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順其自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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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途行事乾脆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當場聯繫院方叫停了整台手術,伸手攥住沈文琅還留著留置針痕跡的手腕,徑直將人帶出了醫院。

  沈文琅心裡暗自揣度,以為高途會直接押著自己奔赴機場,連夜飛回江滬。

  alpha心底甚至還悄悄生出一絲僥倖。

  他的兔子一貫心軟。

  回到家還有樂樂幫自己說好話,看在兒子的份上,多少會軟下心,自己總能求得幾分諒解。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高途的決斷。

  omega壓根不打算把這堆理不清的糾葛帶回家裡。

  這筆帳,他不想隔著千里拖延,更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去清算。

  出了醫院,高途直接打車,把人帶去就近訂好的酒店套房。

  房門咔嗒一聲合上,沈文琅就被冷落在一旁。

  高途自顧脫下風塵僕僕的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水吧檯,倒了一杯溫水。

  沒有大吼大叫,沒有厲聲質問,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可這份安靜,遠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沈文琅心裡透亮,他的兔子是真的動氣了。

  愛人背對著他,脊背繃得筆直,一言不發,無形的低氣壓籠罩在整個房間,沈文琅心底一點點往下沉,滿是惶惶的絕望。

  他在腦子裡飛快搜羅說辭,還沒有組織好哄人的話語,高途已經緩緩轉過身。

  方才一路強撐的冷靜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omega眼尾泛開淺淺的紅,眼眶氤氳起一層朦朧水霧。

  漆黑透亮的眼眸里,翻湧的不全是怒火,更多的是被隱瞞之後的芥蒂,還有壓不住的委屈。

  愛人破碎隱忍的模樣撞進眼底,沈文琅心臟驟然一縮,連心跳都好似慢了半拍。

  沈文琅什麼都顧不上了,快步上前,一心只想把人攬進懷裡安撫。

  可還陷在情緒里的兔子並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高途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著冰涼的水吧檯,泛紅的眼睫濕漉漉垂著,抬眼望向沈文琅,出口的一句話,重重砸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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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愛我了!」

  語氣里沒有半分試探懷疑,是實打實壓在心底的篤定。

  沈文琅瞬間慌得方寸大亂,整個人幾乎要炸開來。

  「我沒有!」他急得聲音都微微發顫,「寶貝,是我這次做錯了,可我愛你,我這輩子就只愛你一個。」

  一連串急切的剖白,卻沒能撫平高途的心。

  淚珠已經懸在眼角,眼看就要滾落,高途強忍著喉嚨里的哽咽,聲音帶著破碎的顫音:「可你根本不想再和我有孩子!」

  話音落下,積攢多時的情緒徹底潰堤。他拼命想要把翻湧的淚水憋回去,牙齒用力抿著唇瓣,幾乎要將嘴唇咬破。

  看見這一幕,沈文琅心頭猛地一揪,嚇得心驚肉跳,生怕他真的傷到自己。

  也顧不上方才高途的躲閃抗拒,他大步上前,牢牢扣住高途的腰腹,用力將人摟進自己懷中。

  不顧掙扎抗拒,密密麻麻帶著慌亂的吻便落了下來,落在他泛紅的眼尾、唇角,笨拙又急切,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竭力安撫瀕臨情緒崩塌的愛人。

  高途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細碎的抽噎壓抑在喉間,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落,完全失了控。

  沈文琅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抬起衣袖,溫柔又笨拙地替他拭去臉頰的淚,心口揪得又悶又疼。

  可下一秒,他周身的神經驟然緊繃。

  空氣里清甜冷冽的鼠尾草信息素,正以極快的速度層層翻湧、濃烈擴散,纏滿整間封閉的套房。

  沈文琅心頭一沉,立刻抬手扣住高途的下巴,微微抬動他的臉。

  入目一幕,讓他背脊瞬間發緊。

  原本清亮溫潤的眼眸徹底碎了,水光氤氳,眼神渙散迷離,高途眼底空空蕩蕩,早已沒了半分清醒的神智。

  該死!

  劇烈的情緒起伏、委屈與鬱結疊加,直接誘發了發情期提前!

