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風間病倒
風間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天花板。
那盞燈的輪廓在他的視覺中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周圍的聲音也在逐步歸位，從遠處某處傳來的持續鳴響逐漸被定位為房間內某件電器的工作聲，他轉動眼珠，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面貼著一條醫用膠帶，膠帶下方的皮膚有一塊淺紅色的印記，像剛剛被針尖穿過。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與意識指令之間的延遲恢復正常的速度握緊又鬆開。他側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身影。
小新坐在床沿的椅子上，脊背靠著椅背，雙手擱在膝蓋上。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像是用手多次抓過之後沒有重新撫平。
他的眼圈邊緣有一圈比周圍膚色更深的區域，像一層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淡紅色，分布在眼瞼下方與顴骨之間的交界處。他正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
他聽到動靜之後抬起頭來，視線與風間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然後他繃起來的肩膀像一根被鬆開的長長的線，緩慢地向下垂落。
"你醒了。"他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一根弦被調低了一度。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乾裂的觸感讓他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他才發出聲音："……幾點了？"
"下午。"小新說，"你從早上開始昏睡到現在，快一天了。燒退了，但還不知道能不能吃東西。"
風間躺在那裡，聽著那些話。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放在被面上，指尖正在以微小的幅度動著，像在確認它們還能被控制。他記得一些片段——坐在書桌前，然後視線開始模糊，他站起來想走兩步，然後膝蓋彎了，再然後就是天花板。
"誰把我弄回床上的？"
"我。"小新說，"我來的時候你家的門沒鎖，你倒在書桌旁邊。"
風間看著他那雙還帶著淡紅色的眼圈。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個細微的弧度正在他虛弱的身體表面緩慢形成，從他的顴骨下方開始浮現，沿著嘴唇的輪廓向前延伸。
"你想考東大，"小新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他的音量比剛才略高了一些，像那根被調低了的弦正在被擰回原位，"但是別把命搭上。你要是沒了，我找誰鬥嘴去？"
風間靠著枕頭。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那種虛弱的重量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從骨骼和肌肉之間的間隙中退去，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正在被新到達的空氣撫平。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一次他發出了聲音——很輕，像一段微弱的電流通過了喉嚨，在空氣中留下了一串短促的信號。
"你不是還有大姐姐嗎。"
"大姐姐不會跟我鬥嘴。"小新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了，他的手指沒有指向風間，只是在他說話的時候自然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大姐姐看到我會說'哎呀好可愛'，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只有你會跟我說'笨蛋'。"
風間靠著枕頭。窗外的光正在從他視線邊緣的角度移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正在變長的亮紋，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得比剛才更深，像一層正在鬆弛的弦正逐步恢復到它該有的音高。
那天下午他沒被允許下床。小新下樓去了廚房，他離開房間的時候風間聽到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後腳步聲沿著樓梯下去了。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他端著一隻托盤迴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杯水和一杯溫的茶。
"吃。"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把粥碗端起來，然後他站住了，像在確認下一步該怎麼做。
風間伸出手。他的手指在觸碰到碗沿之前經歷了一段不算長的距離，他的指尖先碰了一下碗壁的外側，確認了它的溫度，然後他把碗接了過來。粥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溫度剛好能入口。他拿著勺子的手在這個過程中恢復了一些力道。
風間吃完了那碗粥。他把碗放回托盤上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從那種虛弱的顫抖狀態中慢慢恢復穩定。小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沒有在看手機，沒有在翻書，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光從高處落入房間，然後沿著牆壁和地板持續移動著，直到它照到了他們之間的那條線上。
小新每天都會來。第一天他帶了一盒新買的體溫計和退燒貼。
第二天他帶了一袋橘子，放在床頭柜上。
第三天他用美冴的配方煮了一鍋蔬菜湯，裝在保溫壺裡帶過來。
第四天他到的時候發現風間正坐在床上把課本翻開，他伸手從風間手裡拿走了那本書，把它放到夠不到的位置上。風間看著那隻手越過他身前，完成了一個他從一開始就料到會發生的動作。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他那道弧線正在形成，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它自己的速度恢復著。它不會因為有人監督而加快，也不會因為有人允許而放慢，它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執行著該執行的過程。風間靠著枕頭，用他正在恢復中的氣息說了一句："……你監督我休息的樣子，還挺像家長的。"
小新把那本書放到了窗台上，背對著風間說："家長才不會在別人生病的時候每天送飯。"
