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美冴的便當
周三午休的鈴聲響了二十分鐘之後，風間還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他的面前攤著一本東大法學部去年份的民法真題集，筆在紙面上移動，從題干到選項，從選項到分析，筆尖接觸紙面的聲音持續而均勻。教室里的人已經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後排兩個正在吃麵包的男生和靠窗一個趴著睡覺的身影。
風間沒有去食堂。他手邊有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原計劃是寫完這套題的第三部分再去吃飯，但他寫到第二部分的第五小題時發現時間比他預計的走得快，等他解決完那題之後午休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半。
他算了一下來回食堂的時間——不夠了。他把筆擱在紙面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教室後門被推開了。那陣腳步聲穿過走道的節奏比平時慢一些，因為來人手裡大概托著什麼東西，走路的節奏受到手裡重物的限制而稍稍放慢。
腳步聲在他桌邊停住了，隨即一隻藍色的便當盒被放在了風間桌面上空著的角落處，正好在他攤開的真題集和文具盒之間留出的那塊空白區域上。便當盒的蓋子側面綁著一根橡皮筋，固定住了一個平整的、疊好的方塊。
風間抬起頭。小新站在他桌邊，左手已經空了，右手也空著，正垂在身側。"美冴說，那個小徹太瘦了，得補補。"
他伸手把橡皮筋解下來的時候指腹碰到了那張紙條的紙張邊緣，薄薄的，有一定程度的柔韌性。他把紙條展開。
紙條上是美冴的筆跡。字跡跟她平時寫在冰箱便簽紙上的相同，筆畫的起收都有她自己的習慣，不過字距比平時擠了一點，大概是寫完紙條之後又調整了位置。"考試加油，別累倒了。"後面畫了一個簡筆畫的笑臉，由兩條弧線和一對圓點組成。
風間看著那行字。他把它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到自己那摞參考書旁邊，面朝上，然後他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飯是滿的，壓在盒子一半的區域。
旁邊格子裡是煎蛋卷，卷了三層，切面露出淡黃色的均勻紋理。煎蛋卷旁邊碼著幾塊炸雞，表面沒有因為放置時間太久而完全軟塌，邊緣處還殘留著一點脆皮。
盒蓋內側的貼紙旁邊的位置，放著一包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無尾熊餅乾。透明紙的封口處貼著膠帶，膠帶上什麼也沒寫，只有一道用鉛筆畫的短橫線。
風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卷放進嘴裡。蛋卷的餘溫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一點點溫熱貼在表面，但蛋液的調味和火候跟他記憶中美冴做的味道一致——比他自己媽媽做的更甜一些，糖的比例稍微高了一點。
他又夾了一塊炸雞。脆皮的部分已經因為水汽而變軟了，但肉汁還在，滲進米飯里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濕潤區域。他繼續夾起下一塊，直到那隻便當盒裡的食物一點一點地減少。
小新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從桌肚裡掏出一個麵包——便利店買的，塑膠袋還沒拆，他從袋口撕開之後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他朝風間的方向側過頭。
"美冴說，"他的嘴裡還含著麵包，"如果你考上了東大，她就把她的珍藏寫真集燒給你。"
風間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什麼珍藏寫真集？"
"就是她藏在衣櫃最上層那個鞋盒裡的。廣志說那是她年輕時候買的偶像寫真集，但她從來不承認，說那是'以前留下來的學習資料'。"
風間又夾了一塊煎蛋卷。嚼著嚼著他把筷子放下了，看了一眼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藍色便當盒。盒底只剩幾粒沾著醬汁的米粒，旁邊那包無尾熊餅乾還沒有拆開，安靜地待在盒蓋內側的位置，包裝紙在日光燈下顯出細密的反光。他沒有把它拆開來吃，只是把它從盒子裡拿起來，放進了校服外套的口袋裡。
他繼續做那道民法真題的第六小題。筆尖重新落回紙面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胃裡的東西正在慢慢地、持續地工作著，那些煎蛋卷和炸雞塊正在被轉化成一些他暫時不需要去定義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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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完第六小題之後翻了一頁，看到第七小題的題干旁邊他用鉛筆做了批註，字跡跟剛才接到便當之前寫的幾行不太一樣，筆劃線條的鬆緊度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寫完了第七小題。他把筆放下，把便當盒的蓋子重新蓋好、橡皮筋綁回原處。那隻藍色的便當盒被他放在桌角，等下午放學之後洗淨再還。他拿起那包無尾熊餅乾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進了書包外側的夾層里。
桌面上那張紙條還躺在參考書旁邊，紙面朝上，"別累倒了"四個字在最下面一行，下面那條弧線和那一對圓點形成的簡筆畫正朝著他的方向。
風間把那張紙條從桌面上拿起來了。他的手指沿著摺痕把它重新疊回了它原來的大小，然後他把那張疊好的紙條放進了筆記本的夾層里，跟那張從牆上取下來的舞台劇照放在一起。
筆記本合上的時候厚度增加了，插在書脊與封底之間的紙張由於新增的少量厚度，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閉合響動。他把它放回書包里。然後他翻開了下一本參考書的封面——下一條軌道已經鋪好了，他的筆尖正在沿著那道方向繼續向前移動著，像一根伸向另一塊尚未被觸碰的岩層深處的鑽頭，在特定的頻率中，正穩定地向深處推進。
窗外照進來的光線的角度正在發生著一天中既定的偏移，從某個方向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但它依然照在他正在寫的那頁紙上，保持著均勻的覆蓋。
