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動亂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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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動亂前夕

  此刻聽竹樓的事已無關緊要,如何保住江不系才是關鍵,姐妹倆兒雖知江不系武藝高強,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霍公的對手。

  在宮裡玩囚禁江不系」,養他一輩子,只是雲所思樂觀的說法。

  實際上,把江不系緝拿回京,細細盤查還他清白,純屬無稽之談————以江不系的性格,怎可能受這委屈?

  哪怕江不系配合,那也無異於砧板上的魚肉————經由妖禍一事,江不系在廟堂已然與大理寺卿一黨結仇。

  更何況,聖人也不喜歡他————

  配合朝廷安然入京,那便是羊入虎口,落入險地,少不得被各方勢力做局,其中甚至會有天子的默許。

  不配合,那就得被打成聽竹樓逆賊,浪跡江湖,至此,在南北兩朝身披花紅。

  此事只能在晏州解決,不可拖延,可江不系又該如何破局?

  雲所思銀牙微咬,匆忙回了殿內,書信一封,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信中簡單為江不系分析利弊後,便只留下了一句話。

  「江容與,若事不可為,遁去江湖便是,總之絕不可回京,此地群狼環伺,非久安之

  地,你需切記,萬事以性命為重,大不了——本宮往後偷摸出京尋你。」

  此話;已近乎與私奔無異。

  雲所思捏著毛筆的素手輕輕顫抖,她雖經常將此語放在嘴邊,但更多只是用來安慰江不系。

  全然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與江不系竟當真會走至這番田地。


  顯然沒有。

  可須知世事無常,這世道向來不會留給人們準備的機會,她不得不在兩難之間做出選擇。

  但至少,以江不系的武藝,若見勢不對,總歸是跑得掉的。

  哪怕他當真傻乎乎被抓來燕京,此地有自己相護,見招拆招,一時之間倒也不會出什麼意外。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願知妹妹也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江不系,一封則寄給燕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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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境遇雖兇險萬分,但好在燕王妃插手其中,彼時見機行事,裡應外合,總歸能緩解幾分江不系的險境。

  至於該如何為江不系出謀劃策,姐妹倆兒畢竟不在晏州,對此事知之甚少,委實無能為力————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三封信通過燕王府的路子,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傳去晏州。

  可恨這世道沒辦法即時通訊,不能當即讓江不系通曉此事,只望這三封信趕得上罷————雲所思站在窗外,眺望樹蔭,目露憂色。

  她心中稍稍慶幸,還好自己一時歡快,讓裴弦也去了晏州,能為江不系添一分力。

  3

  此等廟堂暗涌,遠在晏州的崑崙,一無所知。

  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崑崙山上,依是一片歡快祥和,悠哉悠哉。

  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嘔吼歐,我也太漂亮了罷!」

  薛楚黛捧著改良版的留影儀,將前置鏡頭」對著自己,運起輕功朝花脈山上趕去。

  中途,她不斷輕拉機括,留影儀內頓時彈出十幾張白紙,薛楚黛指尖輕翻白紙,伴隨著咔咔咔」的細響,白紙內的人像當即動了起來。

  所謂動畫,便是如此。

  「小師叔真是天才!」

  薛楚黛美滋滋眯著杏眼,欣賞自己在動畫」中的姣好面容,雖然頗為模糊。

  近些時日,除了同朱醫仙研究寒玉冰蟾酥外,她便一直在琢磨著改良留影儀,經由江不系的幫助,如今已是第五版了!

