗,也只是把女人當做練武的手段,從不會在此多費心力,呼呼山風拂過,江不系垂眼望著朱醫仙,單手按住她的手腕,調動《北冥神功》,吸去她體內的黑氣。

  「此刻顧不得解釋,不過此事我心中隱有預料,卻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你,好在我趕來及時,我這便替你解毒,你儘快離去罷。」

  朱醫仙雙唇微張,美目有幾分驚艷,卻深知此地兇險,待恢復幾分力氣,便提著裙子,撒丫子運起輕功跑路,少頃忽的回首,指著那白無常道:「就是這傢伙,搶走了你本姑娘煉給你的寒玉冰蟾酥!」

  告狀!

  白無常扯了扯眼角。

  江不系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朱醫仙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山上的事————」

  「此事我提前有過布置,無需醫仙憂心。」

  「哦————」小醫仙提著裙子連忙跑路,不敢多留。

  宗師之威,一旦打起來,餘波都能把她震死。

  江不系這才回首,單手提著劍,站在石階之上,居高臨下,望著黑白無常與夜不收。

  「你們來此,是想攔住我?」江不系輕聲問,「山上————逍遙子可是在政變奪權?」

  夜不收緩緩起崖邊山松站起,目光幽幽望著江不系,「你都知道?」

  「大體能猜出一些。」

  白無常單手按住自己垂在半空的手腕,猛地按在斷肢處,一擰一扭。

  無數黑氣,宛若絲線,勾住手掌,將手腕印在斷口處,竟是恢復如初。

  料想是通過魂絲坊的秘法,將自己也改造成了血肉傀儡,因此有了些特異之處。

  他冷笑一聲,「不是攔你————是在此地殺了你。」

  「好。」江不系在腦中梳理著前因後果,來龍去脈,繼而微微頷首,朝三人勾了勾手指。

  「不是想殺我嗎?來罷。」

  話音一落,氣氛驟然凝固。

  四人在山道石階,相對而立。

  銀月高懸。

  8

  驀然回首,那人便在燈火闌珊處。

  容聽瀾一襲紅裙,籠著面紗,亭亭玉立,站在街邊一處燈籠下,正微微仰首,百無聊賴眺望著街心走過的泰山娘娘紙像。

  花辭樹站在河岸,美目一眨不眨望著她,裙下的白靴不受控制上前幾步,後忽的頓足,迷濛美目恢復幾分清明。

  她想起了一件事。

  江不系曾言,容聽瀾本人出了些事,他是為了她才來到北朝,又說過,在他第一次來到晏州時,也見過一個女人刻意喬裝容聽瀾的模樣,誘使他來了崑崙。

  這個女人,便是江不系尋到崑崙的始作俑者!

  仙姑選擇相信江不系,而不是自己的眼睛,她連連搖頭,強行鎮定,穩住思緒,可再一抬眼,那容聽瀾」已不見了蹤跡。

  花辭樹大驚,四顧而望,視線在繁華街景不住搜尋,繼而才在街道盡頭,看到容聽瀾」的姣好背影。

  她如若鬼魅,腳步縹緲,似飄在空中便要離去,花辭樹一慌,無論如何,此人既能將容聽瀾」喬裝得惟妙惟俏,對她定是極為熟悉。

  乃不可多得的線索,若坐視不管,心頭難安,相信江不系當初也是這樣想的。

  「必須跟上去!」

  花辭樹看向身側按著劍柄的夏令綰,夏妹妹同她一樣,澄澈美目正驚疑不定望著那容聽瀾的背影,眸間情緒起伏,掀起驚濤駭浪。

  她也能看到,至少能證明此非幻象。

  「跟上去罷,若能擒住她,也好過你我在此惴惴不安。」花辭樹穩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銀牙微咬,輕聲提議。

  單純的師姐知道姨娘早便死了,並未有何天真的念頭,何況之前在晏州城也見過這冒牌貨,於是心底怒氣不受控制蹭蹭蹭往上漲。

  這是欺負死人不會說話嗎?怎麼可以這般侮辱容姨呢!?

  她按著劍柄,一馬當先追了上去,花辭樹拉起小道姑,緊跟在後,雖傷勢頗重,但武功底子在這兒,提幾分氣運起輕功,倒也勉勉強強。

  可那容聽瀾」速度卻也半點不慢,身形飄然如若九天玄女,不見什麼大的動作,可速度卻快得嚇人,只是幾息之間便離開了晏州城。

  城外昏黑,唯余月光,她一襲紅衣,如若荒郊野嶺的女鬼。

  但夏令綰與花辭樹並非尋常女子,並未被嚇到,冷著臉緊追不捨,竟不知不覺————來到了崑崙。

  崑崙山上,幽暗晦深,頗為幽寂。

  紅衣女鬼飄然入山,並未走尋常山道,而是在山林中飄然前行,好似尋著兩點之間,最短的直線路徑。

  夏令綰柳眉輕輕蹙起,哪怕是心思單純的師姐,也本能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兒來。

  當下想提醒幾句,又想起自己正在閉口禪。

  可身側的花辭樹,卻是緊追不捨,只是簡單交代了鏡兒一句,讓她回道觀里躲著,便運起輕功追去。

  夏令綰只能跟上,卻是沒能發覺。

  花辭樹的美目,稍稍有幾分渙散。

  隨著靠近崑崙山,她的意識,好似出現了某種問題。

  三人一路,來至雪脈。

  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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