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眨幾次眼睛（2）
尋偶症的爆發早已徹底脫離控制。
無休止濫用的壓製藥物、晝夜不斷的酒精麻痹，徹底摧毀了沈文琅的神志。
他已經分不清日夜，也記不清自己在這片虛妄里沉淪了多少次。
清醒是凌遲，入夢是救贖。
只有沉進夢境，他才能重新嗅到那縷刻入骨血的清苦鼠尾草香，才能再一次見到那個被他永遠弄丟的人。
意識浮沉翻湧，周遭光影驟然搖晃、重組。
蟬鳴漫過整棟教學樓，悶熱的夏風穿過高中圖書館的長廊。
少年時代的沈文琅孤僻冷戾，滿身是刺，不懂溫柔，更不懂如何愛人。唯一笨拙的心動，都藏在一架親手摺的紙飛機里。
他瞄準長廊盡頭的身影，抬手送出。
輕飄飄的紙飛機划過午後的陽光，穩穩落在高途腳邊。
那個年紀的高途乾淨又柔軟，穿著整潔的校服，聞聲輕輕抬頭，眉眼澄澈溫潤，眼底盛著淺淺的懵懂與善意。
這是他們故事最初的牽絆，是他荒蕪青春里第一束主動奔赴他的光。
可夢境從不肯施捨圓滿。
不等他走近一步，不等他好好看一看這束年少微光，眼前的人影便隨著風色輕輕虛化，轉瞬消散在空曠長廊里。
掌心空空，前路茫茫。
他還來不及生出悵惘，腳下光影已然徹底輪換。
喧囂的校園褪去，逼仄昏暗的出租小屋取而代之。
這是他們最親近最溫柔的一段歲月。那時的他滿身傷痕，常年在壓抑冰冷的環境裡長大，早已習慣獨自吞咽所有委屈與傷痛，以為人生本就是荒蕪寒涼。
是高途伸手，溫柔接住了他所有狼狽。
昏黃老舊的燈泡懸在屋頂，光線微弱柔軟。高途小心翼翼處理他帶傷的臉頰，指尖輕柔，動作細緻。
那雙清澈的眼眸抬起來時，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裹著軟糯又真切的愛意，純粹得毫無雜質。
只是那時的沈文琅太遲鈍、太貧瘠。
半生缺愛，無人教他被愛，他讀不懂高途眼底滾燙的深情，只當是尋常善意，漠然收下，盡數辜負。
而今隔了生死回望，夢境裡的每一寸溫柔都成了凌遲。
心口震顫，沈文琅屏息抬手，想要撫上眼前柔軟的眉眼，想要彌補當年所有的麻木與遲鈍。
溫柔的舊景轟然崩塌，冰冷刺眼的白光驟然落下，周遭場景再次更迭。
熟悉的HS辦公室映入眼帘，空氣凝滯僵硬，裹挾著多年前那場最痛的別離。
那時高途意外懷上孩子，萬般斟酌之下，為了保全腹中生命，只能獨自扛下所有壓力，滿心絕望地遞上了一封辭職信。
可彼時的沈文琅被偏執、煩躁與無端的占有欲蒙蔽心智，一無所知，亦寸寸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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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紙辭職申請，只覺怒意翻湧，誤以為對方是厭倦逃離、執意抽身，當場撕碎紙張，字字凌厲，句句苛責。
情緒褪去後，他倉促起身想要挽留，想要困住這道即將遠去的身影。
可一切都晚了。
高途眼底壓著隱忍的委屈，安靜後退，決然轉身，一步步退出了他的辦公室，也一步步退出了他的人生。
那一次轉身，是經年離散，更是最終生死相隔的伏筆。
夢境裡的他發瘋般追趕，徒勞地伸出手，想要跨越歲月攔住那道單薄背影，想要撕碎當年愚蠢的傲慢與莽撞。
可無論他如何狂奔、如何渴求，距離永遠無法拉近。
三次輪轉，三次落空。
從初遇的心動，到相伴的溫柔，再到決裂的別離。所有遺憾在夢境裡一遍遍重演，反覆啃噬著他早已破碎不堪的神志。
無邊無際的絕望如冰冷潮水，徹底淹沒他的四肢百骸。
驟然間，手臂深處傳來尖銳刺骨的劇痛，硬生生衝破藥物與酒精堆砌的麻木，一把將他沉淪在虛妄里的意識，狠狠拽回死寂冰冷的現實。
護士拿著針頭走近，目光掃過那些自戕留下的猙獰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從業這麼多年，她從未見過如此偏激失控的S級Alpha。
為了防止他傷害自己，院方早已用束縛帶將他固定，病房裡所有尖銳金屬物品全部收繳管控，可即便做到這般地步，依舊攔不住他一心自毀的念頭。
脖頸後腺體處深淺交錯的撕扯傷痕觸目驚心，護士看得心頭髮緊。
旁人私下都說，自從愛人離世，他便被尋偶症與執念徹底拖入深淵，昔日意氣風發的商界掌權人，如今早已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神志渙散。