  留影儀小巧不少,內有特製圓鏡,可透過圓鏡,預估」留影內容。

  此刻,薛楚黛正反手舉著留影儀,正對自己,以圓鏡內的畫面視物,好似活潑可愛的女高中生拍VIog,腳步輕快,來至花脈。

  「朱醫仙朱醫仙,今天又炸爐了嗎?」

  透過圓鏡,可見一棟木屋,窗戶與門縫中,不斷透出煙霧,下一刻,身材豐腴,氣質冷艷的朱醫仙咳嗽著推開房門,大步走出,俏臉灰撲撲,稍顯狼狽。

  「你在作甚?」朱醫仙咳嗽著看向她。

  「留影儀喔,用來記錄咱們在山上的生活,這可比畫畫方便多啦。」

  「留影儀?喔,你近些時日一直在搗鼓的東西罷。」

  朱醫仙走近,頗為好奇,盯著留影儀的圓鏡看,把握不好角度,不是顯得自己嘴大,就是鼻孔看人,眉眼滿是新奇。

  「是噠是噠,還要多虧了小師叔哩!」

  「又是那小道士,他倒是全才————」

  圓鏡中,兩女精緻的容顏貼在一處,盯著圓鏡左看右看,好似搶C位的姐妹。

  後朱醫仙一把揪住薛楚黛的後衣領,「但你也太閒了,還不快過來煉丹,這可是你小師叔心心念念的東西!」

  「啊!朱醫仙再讓我玩玩嘛!」

  鏡頭」內的畫面不斷晃動,薛楚黛連忙掙脫朱醫仙的魔爪,運起輕功,點樹而走。

  鏡頭」內,朱醫仙沒好氣叉著腰,站在煙霧繚繞的木屋前,畫面越來越遠。

  「還好本姑娘在杏林一脈的造詣頗為高深,估摸這兩天便能煉製出來罷。」她輕嘆一口氣,轉身回了木屋。

  繼而又想起她的咳嗽聲。

  薛楚黛擦了擦鏡頭」,後擺正角度,正對自己的臉,小聲嘀咕。

  「那麼心急作甚?等寒玉冰蟾酥煉製出來,小師叔還能留在山上嗎?」

  鏡頭內的畫面,在一陣模糊不清的飛馳中,來至風脈,尋到了裴遲遇。

  冷麵刀客正繫著圍裙,在灶房燒火做飯。

  「哦?裴師兄在燒飯哩,你也有這樣一面?」

  「?你怎來了————」

  瞧見薛楚黛,裴遲遇手忙腳亂解開圍裙,後碰到豬油,盡數澆入鍋內,大火蹭的燃起o

  「著火啦!」

  在一片手忙腳亂中,薛楚黛灰頭土臉,扛著留影儀來至潭水旁,彎腰洗了把臉,繼而腳步輕快下了山。

  在道觀後山的石階,一襲淡綠羅裙,髮鬢輕挽在肩旁的夏令綰正站在石階當中,雙手負在身後,眉目平和,眺望雲海。

  山風輕拂而過,裙擺輕翻,髮絲飛舞,白皙俏臉在山間雲霧中,美得宛若林中仙子。

  鏡頭」內的畫面,哪怕薛楚黛同為女子,也不由痴迷,繼而林中仙子注意到她,側目看來,澄澈美目輕輕眨了下。

  「夏師叔————」薛楚黛與夏令綰不熟,但驚艷於她的容貌氣質,有些羞澀拘謹。

  林中仙子視若無睹,只是指了指雲海,繼而虛握小拳頭,另一隻手伸出手指,在小拳頭中上上下下。

  那片雲的形狀,好像男女交歡喔,而且還是狗爬————

  「夏師叔!」薛楚黛漲紅著青春活潑的俏臉,羞得連忙離開。

  一路來至崑崙古觀,伴隨著叮鈴鈴」的輕響,鏡頭」中出現花辭樹正襟危坐,規規矩矩坐在廊道上的倩影。

  一縷縷陽光落在她的身上,道袍整潔,素手捏著針線,正在修補一件頗為繁瑣的道袍,動作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賞心悅目的韻味。

  溫婉嫻熟。

  「花師叔,您在做什麼?」

  花辭樹並未抬頭,隨口回答:「明日便是碧霞元君的慶典,江不系也該有一身莊重正裝,那日的道袍,還是過於簡樸了些。」花辭樹輕輕抿唇,咬斷絲線。

  語氣雖依舊平淡冷漠,但話語卻透著幾分溫暖。

  「喔~」薛楚黛嘿嘿一笑,問:「小師叔呢?」

  「樹上。」

  「樹上?」

  鏡頭」一搖,一白衣青年正抱著一柄墨青長劍,斜躺在榕樹樹梢,呼呼大睡,落葉紛飛,樹影垂落。

  「你小聲些,莫吵醒了他。」花辭樹淡淡提醒,眉眼低垂,縫製衣裳。

  「哦————」薛楚黛壓低聲音,小聲問:「花師叔要同小師叔一起留張畫像嗎?近些時日,留影儀改良許多,清晰不少喔。」

  「我同他————」

  花辭樹微微一怔,清冷美目抬起,看了眼正在午睡的江不系,後輕輕收回視線,垂下眼帘,繼續縫製衣裳。

  「沒什麼可留的。」

  「我覺得您還是該留一張,小師叔的去意,便是我都能感覺————」

  啪。

  畫面中,花辭樹忽的抬手,拍了下身側的廊道,她稍顯惱火望向鏡頭,也即扛著留影儀的薛楚黛。

  「他走便走了,與貧道無關。」

  「我,我去煉丹!」

  薛楚黛縮了縮脖子,撒腿便跑,又被花辭樹叫住,讓她放下留影儀。

  「這東西有什麼好玩的。」道姑單手輕輕提著道袍下擺,來至放在地上的留影儀前,稍顯好奇將其抬手,左看右看。

  清冷淡漠的美目,湊近鏡頭」幾分,結果被上面的畫面嚇了一跳,連忙遠離。

  「同鏡子似的————」仙姑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想了想,將留影儀放在廊道,對著自己。