風間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彎向一個他不需要刻意維持的方向。他靠著枕頭，窗外的光正在轉移方向，從窗戶的一側移向另一側，在那些正在成型的移動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從一個狀態的邊緣向另一個狀態的內部移動著。
那盞燈的輪廓在他的視覺中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周圍的聲音也在逐步歸位，從遠處某處傳來的持續鳴響逐漸被定位為房間內某件電器的工作聲，他轉動眼珠，看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面貼著一條醫用膠帶，膠帶下方的皮膚有一塊淺紅色的印記，像剛剛被針尖穿過。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與意識指令之間的延遲恢復正常的速度握緊又鬆開。他側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身影。
小新坐在床沿的椅子上，脊背靠著椅背，雙手擱在膝蓋上。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像是用手多次抓過之後沒有重新撫平。
他的眼圈邊緣有一圈比周圍膚色更深的區域，像一層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淡紅色，分布在眼瞼下方與顴骨之間的交界處。他正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
他聽到動靜之後抬起頭來，視線與風間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然後他繃起來的肩膀像一根被鬆開的長長的線，緩慢地向下垂落。
"你醒了。"他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一根弦被調低了一度。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乾裂的觸感讓他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他才發出聲音："……幾點了？"
"下午。"小新說，"你從早上開始昏睡到現在，快一天了。燒退了，但還不知道能不能吃東西。"
風間躺在那裡，聽著那些話。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放在被面上，指尖正在以微小的幅度動著，像在確認它們還能被控制。他記得一些片段——坐在書桌前，然後視線開始模糊，他站起來想走兩步，然後膝蓋彎了，再然後就是天花板。
"誰把我弄回床上的？"
"我。"小新說，"我來的時候你家的門沒鎖，你倒在書桌旁邊。"
風間看著他那雙還帶著淡紅色的眼圈。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個細微的弧度正在他虛弱的身體表面緩慢形成，從他的顴骨下方開始浮現，沿著嘴唇的輪廓向前延伸。
"你想考東大，"小新的聲音從床邊傳來，他的音量比剛才略高了一些，像那根被調低了的弦正在被擰回原位，"但是別把命搭上。你要是沒了，我找誰鬥嘴去？"
風間靠著枕頭。他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那種虛弱的重量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從骨骼和肌肉之間的間隙中退去，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正在被新到達的空氣撫平。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一次他發出了聲音——很輕，像一段微弱的電流通過了喉嚨，在空氣中留下了一串短促的信號。
"你不是還有大姐姐嗎。"
"大姐姐不會跟我鬥嘴。"小新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了，他的手指沒有指向風間，只是在他說話的時候自然放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大姐姐看到我會說'哎呀好可愛'，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只有你會跟我說'笨蛋'。"
風間靠著枕頭。窗外的光正在從他視線邊緣的角度移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正在變長的亮紋，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得比剛才更深，像一層正在鬆弛的弦正逐步恢復到它該有的音高。
那天下午他沒被允許下床。小新下樓去了廚房，他離開房間的時候風間聽到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後腳步聲沿著樓梯下去了。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他端著一隻托盤迴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杯水和一杯溫的茶。
"吃。"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把粥碗端起來，然後他站住了，像在確認下一步該怎麼做。
風間伸出手。他的手指在觸碰到碗沿之前經歷了一段不算長的距離，他的指尖先碰了一下碗壁的外側，確認了它的溫度，然後他把碗接了過來。粥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溫度剛好能入口。他拿著勺子的手在這個過程中恢復了一些力道。
風間吃完了那碗粥。他把碗放回托盤上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從那種虛弱的顫抖狀態中慢慢恢復穩定。小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沒有在看手機，沒有在翻書，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光從高處落入房間，然後沿著牆壁和地板持續移動著，直到它照到了他們之間的那條線上。
小新每天都會來。第一天他帶了一盒新買的體溫計和退燒貼。
第二天他帶了一袋橘子，放在床頭柜上。
第三天他用美冴的配方煮了一鍋蔬菜湯，裝在保溫壺裡帶過來。
第四天他到的時候發現風間正坐在床上把課本翻開，他伸手從風間手裡拿走了那本書，把它放到夠不到的位置上。風間看著那隻手越過他身前，完成了一個他從一開始就料到會發生的動作。
風間的嘴唇動了一下，他那道弧線正在形成，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它自己的速度恢復著。它不會因為有人監督而加快，也不會因為有人允許而放慢，它正在以它自己的節奏執行著該執行的過程。風間靠著枕頭，用他正在恢復中的氣息說了一句："……你監督我休息的樣子，還挺像家長的。"
小新把那本書放到了窗台上，背對著風間說："家長才不會在別人生病的時候每天送飯。"
風間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彎向一個他不需要刻意維持的方向。他靠著枕頭，窗外的光正在轉移方向，從窗戶的一側移向另一側，在那些正在成型的移動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從一個狀態的邊緣向另一個狀態的內部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