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聖誕夜
聖誕夜那天野原家的客廳比平時亮。
美冴在茶几上多放了一盞檯燈，燈罩是暖黃色的，光線從那個方向鋪開，覆蓋了桌面和周圍的地板區域，和暖爐的紅色輻射層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介於暖色調之間的過渡色。
廣志在電視櫃旁邊放了一棵小型塑料聖誕樹，上面掛了幾顆彩球和一圈銀色的亮片裝飾，風間進門的時候注意到那棵樹的位置和去年一樣，樹頂的星星微微歪向左邊，和去年歪的角度一致。
正男和阿呆比風間早到。正男坐在暖爐旁邊的位置，正把他帶來的那盒曲奇從紙袋裡取出來，盒蓋打開之后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兩排形狀大致統一的餅乾，顏色烤得比較均勻，邊緣有一圈比中心深的金色。
阿呆坐在茶几另一側，他的面前放著那隻白色塑料盒，盒蓋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小塊用紅布包著的物體，暫時還沒有被打開。
小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深紅色的毛衣，領口處有一圈白色的邊緣，風間認出那是去年冬天美冴給他織的那件，袖口處有一處針腳不太均勻，比他手臂的尺寸略長几毫米。
他手裡捏著一個信封和一本書。信封是淺褐色的，封口處貼著一枚貼紙；書是深藍色的硬殼本，沒有書名，只在封面上貼著一條手寫的標籤。
"先拆禮物。"小新在地板上坐下來，把那本書和信封放在自己面前，然後他轉向風間。風間也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了他帶來的東西——一隻掌心大小的小盒子，用深藍色的包裝紙裹著，邊角對齊折好，面上貼著一張小卡片，卡片上用細筆寫著幾個字。
他把盒子放在了茶几中央。然後小新也把他面前的書推到了茶几中央。那隻信封被他留在了自己手邊。
"你先拆我的。"風間說。
小新低頭看著茶几中央那隻深藍色的小盒子。他拿起來的時候先看了看包裝紙的折角——那些角被仔細壓平了，沒有一處翹起。
他沿著封口處的膠帶線拆開了，裡面的盒子是硬質的，深灰色，打開之後露出一隻別針。
別針的底座是銀色的金屬材質，約一枚硬幣大小，表面貼著一片圓形的手工製品——用淺黃色的布料剪成的無尾熊臉輪廓，用黑線縫出眼睛和鼻子的位置，耳朵處貼了兩小片淺灰色的絨布。
嘴巴的部位用紅線繡了一道向上彎曲的弧線。背面用細簽字筆寫了一行小字："最佳損友。"
小新把那隻別針從盒子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他低著頭看了很長時間，翻到正面，又翻到背面，指腹沿著那行小字的筆畫走了一遍，然後他把它拿起來別在了自己外套的領口內側，正好在鎖骨上方的位置，別好之後他用手掌貼了一下它的表面，確認它固定住了。
他的嘴張開了一下，像準備說什麼，然後又合上了。然後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本深藍色的書推到了風間面前。
"你的。"
風間接過那本書。硬殼封面的手感比預想的更厚，表面貼著的手寫標籤上寫著一行字："東大法學部·前輩筆記"。他翻開封面的時候看到內頁是手寫的字體，藍黑墨水，字跡工整但有不少縮寫和箭頭，頁邊處有不同顏色的批註，像是經過多人之手。
頁面的內容從民法基礎到憲法案例，按主題分成不同的章節，有些地方夾著用不同紙張手寫的補充頁。
"你從哪兒弄來的？"
"用美冴的簽名照和一個學長換的。"小新說。他的手正放在領口那枚別針上面，指腹貼著他縫合的那道弧形線條，"那學長以前是東大法學部的，現在在東京工作。他寒假回春日部的時候我跟他聯繫了一下，問他有沒有筆記可以借。他說要拿我媽的寫真集來換。"
風間低頭翻了兩頁。內頁的紙張邊緣處有一道被咖啡漬暈開的痕跡，但字跡沒有被蓋住。他在那一頁旁邊看到了一段手寫的批註，字跡比正文潦草一些，寫著關於某道真題的分析方法，字數不多但內容和結構都很準確。
"美冴阿姨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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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知道了。廣志也知道了。小葵也知道了。"小新的手從領口上放下來了，"但她那張寫真是她年輕時候拍的，她說放在家裡積灰還不如拿去換有用的東西。"
風間把那本筆記合上了。封面的硬殼在他手掌里形成一個穩定的平面，邊角的稜線妥帖地搭在他指腹的弧度上。他把它放在膝蓋上，感受著那本筆記從他體表傳來的節律性信號——它的溫度正在從室溫向他的體溫過渡，每一次接觸都在微調那層薄薄的界面，讓那層邊界線的輪廓變得更加柔和，像一塊正在被水流緩慢塑造的石頭。
美冴從廚房端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放下盤子之後看了一眼小新領口那枚別針，湊近看了看，然後她站起來看了風間一眼，笑了一下。
廣志從沙發上伸過手來拿了一塊蘋果，他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了一瞬，掃過暖爐旁邊的幾個人，然後又移回去了。茶几上的曲奇盒被打開了一角，正男的餅乾正在被一塊塊地分出去。
那棵塑料聖誕樹的星星還在微微左偏，像它一貫的狀態。
風間把那本筆記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它貼著他的胸口位置，與那本筆記本一起占用了同一片區域。隨著呼吸的起伏，兩道厚度不同的觸感正從左右兩側持續傳遞信號，它們在每次呼吸中被同時記錄和保存，各自獨立，又在同一時刻抵達。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最後一塊屬於正男的曲奇，咬了一口。