  畫面中,花辭樹幾縷烏髮隨著夏風輕輕拂過臉頰,靜靜縫製衣裳,陽光落在她的側臉,閃著微白的螢光。

  道姑坐在蒲團,雙手捧著茶杯,目光平和望著榕樹,側臉平靜,透過道袍一角,可見穿著白襪的小巧腳兒。

  道姑踮起腳尖兒,解開廊道上的風鈴,用手帕輕輕擦拭著風鈴上的塵土。

  道姑坐在榕樹下的鞦韆上,繡鞋輕輕在地面一踏,前後晃著,斑駁樹影不斷在她臉上擦過。

  可惜,道姑毫無記錄生活的享受之意,臉上只是慣常的平靜與冷漠,在畫面中,反而透著些許寂寞。

  她總是寂寞的。

  「你在做什麼?」

  忽然間,畫面中,出現江不系一襲白衣,他單手提著青冥,打著哈欠,靠在榕樹樹幹上,側目望著一個人玩鞦韆的道姑。

  「終於理解自己是個老女人,所以想通過玩玩鞦韆,找回童心,安慰自己還年輕?」

  他問。

  花辭樹不語,只是繡鞋用力一踏,鞦韆帶著她向後晃去,經過江不系時,揮起粉拳,在他腰子上捶了下。

  「嘶一」江不系揉著腰子,一臉痛苦,「你不是受傷頗重嗎?還有這把子力氣?」

  「哼。」花辭樹冷哼一聲,不是很想同江不系說話。

  江不系來至花辭樹的身後,單手提劍,單手推著她的香肩,百無聊賴陪仙姑姐姐玩著鞦韆。

  他斟酌了下,道:「那日下山,聽裴遲遇說,朝廷似乎盯上了聽竹樓。」

  「嗯哼。」

  花辭樹在江不系的推搡下,道袍下的腿兒微微夾起,眯著杏眼,看不出什麼表情,在鞦韆上晃蕩。

  「行刺公主是大事,朝廷的態度,既然連裴遲遇都能知道,那想必距他們有所行動,已是不遠。」

  「聽竹樓是崑崙分舵此事,少有人知,朝廷橫豎是去尋逍遙子的麻煩————你豈不是樂見其成?」

  「話雖如此。」江不系眉梢輕蹙,輕聲自語,「可我心頭隱有不安,自修行《黃庭經》後,我的直覺向來很準————我隱隱覺得,我似乎會給崑崙帶來天大的麻煩。」

  「如今既已入山,便不要想這些,隨著你拜入月脈,你享受了崑崙為你帶來的好處,也要承受崑崙的江湖仇家,與此同時,你的仇家,也該由崑崙為你分憂。」

  花辭樹稍稍有些生氣,她覺得,以自己同江不系的關係,他是不用講究這些的。

  「你若在乎這等事,那當初又何必強行拜入月脈呢?」

  江不系眨眨眼睛,道:「仙姑啊,當初我可是被你氣跑了,是你自個向我道歉,讓我留在崑崙,你還給我算了一卦,說是我拜入崑崙後,雖會給你我帶來血光之災,但大體無虞。」

  「忘記了。」花辭樹故作姿態,歪了下小臉,稍顯茫然。

  「仙姑原來還會裝傻。」

  「我是老女人,記性不好,沒有裝傻。」

  「沒見過你這樣漂亮的老女人。」

  「你再說這三個字,我就要哭了。」

  留影儀的畫面中,兩人站在樹蔭下,在鞦韆玩鬧,隨意聊著。

  落葉紛飛,山林中,偶爾傳來幾聲夏日蟲鳴。

  8

  碧霞元君的慶典當天,江不系一如往日,翻牆躍進道觀。

  「早上好,仙姑,今天也很漂亮。」

  花辭樹依是那身素雅簡潔的道袍,俏臉清麗脫俗,手持拂塵,站在碧霞元君的畫像前,美目輕闔,肅穆異常。

  瞧見江不系還是一襲白衣,她淡淡抬眼,朝身側微微頷首,「穿上道袍————平日無所謂,今日可需身著正裝。」

  旁邊的蒲團,放著她連夜縫製的繁瑣道袍,江不系也沒拒絕,換上道袍,本就清雋的氣質,多顯出幾分出世縹緲。

  花辭樹打量了江不系幾眼,美目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蓮步輕移,素手抬起,為他整理著衣襟。

  本該是頗為暖昧的,但奈何花辭樹的神情過於清冷,不過江不系依舊能感到幾分淡淡的溫馨。

  他眼角餘光掃到牆上碧霞元君的畫像,望著慈悲憐憫的眼神,在心底暗道:「泰山娘娘啊,聽說您是護佑婦女孩童,消災解難的仙女,雖然道姑不說,但我知道,這慶典,她可是頗為重視,大清早就擱這兒站著,唯恐怠慢什麼。」

  「今天我誇她漂亮,她都忘了說「謝謝」!」

  「娘娘若真有仙力,還是保佑保佑今日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罷!」

  「晚上我給你上貢!咦?泰山娘娘喜歡什麼貢品呢————」

  江不系胡思亂想中,忽的瞧見,泰山娘娘的畫像,微微一動。

  娘娘那慈悲憐憫的眼神,幽幽一變,定定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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