他的面前攤著一本東大法學部去年份的民法真題集，筆在紙面上移動，從題干到選項，從選項到分析，筆尖接觸紙面的聲音持續而均勻。教室里的人已經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後排兩個正在吃麵包的男生和靠窗一個趴著睡覺的身影。
風間沒有去食堂。他手邊有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原計劃是寫完這套題的第三部分再去吃飯，但他寫到第二部分的第五小題時發現時間比他預計的走得快，等他解決完那題之後午休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半。
他算了一下來回食堂的時間——不夠了。他把筆擱在紙面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教室後門被推開了。那陣腳步聲穿過走道的節奏比平時慢一些，因為來人手裡大概托著什麼東西，走路的節奏受到手裡重物的限制而稍稍放慢。
腳步聲在他桌邊停住了，隨即一隻藍色的便當盒被放在了風間桌面上空著的角落處，正好在他攤開的真題集和文具盒之間留出的那塊空白區域上。便當盒的蓋子側面綁著一根橡皮筋，固定住了一個平整的、疊好的方塊。
風間抬起頭。小新站在他桌邊，左手已經空了，右手也空著，正垂在身側。"美冴說，那個小徹太瘦了，得補補。"
他伸手把橡皮筋解下來的時候指腹碰到了那張紙條的紙張邊緣，薄薄的，有一定程度的柔韌性。他把紙條展開。
紙條上是美冴的筆跡。字跡跟她平時寫在冰箱便簽紙上的相同，筆畫的起收都有她自己的習慣，不過字距比平時擠了一點，大概是寫完紙條之後又調整了位置。"考試加油，別累倒了。"後面畫了一個簡筆畫的笑臉，由兩條弧線和一對圓點組成。
風間看著那行字。他把它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到自己那摞參考書旁邊，面朝上，然後他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飯是滿的，壓在盒子一半的區域。
旁邊格子裡是煎蛋卷，卷了三層，切面露出淡黃色的均勻紋理。煎蛋卷旁邊碼著幾塊炸雞，表面沒有因為放置時間太久而完全軟塌，邊緣處還殘留著一點脆皮。
盒蓋內側的貼紙旁邊的位置，放著一包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無尾熊餅乾。透明紙的封口處貼著膠帶，膠帶上什麼也沒寫，只有一道用鉛筆畫的短橫線。
風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卷放進嘴裡。蛋卷的餘溫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一點點溫熱貼在表面，但蛋液的調味和火候跟他記憶中美冴做的味道一致——比他自己媽媽做的更甜一些，糖的比例稍微高了一點。
他又夾了一塊炸雞。脆皮的部分已經因為水汽而變軟了，但肉汁還在，滲進米飯里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濕潤區域。他繼續夾起下一塊，直到那隻便當盒裡的食物一點一點地減少。
小新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從桌肚裡掏出一個麵包——便利店買的，塑膠袋還沒拆，他從袋口撕開之後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他朝風間的方向側過頭。
"美冴說，"他的嘴裡還含著麵包，"如果你考上了東大，她就把她的珍藏寫真集燒給你。"
風間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什麼珍藏寫真集？"
"就是她藏在衣櫃最上層那個鞋盒裡的。廣志說那是她年輕時候買的偶像寫真集，但她從來不承認，說那是'以前留下來的學習資料'。"
風間又夾了一塊煎蛋卷。嚼著嚼著他把筷子放下了，看了一眼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藍色便當盒。盒底只剩幾粒沾著醬汁的米粒，旁邊那包無尾熊餅乾還沒有拆開，安靜地待在盒蓋內側的位置，包裝紙在日光燈下顯出細密的反光。他沒有把它拆開來吃，只是把它從盒子裡拿起來，放進了校服外套的口袋裡。
他繼續做那道民法真題的第六小題。筆尖重新落回紙面的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胃裡的東西正在慢慢地、持續地工作著，那些煎蛋卷和炸雞塊正在被轉化成一些他暫時不需要去定義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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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完第六小題之後翻了一頁，看到第七小題的題干旁邊他用鉛筆做了批註，字跡跟剛才接到便當之前寫的幾行不太一樣，筆劃線條的鬆緊度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寫完了第七小題。他把筆放下，把便當盒的蓋子重新蓋好、橡皮筋綁回原處。那隻藍色的便當盒被他放在桌角，等下午放學之後洗淨再還。他拿起那包無尾熊餅乾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進了書包外側的夾層里。
桌面上那張紙條還躺在參考書旁邊，紙面朝上，"別累倒了"四個字在最下面一行，下面那條弧線和那一對圓點形成的簡筆畫正朝著他的方向。
風間把那張紙條從桌面上拿起來了。他的手指沿著摺痕把它重新疊回了它原來的大小，然後他把那張疊好的紙條放進了筆記本的夾層里，跟那張從牆上取下來的舞台劇照放在一起。
筆記本合上的時候厚度增加了，插在書脊與封底之間的紙張由於新增的少量厚度，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閉合響動。他把它放回書包里。然後他翻開了下一本參考書的封面——下一條軌道已經鋪好了，他的筆尖正在沿著那道方向繼續向前移動著，像一根伸向另一塊尚未被觸碰的岩層深處的鑽頭，在特定的頻率中，正穩定地向深處推進。
窗外照進來的光線的角度正在發生著一天中既定的偏移，從某個方向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但它依然照在他正在寫的那頁紙上，保持著均勻的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