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照片與留言
文化祭結束後的第三天，走廊公告欄上的海報已經被換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貼滿照片的牆——那些照片用透明膠帶固定了四角，沿著牆面的高度從上到下排列。
風間經過的時候手裡正抱著剛從辦公室領回來的一疊講義，他走到那面牆前面的時候停了步。
第一排照片拍的是小吃攤前排隊的人群，第二排有鬼屋入口處被嚇到的女生的側臉，第三排是一張抓拍的舞台全景，畫面里燈光和暗區分布均勻。風間的視線從那幾張照片上移過去，在第四排中間的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張從舞台側下方拍攝的照片，角度偏左，畫面兩側有幕布邊緣的暗色布料作為取景框。畫面的中央站著他自己。
香檳色的裙擺鋪在他的腳邊，像被燈光放大的光線擴散扇面，他的右手正朝畫面右側伸出，手指是張開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小新正站在他右側，白襯衫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他的嘴角彎著，正在低頭看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的指尖——兩人的手沒有接觸，但它們的指向在畫面的構圖中形成了一個正在形成的交匯點，像兩種不同的顏色正在同一張紙面上彼此靠近，在中間那道窄縫處還有一段尚未融合的過渡區。
風間把講義夾在腋下，手指伸向那張照片的一角。透明膠帶的邊緣已經微微翹起來了，他把膠帶按平了，然後在它的表面來回按壓以固定位置。這時他的視線注意到了照片下方牆面上的東西。
就在照片正下方的位置，牆面上被人用藍色的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字跡不太工整，但每個字母的間距均勻，像是寫的人認真調整了每個字的大小和位置："風間學長是最棒的公主！"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第三個的力度比前兩個略輕一點，在筆畫的終端處收窄成一小段漸細的尾端。
風間低頭看著那行字。他的手指還在照片的膠帶上方停留著。他沒有擦掉那行字。他的視線在"公主"那個詞上多停留了兩拍，然後他注意到那行藍色字體的右下方還有另一組線條。
馬克筆的顏色是黑色，筆跡的粗細均勻，筆畫方向和藍色那行不同，像是從側面探過來的——一隻大象的輪廓。那隻象的畫法是很簡化、很幼稚的筆觸，圓形的身體上方伸出一截略長的鼻子。
風間盯著那隻大象看了大約三四秒，認出它的風格來自某個從小看到大的、極其熟悉的手筆，那種收尾處拖出來的圓鈍的尾巴和耳朵輪廓都帶著一種流暢從容的隨意感。他看到那隻大象的尾巴末端處還有一個很小的點，像是筆尖擱在那裡的時候多停了一下。
風間站在貼滿照片的牆前面。走廊里有其他學生在走動，有兩個人從他身後經過，一個說"這張拍得真好看"、一個說"你當時手抖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從他身邊流過。
他低頭看著那隻大象，嘴角彎了一度，然後他退後一步，重新把那整面牆看了一遍——掛滿了透明膠帶固定的相片和簽名記號，一張照片就是一個時刻。風間把視線從牆面上移開，腳步聲在走廊里緩慢地響著，那聲"嗒"在地磚表面彈了一下又彈到牆壁上，他走完那段路的速度比他平時的步調慢了約半個節拍。
他回到教室里，把講義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來之後從桌肚裡抽出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封面。筆記本的內頁是普通的橫線格紙，頁邊空白處被他寫了一排筆記，他的手指沿著紙頁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他站了起來，重新走回走廊。
那面貼滿照片的牆前面已經沒有人了。風間走過去，站在那張舞台劇照前面。他伸手把照片的邊緣輕輕揭開，取下來時動作放慢了，怕膠帶撕壞牆面。照片被完整地從牆面上取了下來。
他把它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教室。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的中間某一頁——那頁紙的左側是他前幾天寫了一半的筆記，右側是空白的——他把那張照片放在空白頁的中間位置，它嵌在紙頁之間的樣子跟它在牆上時看起來接近，只是背景從走廊的米黃色牆壁變成了橫線格紙。
他合上筆記本的瞬間指腹感受到照片透過紙頁傳來的厚度和邊緣。筆記本閉合時稍微鼓起了一點點，他看著那個鼓起的高度，然後把筆記本放回了書包夾層里。
當晚他回到家之後把筆記本重新抽出來翻開。那張照片還在原處。燈光從桌面上方的檯燈照下來，把照片上的裙擺反光處照得更亮了。他看著照片裡自己伸出去的手，那隻手在小新的指尖前方不遠處停駐，像觸到一件真實物件之前的那一瞬間。
"風間學長是最棒的公主！"
那行藍字在他的腦海里又浮現了一次，然後他開始回想畫大象的那個筆觸，那個尾巴末端多留了一下的小點，以及那些線條的弧度和力度。他的手指按在照片的邊緣上，沿著裙擺輪廓的邊界線走了一遍，那道線被手指的指腹壓出一道淺淺的弧度，又恢復了。
他合上筆記本。那晚他沒有把那張照片從筆記本里拿出來。它繼續待在那頁紙的中間，邊緣被紙頁夾著，厚度不大，但每次翻到那一頁的時候都會有一陣輕微的阻擋感，像一扇關得不嚴的門。
風間沒有把它拿出來，也沒有反覆翻開去看。他只是讓它留在那裡。讓那隻大象和那行字留在牆面上，讓那張照片留在紙頁間，讓它們各自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