「沈先生，明天您的小孩會過來探視。」
想想孩子吧，沒了媽媽又失去爸爸多可憐啊，護士小姐姐善意提醒。
提到孩子，Alpha 死寂的眸子泛起一絲光芒，指尖忍不住顫抖起來。
對，他得扛下去。
樂樂還需要他。
自己這個樣子肯定會嚇到他。
高樂樂在午後被高晴帶到了療養院。
進去之前，高晴耐心又忐忑地給高樂樂打預防針。
「小姨教你話的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小傢伙語氣里滿是開心雀躍。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爸爸了，很想他。
一大一小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了庭院。
暖融融的午後陽光灑落大地，卻依舊壓不住沈文琅周身揮之不去的頹敗與死氣。
曾經身形挺拔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孤零零陷在輪椅里，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憊。
高晴望著這一幕，眉頭輕輕蹙起，心裡五味雜陳。
看到自己的寶貝來了，沈文琅努力支撐起脊背，對著向他奔赴而來的寶貝露出一抹笑。
「樂樂到爸爸這裡來！」
小傢伙撲過來，溫熱柔軟的小身子緊緊貼住他的胸口，長久以來被孤寂與痛苦包裹的沈文琅，終於觸碰到了一縷來自人間的暖意。
「爸爸你要快點好起來！」
「好。」
親了親小傢伙的發頂，沈文琅溫柔地回應他。
「爸爸答應你。」
「樂樂幼兒園下個月有親子運動會。」
站在一旁的高晴默默出聲。
「你得陪著他去參加！」
這話語裡帶著隱晦的期許與鼓勵，壓過了心底積壓的怨懟。
沈文琅勉強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高晴，眼底滿是愧疚和感激。
「謝謝你啊，小晴。」
「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我不是為你！」
踢了踢腳旁的小石子，高晴勉強壓住翻湧的心緒。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你一直揪著自己不放也沒用！」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我得好好走，你也是！」
Alpha 的脊背不自覺彎下去幾分，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會的。」
無休止濫用的壓製藥物、晝夜不斷的酒精麻痹，徹底摧毀了沈文琅的神志。
他已經分不清日夜，也記不清自己在這片虛妄里沉淪了多少次。
清醒是凌遲，入夢是救贖。
只有沉進夢境，他才能重新嗅到那縷刻入骨血的清苦鼠尾草香，才能再一次見到那個被他永遠弄丟的人。
意識浮沉翻湧，周遭光影驟然搖晃、重組。
蟬鳴漫過整棟教學樓，悶熱的夏風穿過高中圖書館的長廊。
少年時代的沈文琅孤僻冷戾，滿身是刺，不懂溫柔，更不懂如何愛人。唯一笨拙的心動，都藏在一架親手摺的紙飛機里。
他瞄準長廊盡頭的身影，抬手送出。
輕飄飄的紙飛機划過午後的陽光，穩穩落在高途腳邊。
那個年紀的高途乾淨又柔軟，穿著整潔的校服，聞聲輕輕抬頭，眉眼澄澈溫潤，眼底盛著淺淺的懵懂與善意。
這是他們故事最初的牽絆，是他荒蕪青春里第一束主動奔赴他的光。
可夢境從不肯施捨圓滿。
不等他走近一步，不等他好好看一看這束年少微光，眼前的人影便隨著風色輕輕虛化，轉瞬消散在空曠長廊里。
掌心空空，前路茫茫。
他還來不及生出悵惘，腳下光影已然徹底輪換。
喧囂的校園褪去，逼仄昏暗的出租小屋取而代之。
這是他們最親近最溫柔的一段歲月。那時的他滿身傷痕，常年在壓抑冰冷的環境裡長大，早已習慣獨自吞咽所有委屈與傷痛，以為人生本就是荒蕪寒涼。
是高途伸手，溫柔接住了他所有狼狽。
昏黃老舊的燈泡懸在屋頂，光線微弱柔軟。高途小心翼翼處理他帶傷的臉頰，指尖輕柔，動作細緻。
那雙清澈的眼眸抬起來時，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裹著軟糯又真切的愛意，純粹得毫無雜質。
只是那時的沈文琅太遲鈍、太貧瘠。
半生缺愛，無人教他被愛，他讀不懂高途眼底滾燙的深情，只當是尋常善意，漠然收下，盡數辜負。
而今隔了生死回望，夢境裡的每一寸溫柔都成了凌遲。