美冴在茶几上多放了一盞檯燈，燈罩是暖黃色的，光線從那個方向鋪開，覆蓋了桌面和周圍的地板區域，和暖爐的紅色輻射層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介於暖色調之間的過渡色。
廣志在電視櫃旁邊放了一棵小型塑料聖誕樹，上面掛了幾顆彩球和一圈銀色的亮片裝飾，風間進門的時候注意到那棵樹的位置和去年一樣，樹頂的星星微微歪向左邊，和去年歪的角度一致。
正男和阿呆比風間早到。正男坐在暖爐旁邊的位置，正把他帶來的那盒曲奇從紙袋裡取出來，盒蓋打開之后里面整齊地排列著兩排形狀大致統一的餅乾，顏色烤得比較均勻，邊緣有一圈比中心深的金色。
阿呆坐在茶几另一側，他的面前放著那隻白色塑料盒，盒蓋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小塊用紅布包著的物體，暫時還沒有被打開。
小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深紅色的毛衣，領口處有一圈白色的邊緣，風間認出那是去年冬天美冴給他織的那件，袖口處有一處針腳不太均勻，比他手臂的尺寸略長几毫米。
他手裡捏著一個信封和一本書。信封是淺褐色的，封口處貼著一枚貼紙；書是深藍色的硬殼本，沒有書名，只在封面上貼著一條手寫的標籤。
"先拆禮物。"小新在地板上坐下來，把那本書和信封放在自己面前，然後他轉向風間。風間也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了他帶來的東西——一隻掌心大小的小盒子，用深藍色的包裝紙裹著，邊角對齊折好，面上貼著一張小卡片，卡片上用細筆寫著幾個字。
他把盒子放在了茶几中央。然後小新也把他面前的書推到了茶几中央。那隻信封被他留在了自己手邊。
"你先拆我的。"風間說。
小新低頭看著茶几中央那隻深藍色的小盒子。他拿起來的時候先看了看包裝紙的折角——那些角被仔細壓平了，沒有一處翹起。
他沿著封口處的膠帶線拆開了，裡面的盒子是硬質的，深灰色，打開之後露出一隻別針。
別針的底座是銀色的金屬材質，約一枚硬幣大小，表面貼著一片圓形的手工製品——用淺黃色的布料剪成的無尾熊臉輪廓，用黑線縫出眼睛和鼻子的位置，耳朵處貼了兩小片淺灰色的絨布。
嘴巴的部位用紅線繡了一道向上彎曲的弧線。背面用細簽字筆寫了一行小字："最佳損友。"
小新把那隻別針從盒子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他低著頭看了很長時間，翻到正面，又翻到背面，指腹沿著那行小字的筆畫走了一遍，然後他把它拿起來別在了自己外套的領口內側，正好在鎖骨上方的位置，別好之後他用手掌貼了一下它的表面，確認它固定住了。
他的嘴張開了一下，像準備說什麼，然後又合上了。然後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本深藍色的書推到了風間面前。
"你的。"
風間接過那本書。硬殼封面的手感比預想的更厚，表面貼著的手寫標籤上寫著一行字："東大法學部·前輩筆記"。他翻開封面的時候看到內頁是手寫的字體，藍黑墨水，字跡工整但有不少縮寫和箭頭，頁邊處有不同顏色的批註，像是經過多人之手。
頁面的內容從民法基礎到憲法案例，按主題分成不同的章節，有些地方夾著用不同紙張手寫的補充頁。
"你從哪兒弄來的？"
"用美冴的簽名照和一個學長換的。"小新說。他的手正放在領口那枚別針上面，指腹貼著他縫合的那道弧形線條，"那學長以前是東大法學部的，現在在東京工作。他寒假回春日部的時候我跟他聯繫了一下，問他有沒有筆記可以借。他說要拿我媽的寫真集來換。"
風間低頭翻了兩頁。內頁的紙張邊緣處有一道被咖啡漬暈開的痕跡，但字跡沒有被蓋住。他在那一頁旁邊看到了一段手寫的批註，字跡比正文潦草一些，寫著關於某道真題的分析方法，字數不多但內容和結構都很準確。
"美冴阿姨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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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知道了。廣志也知道了。小葵也知道了。"小新的手從領口上放下來了，"但她那張寫真是她年輕時候拍的，她說放在家裡積灰還不如拿去換有用的東西。"
風間把那本筆記合上了。封面的硬殼在他手掌里形成一個穩定的平面，邊角的稜線妥帖地搭在他指腹的弧度上。他把它放在膝蓋上，感受著那本筆記從他體表傳來的節律性信號——它的溫度正在從室溫向他的體溫過渡，每一次接觸都在微調那層薄薄的界面，讓那層邊界線的輪廓變得更加柔和，像一塊正在被水流緩慢塑造的石頭。
美冴從廚房端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放下盤子之後看了一眼小新領口那枚別針，湊近看了看，然後她站起來看了風間一眼，笑了一下。
廣志從沙發上伸過手來拿了一塊蘋果，他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了一瞬，掃過暖爐旁邊的幾個人，然後又移回去了。茶几上的曲奇盒被打開了一角，正男的餅乾正在被一塊塊地分出去。
那棵塑料聖誕樹的星星還在微微左偏，像它一貫的狀態。
風間把那本筆記放進了外套內側口袋裡，它貼著他的胸口位置，與那本筆記本一起占用了同一片區域。隨著呼吸的起伏，兩道厚度不同的觸感正從左右兩側持續傳遞信號，它們在每次呼吸中被同時記錄和保存，各自獨立，又在同一時刻抵達。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最後一塊屬於正男的曲奇，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