風間把檯燈關了，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燈在窗簾邊緣漏入的模糊光斑。那些劃痕還在原處，而他不需要再確認它們的存在了。
風間經過的時候手裡正抱著剛從辦公室領回來的一疊講義，他走到那面牆前面的時候停了步。
第一排照片拍的是小吃攤前排隊的人群，第二排有鬼屋入口處被嚇到的女生的側臉，第三排是一張抓拍的舞台全景，畫面里燈光和暗區分布均勻。風間的視線從那幾張照片上移過去，在第四排中間的位置停住了。
那是一張從舞台側下方拍攝的照片，角度偏左，畫面兩側有幕布邊緣的暗色布料作為取景框。畫面的中央站著他自己。
香檳色的裙擺鋪在他的腳邊，像被燈光放大的光線擴散扇面，他的右手正朝畫面右側伸出，手指是張開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小新正站在他右側，白襯衫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他的嘴角彎著，正在低頭看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的指尖——兩人的手沒有接觸，但它們的指向在畫面的構圖中形成了一個正在形成的交匯點，像兩種不同的顏色正在同一張紙面上彼此靠近，在中間那道窄縫處還有一段尚未融合的過渡區。
風間把講義夾在腋下，手指伸向那張照片的一角。透明膠帶的邊緣已經微微翹起來了，他把膠帶按平了，然後在它的表面來回按壓以固定位置。這時他的視線注意到了照片下方牆面上的東西。
就在照片正下方的位置，牆面上被人用藍色的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字跡不太工整，但每個字母的間距均勻，像是寫的人認真調整了每個字的大小和位置："風間學長是最棒的公主！"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第三個的力度比前兩個略輕一點，在筆畫的終端處收窄成一小段漸細的尾端。
風間低頭看著那行字。他的手指還在照片的膠帶上方停留著。他沒有擦掉那行字。他的視線在"公主"那個詞上多停留了兩拍，然後他注意到那行藍色字體的右下方還有另一組線條。
馬克筆的顏色是黑色，筆跡的粗細均勻，筆畫方向和藍色那行不同，像是從側面探過來的——一隻大象的輪廓。那隻象的畫法是很簡化、很幼稚的筆觸，圓形的身體上方伸出一截略長的鼻子。
風間盯著那隻大象看了大約三四秒，認出它的風格來自某個從小看到大的、極其熟悉的手筆，那種收尾處拖出來的圓鈍的尾巴和耳朵輪廓都帶著一種流暢從容的隨意感。他看到那隻大象的尾巴末端處還有一個很小的點，像是筆尖擱在那裡的時候多停了一下。
風間站在貼滿照片的牆前面。走廊里有其他學生在走動，有兩個人從他身後經過，一個說"這張拍得真好看"、一個說"你當時手抖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從他身邊流過。
他低頭看著那隻大象，嘴角彎了一度，然後他退後一步，重新把那整面牆看了一遍——掛滿了透明膠帶固定的相片和簽名記號，一張照片就是一個時刻。風間把視線從牆面上移開，腳步聲在走廊里緩慢地響著，那聲"嗒"在地磚表面彈了一下又彈到牆壁上，他走完那段路的速度比他平時的步調慢了約半個節拍。
他回到教室里，把講義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來之後從桌肚裡抽出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封面。筆記本的內頁是普通的橫線格紙，頁邊空白處被他寫了一排筆記，他的手指沿著紙頁的邊緣走了一遍，然後他站了起來，重新走回走廊。
那面貼滿照片的牆前面已經沒有人了。風間走過去，站在那張舞台劇照前面。他伸手把照片的邊緣輕輕揭開，取下來時動作放慢了，怕膠帶撕壞牆面。照片被完整地從牆面上取了下來。
他把它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教室。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的中間某一頁——那頁紙的左側是他前幾天寫了一半的筆記，右側是空白的——他把那張照片放在空白頁的中間位置，它嵌在紙頁之間的樣子跟它在牆上時看起來接近，只是背景從走廊的米黃色牆壁變成了橫線格紙。
他合上筆記本的瞬間指腹感受到照片透過紙頁傳來的厚度和邊緣。筆記本閉合時稍微鼓起了一點點，他看著那個鼓起的高度，然後把筆記本放回了書包夾層里。
當晚他回到家之後把筆記本重新抽出來翻開。那張照片還在原處。燈光從桌面上方的檯燈照下來，把照片上的裙擺反光處照得更亮了。他看著照片裡自己伸出去的手，那隻手在小新的指尖前方不遠處停駐，像觸到一件真實物件之前的那一瞬間。
"風間學長是最棒的公主！"
那行藍字在他的腦海里又浮現了一次，然後他開始回想畫大象的那個筆觸，那個尾巴末端多留了一下的小點，以及那些線條的弧度和力度。他的手指按在照片的邊緣上，沿著裙擺輪廓的邊界線走了一遍，那道線被手指的指腹壓出一道淺淺的弧度，又恢復了。
他合上筆記本。那晚他沒有把那張照片從筆記本里拿出來。它繼續待在那頁紙的中間，邊緣被紙頁夾著，厚度不大，但每次翻到那一頁的時候都會有一陣輕微的阻擋感，像一扇關得不嚴的門。
風間沒有把它拿出來，也沒有反覆翻開去看。他只是讓它留在那裡。讓那隻大象和那行字留在牆面上，讓那張照片留在紙頁間，讓它們各自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
風間把檯燈關了，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燈在窗簾邊緣漏入的模糊光斑。那些劃痕還在原處，而他不需要再確認它們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