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立冬的暖爐
立冬那天風間在野原家客廳的地板上坐到下午四點。
客廳的暖爐開著，紅褐色的發熱管持續散發著溫度，把周圍半米的空氣加熱到一個穩定的區間。他背靠著沙發底座，面前攤著英語真題的最後一篇閱讀，筆擱在紙面上方，正在把最後一行的答案填進空格里。
小白趴在他腿邊，下巴擱在他拖鞋的側面，閉著眼，呼吸平緩。暖爐的紅光在他課本邊緣鍍了一層暖色，每隔一段時間，發熱管會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膨脹聲，像在確認它還在工作。
他做完了那篇閱讀。他翻到下一章的頁首，看了一眼標題，然後他放下筆，靠著沙發底座坐了一會兒。暖爐的熱氣正從那個方向持續輸送過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溫熱的覆蓋層。
他的眼皮開始變沉，視線落在紙面上的字跡邊緣開始變得不清晰，像那些字母正在從它固定的位置向外浮動。他把書合上了。
他靠著沙發底座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暖爐還在工作，他發現自己正平躺在地板上，頭枕著一隻疊好的靠墊，膝蓋上蓋著什麼東西。
那層覆蓋物是深灰色的，質地柔軟，邊緣處有一道他認得的鬆脫線頭。
他坐起來的時候膝蓋上的毯子滑落到地板上。他看到客廳的燈已經開了，暖爐旁邊放著一隻白色的碗，碗裡盛著冒熱氣的關東煮——蘿蔔、魚丸、一片切成花形的魚餅，湯汁是淺褐色的，表面浮著細小的油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熱的。小白還趴在他腳邊，但它的頭從他拖鞋側面移到了靠墊邊緣，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放回去了。
"你醒了？"
風間循著聲音轉過去。小新盤腿坐在暖爐另一側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漫畫書，書頁被暖爐的光照成暖黃色。他正用漫畫的頁角輕輕扇著風，看著風間的方向，他的嘴角彎著一道很淺的弧度，像一個正在等待回聲的人。
"……幾點了？"
"六點多。你睡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小新把漫畫書放下來了，用一隻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他走到暖爐旁邊蹲下，把那隻關東煮碗往風間的方向推了推，"美冴出門前煮的。她說你醒了就趁熱吃。"
風間低頭看著那隻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咬了一口。
湯汁滲透了蘿蔔的每一層纖維，熱度從口腔沿著食道向下延伸，在他體內形成一個正在擴散的暖區。他嚼完之後又夾了一塊魚丸。他吃完兩塊之後才放下筷子，把那層深灰色的毯子從地板上撿起來了，疊了一下放在膝蓋上。
"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小新已經回到暖爐另一側坐下了，他把漫畫又翻開了。他的視線停留在頁面上，但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從書頁後面傳過來，帶著暖爐和冬天傍晚特有的那種柔和的屏障感："你睡覺的樣子很帥啊。"
風間握著筷子，他發現自己沒有立刻組織出反駁的句子。暖爐的散熱面還在持續輻射著，在他臉側形成一個溫暖的光暈，他的視線落在那疊好的毯子上，它已經被他折成了規整的形狀，邊角對齊著。"……那是什麼新舞步？"
"啊，那個。"小新把漫畫書放下了，他從地板上站起來退到客廳中央，然後側身站定。他的手臂抬起來做了一個彎曲的姿勢，腿也隨之邁出了一步，然後他連續做了幾個動作——手臂的伸展和腿的移動以某種順序排列著，完成的順序流暢自然，顯示他很可能已經練習過一段相當的時間。風間坐在暖爐旁邊看著他做完了整個序列。
"結束了。"小新站直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回到暖爐旁邊坐下來，把漫畫重新翻開了，"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就是……有進步。"
小新沒有追問。他把漫畫翻到了下一頁，暖爐的光照著他低下去的頭頂，髮絲在光源方向呈現出細密的暖色反光。他的肩膀因為翻頁的動作微微動了一下。
小白在地板上翻了個身，把肚皮朝向暖爐的方向。風間把那碗關東煮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湯汁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剛好能入口的程度，鹹甜味在舌面上鋪開。
他把碗放回地板上，把膝蓋上的毯子疊好，放在沙發靠背上。暖爐的熱氣持續從他右側傳來，他感覺到自己現在坐著的姿勢跟睡著前的姿勢相比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肩膀比之前放低了一些，後背靠著沙發底座的角度也比之前更寬裕。
"餵。"他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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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一個半小時。"
"我知道。"
"這期間你一直在看漫畫？"
"沒有一直。中間站起來去熱了一下關東煮，又蹲著看了一會兒小白。然後坐下來繼續看漫畫。"小新把漫畫書翻到了下一章，頁面發出的聲響在暖爐的白噪音里清晰可辨，"你醒了正好，我剛想叫你看我新舞步。"
"我剛才看過了。"
"那是第一遍。你還想看第二遍嗎？"
風間看著他翻頁的側臉，暖爐的光在他臉上形成了持續的暖色覆蓋。"……可以再來一次。"
小新把漫畫書合上了。他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重新擺好了起始姿勢。暖爐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板上投下他的影子，那影子正在隨著他的動作變化著形狀。
風間坐在暖爐旁邊，手邊放著一隻空了一半的關東煮碗，一隻疊好的毯子，和一隻重新趴回他拖鞋旁邊的小白。窗外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亮，暮色正緩緩地、幾乎不被察覺地滲進窗台邊緣，在這個家裡等待夜晚的完全降臨。