  沈文琅不敢耽擱,長臂一伸,穩穩打橫抱起渾身發軟、已然失神的愛人,大步走向床邊。

  懷裡的人無端生出幾分莫名的恐慌,身體本能緊繃,淺淺的戰慄透過衣料傳來。

  沈文琅剛將他輕輕平放躺在床上,堪堪直起身的瞬間,高途積攢到極致的情緒徹底潰堤。

  淚水洶湧而出,急促紊亂的呼吸再也壓不住,胸膛劇烈起伏,淺淺的喘息變成慌亂的顫氣。

  一雙眸子蒙著厚重的水霧,失神渙散,全然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自持。

  脆弱、無助、瀕臨失控的模樣,看得沈文琅心驚肉跳,滿心都是後怕與疼惜。

  沈文琅俯身跪在床上,指尖輕輕撫過高途滾燙泛紅的眼尾,看著愛人呼吸大亂、身體不受控的發軟戰慄,只剩無盡的懊悔。

  他太清楚發熱期驟然提前的難受。

  尋常發熱期期尚且有預兆、有緩衝,可這一次是被極致的委屈、情緒崩塌硬生生逼出來的。

  身體和心理雙重失控,是最磨人的一種。

  高途神志渙散,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眼底水霧濃重,整個人像是被困在無邊的慌亂里,細碎的顫喘不斷溢出,連帶著清甜的鼠尾草信息素都變得紊亂焦躁,失了往日的溫順。

  沈文琅放輕所有動作,溫柔又堅定地躺身靠近,小心翼翼將發抖的人攏進懷裡。

  他不敢急,不敢逼,只用最安穩的姿態將人圈在臂彎,掌心一遍遍順著高途緊繃的脊背,安撫他本能的恐慌。

  「別怕。」

  alpha低沉磁性的嗓音壓得極柔,一遍遍貼在他耳邊低哄,帶著讓人安心的穩重氣息。

  「我在呢。」

  「我一直在。」

  高途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下來。

  像是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識地往愛人懷裡縮了縮,濕漉漉的眼睫不停輕顫,殘留的淚水依舊不停滑落,浸濕了沈文琅的衣襟。

  心裡的委屈還沒完全散去,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已經被愛人的溫柔與篤定,一點點熨平、消解。

  沈文琅抱著他,心口又酸又軟。

  低頭輕輕吻去他眼角殘餘的濕痕,alpha語氣虔誠又認真。

  「對不起,寶貝。」

  「是我太笨,不會好好愛你。」

  過了一會兒,緩和了幾分神志,高途稍稍掙開沈文琅的懷抱,抬手擋住了alpha 即將貼近的唇。

  沈文琅的眼中漾開幾分錯愕。

  怎麼了?不讓親了?

  這是還沒原諒他嗎?

  可還沒等他開口解釋,身下的兔子直接摟住他的脖頸用力往下一拽。

  下一瞬,高途直接賭氣般將沈文琅壓在了身下。

  沈文琅被自家兔子的舉動逗樂了。

  向來大大咧咧的alpha 此刻還有點不好意思,望向愛人的眼中全是寵溺。

  「寶貝,這次你要主動是嗎?」

  高途沒吭聲,只抬起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

  alpha 下意識地去摸床頭櫃。

  但伸出的手卻被兔子一把拽了回來。

  高途態度很明確。

  「我不要你用這個!」

  兔子發怒也是有震懾力的。

  沈文琅窩窩囊囊縮回了手。

  這會兒他的兔子正情緒上頭,他可不敢在這個節點忤逆他的意願。

  發熱期讓高途迷迷糊糊的,腰也酸得厲害。

  沒一會兒高途就撐不住了,直接放鬆向下躺進了alpha 的臂彎,斷斷續續喘著氣。

  怕真的累到自家兔子,沈文琅乾脆將人放倒,還貼心地往人腰下墊了兩個枕頭。

  費力氣的事情他上!

  溫存一直存續到天光大亮。

  高途最後累得渾身脫力,連抬一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皮重得徹底睜不開,軟軟沉沉地靠在沈文琅懷裡。

  沈文琅滿心繾綣地將人牢牢摟著,耐心等他氣息平復,才小心翼翼抱著他去洗漱清理。

  兩人一覺沉眠,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已經臨近傍晚,暖橘色的暮色鋪滿整間套房,溫柔又安靜。