心口震顫，沈文琅屏息抬手，想要撫上眼前柔軟的眉眼，想要彌補當年所有的麻木與遲鈍。
溫柔的舊景轟然崩塌，冰冷刺眼的白光驟然落下，周遭場景再次更迭。
熟悉的HS辦公室映入眼帘，空氣凝滯僵硬，裹挾著多年前那場最痛的別離。
那時高途意外懷上孩子，萬般斟酌之下，為了保全腹中生命，只能獨自扛下所有壓力，滿心絕望地遞上了一封辭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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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拿著針頭走近，目光掃過那些自戕留下的猙獰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從業這麼多年，她從未見過如此偏激失控的S級Alpha。
為了防止他傷害自己，院方早已用束縛帶將他固定，病房裡所有尖銳金屬物品全部收繳管控，可即便做到這般地步，依舊攔不住他一心自毀的念頭。
脖頸後腺體處深淺交錯的撕扯傷痕觸目驚心，護士看得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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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孩子吧，沒了媽媽又失去爸爸多可憐啊，護士小姐姐善意提醒。
提到孩子，Alpha 死寂的眸子泛起一絲光芒，指尖忍不住顫抖起來。
對，他得扛下去。
樂樂還需要他。
自己這個樣子肯定會嚇到他。
高樂樂在午後被高晴帶到了療養院。
進去之前，高晴耐心又忐忑地給高樂樂打預防針。
「小姨教你話的都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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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爸爸了，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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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身形挺拔的男人如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孤零零陷在輪椅里，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憊。
高晴望著這一幕，眉頭輕輕蹙起，心裡五味雜陳。
看到自己的寶貝來了，沈文琅努力支撐起脊背，對著向他奔赴而來的寶貝露出一抹笑。
「樂樂到爸爸這裡來！」
小傢伙撲過來，溫熱柔軟的小身子緊緊貼住他的胸口，長久以來被孤寂與痛苦包裹的沈文琅，終於觸碰到了一縷來自人間的暖意。
「爸爸你要快點好起來！」
「好。」
親了親小傢伙的發頂，沈文琅溫柔地回應他。
「爸爸答應你。」
「樂樂幼兒園下個月有親子運動會。」
站在一旁的高晴默默出聲。
「你得陪著他去參加！」
這話語裡帶著隱晦的期許與鼓勵，壓過了心底積壓的怨懟。
沈文琅勉強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高晴，眼底滿是愧疚和感激。
「謝謝你啊，小晴。」
「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我不是為你！」
踢了踢腳旁的小石子，高晴勉強壓住翻湧的心緒。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你一直揪著自己不放也沒用！」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我得好好走，你也是！」
Alpha 的脊背不自覺彎下去幾分，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