客廳的暖爐開著，紅褐色的發熱管持續散發著溫度，把周圍半米的空氣加熱到一個穩定的區間。他背靠著沙發底座，面前攤著英語真題的最後一篇閱讀，筆擱在紙面上方，正在把最後一行的答案填進空格里。
小白趴在他腿邊，下巴擱在他拖鞋的側面，閉著眼，呼吸平緩。暖爐的紅光在他課本邊緣鍍了一層暖色，每隔一段時間，發熱管會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膨脹聲，像在確認它還在工作。
他做完了那篇閱讀。他翻到下一章的頁首，看了一眼標題，然後他放下筆，靠著沙發底座坐了一會兒。暖爐的熱氣正從那個方向持續輸送過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溫熱的覆蓋層。
他的眼皮開始變沉，視線落在紙面上的字跡邊緣開始變得不清晰，像那些字母正在從它固定的位置向外浮動。他把書合上了。
他靠著沙發底座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暖爐還在工作，他發現自己正平躺在地板上，頭枕著一隻疊好的靠墊，膝蓋上蓋著什麼東西。
那層覆蓋物是深灰色的，質地柔軟，邊緣處有一道他認得的鬆脫線頭。
他坐起來的時候膝蓋上的毯子滑落到地板上。他看到客廳的燈已經開了，暖爐旁邊放著一隻白色的碗，碗裡盛著冒熱氣的關東煮——蘿蔔、魚丸、一片切成花形的魚餅，湯汁是淺褐色的，表面浮著細小的油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熱的。小白還趴在他腳邊，但它的頭從他拖鞋側面移到了靠墊邊緣，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頭放回去了。
"你醒了？"
風間循著聲音轉過去。小新盤腿坐在暖爐另一側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漫畫書，書頁被暖爐的光照成暖黃色。他正用漫畫的頁角輕輕扇著風，看著風間的方向，他的嘴角彎著一道很淺的弧度，像一個正在等待回聲的人。
"……幾點了？"
"六點多。你睡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小新把漫畫書放下來了，用一隻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他走到暖爐旁邊蹲下，把那隻關東煮碗往風間的方向推了推，"美冴出門前煮的。她說你醒了就趁熱吃。"
風間低頭看著那隻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咬了一口。
湯汁滲透了蘿蔔的每一層纖維，熱度從口腔沿著食道向下延伸，在他體內形成一個正在擴散的暖區。他嚼完之後又夾了一塊魚丸。他吃完兩塊之後才放下筷子，把那層深灰色的毯子從地板上撿起來了，疊了一下放在膝蓋上。
"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小新已經回到暖爐另一側坐下了，他把漫畫又翻開了。他的視線停留在頁面上，但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從書頁後面傳過來，帶著暖爐和冬天傍晚特有的那種柔和的屏障感："你睡覺的樣子很帥啊。"
風間握著筷子，他發現自己沒有立刻組織出反駁的句子。暖爐的散熱面還在持續輻射著，在他臉側形成一個溫暖的光暈，他的視線落在那疊好的毯子上，它已經被他折成了規整的形狀，邊角對齊著。"……那是什麼新舞步？"
"啊，那個。"小新把漫畫書放下了，他從地板上站起來退到客廳中央，然後側身站定。他的手臂抬起來做了一個彎曲的姿勢，腿也隨之邁出了一步，然後他連續做了幾個動作——手臂的伸展和腿的移動以某種順序排列著，完成的順序流暢自然，顯示他很可能已經練習過一段相當的時間。風間坐在暖爐旁邊看著他做完了整個序列。
"結束了。"小新站直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回到暖爐旁邊坐下來，把漫畫重新翻開了，"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就是……有進步。"
小新沒有追問。他把漫畫翻到了下一頁，暖爐的光照著他低下去的頭頂，髮絲在光源方向呈現出細密的暖色反光。他的肩膀因為翻頁的動作微微動了一下。
小白在地板上翻了個身，把肚皮朝向暖爐的方向。風間把那碗關東煮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湯汁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剛好能入口的程度，鹹甜味在舌面上鋪開。
他把碗放回地板上，把膝蓋上的毯子疊好，放在沙發靠背上。暖爐的熱氣持續從他右側傳來，他感覺到自己現在坐著的姿勢跟睡著前的姿勢相比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肩膀比之前放低了一些，後背靠著沙發底座的角度也比之前更寬裕。
"餵。"他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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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這期間你一直在看漫畫？"
"沒有一直。中間站起來去熱了一下關東煮，又蹲著看了一會兒小白。然後坐下來繼續看漫畫。"小新把漫畫書翻到了下一章，頁面發出的聲響在暖爐的白噪音里清晰可辨，"你醒了正好，我剛想叫你看我新舞步。"
"我剛才看過了。"
"那是第一遍。你還想看第二遍嗎？"
風間看著他翻頁的側臉，暖爐的光在他臉上形成了持續的暖色覆蓋。"……可以再來一次。"
小新把漫畫書合上了。他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重新擺好了起始姿勢。暖爐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板上投下他的影子，那影子正在隨著他的動作變化著形狀。
風間坐在暖爐旁邊，手邊放著一隻空了一半的關東煮碗，一隻疊好的毯子，和一隻重新趴回他拖鞋旁邊的小白。窗外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亮，暮色正緩緩地、幾乎不被察覺地滲進窗台邊緣，在這個家裡等待夜晚的完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