  沈文琅提前叫好了酒店的精緻晚餐,直接讓服務生送到房間。

  他將餐食擺放妥當,回頭就見自家兔子半靠在床頭,懶懶蜷著胳膊,只掀著眼皮淡淡看他。

  沈文琅立刻會意。

  alpha貼心地將牛排切成適口的小塊,叉起遞到愛人唇邊。

  趁著氣氛柔軟平和,沈文琅主動低頭認錯,乖乖給自己找補。

  「寶貝,這次真的是我錯了。」

  高途輕嗯了一聲,靜靜聽他解釋。

  「我保證,以後所有決定,一定第一時間和你商量,再也不自己擅作主張瞞著你。」

  話音落下,高途斂了慵懶的神色,眼底多了幾分認真,輕聲問出心底最在意的問題:「你真的……不想再和我要一個孩子了嗎?」

  他是真心喜歡小孩子,也貪戀一家人圓滿溫熱的煙火氣。

  這話讓沈文琅瞬間沉了語氣,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心疼與微惱。

  他始終耿耿於懷當年生產的兇險,忘不了高途受過的罪,可偏偏他的兔子,從來都學不會先顧及自己。

  「你是不是全都忘了?」

  沈文琅壓低聲音,「生樂樂那一次,你遭了多大的罪。」

  那些劇痛、虛弱、九死一生的兇險,他記了整整好幾年,每一次回想都心口發緊。

  高途輕輕垂眸,語氣柔軟卻堅定:「生產的辛苦,我從來沒忘。」

  他抬眼看向沈文琅,眼底盛著乾淨又溫熱的光:「可我也記得,擁有樂樂的那一刻,是我這輩子最確切的幸福。」

  能夠毫無保留地去愛人、去陪伴,親手養育一個溫柔純粹的小生命,參與他的成長,這份圓滿的幸福感,足以叫人沉淪。

  沈文琅看著他澄澈認真的眼眸,一時默然低頭,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所有偏執的隱瞞、笨拙的逞強,都是源於極致的疼惜。

  可他終究忽略了高途的心境。

  他只想著拼命想護住愛人的安穩,卻差點辜負了他想要圓滿與溫柔。

  高途見他沉默低落,心底的那點芥蒂與委屈,早就隨著一夜溫存盡數消散。

  他從來都清楚沈文琅的出發點,是笨拙又沉重的偏愛,自然狠不下心繼續計較。

  微微傾身湊過去,高途眼眸亮晶晶的,「我們順其自然好不好?」

  「若是緣分到了,有了新的小生命,我們就好好迎接。若是沒有,我們也不刻意強求。」

  溫柔通透,鬆弛坦蕩。

  沈文琅望著眼前包容又柔軟的愛人,心底所有執拗盡數妥協融化。

  伸手將人重新攬回懷裡,沈文琅輕輕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

  「都聽你的。」

  只要是你想要的,怎樣都好。

  整整三天後,HS上下才盼回了消失數日的老闆和老闆娘。

  飛機上高途一想起這次的鬧劇就頭疼。

  他有點沒臉去面對秦秘書長。

  這事實在太羞恥了!

  想著想著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了身旁的大尾巴狼身上。

  沈文琅還在悠閒地翻雜誌,全然沒有察覺高途的小情緒 。

  瞅著這人一臉鬆弛的樣子,高途皺著眉頭,直接抬手就是一個肘擊。

  猛得挨了一下,沈文琅也不惱。

  alpha 厚著臉皮湊上來,壓低聲音來哄。

  「怎麼了寶貝?」

  高途扶額有點為難,最終還是決定把真相講清楚。

  「這次多虧了秦秘書長提醒我。」

  「他那邊你得去表示一下。」

  沈文琅頓時尷尬不已。

  被下屬發現這麼私密的事情簡直是社會性死亡!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把自己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懺悔得相當透徹。

  他心裡門兒清,這波純屬他自作聰明、理虧到底。

  要是真讓他悶頭做完手術、瞞著高途到底,那才是真的釀成無法挽回的離心慘案。

  秦明這次擅自捅破窗戶紙,不僅沒做錯,反而是變相救了他、救了他們夫妻倆的相處模式。

  想通這點,沈文琅格局瞬間拉滿,大手一揮直接給秦秘書長特批福利:額外一周帶薪年假,年終獎金直接翻倍。

  堪稱天降橫財。

  另一邊,高途更是打心底感激秦秘書長的及時提醒。

  若是沒有那封郵件,他至今還被蒙在鼓裡,夫妻之間怕是要悄悄埋下隔閡。返程時給樂樂添置玩具,他特意多挑了一份精緻禮物,專門送給他家的孩子。

  秦秘書長徹底樂開花。

  他本來還暗暗捏著一把汗,生怕老闆秋後算帳、暗穿小鞋。

  畢竟沒幾個老闆能容忍下屬插手自家私事。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波冒險不僅沒翻車,反而賭贏了雙份獎勵。

  這一刻,秦明徹底悟了職場終極真理。

  以後他一定唯高秘書馬首是瞻,爭做最清醒,最識時務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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