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公演日·開場
後台的光線比舞台暗。
風間站在更衣間門口，他的手指正在拉鏈頭上來回摩挲，指腹已經被金屬的鋸齒狀紋路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更衣間裡的燈泡早就關掉了，只有走廊從門縫下面漫進來的地燈和活動室屋頂日光燈透過幕布邊角滲過來的弱光，形成一些灰藍色的窄條，鋪在他腳邊。
裙子已經穿上了。
香檳色的緞面在暗光里泛著一層柔潤的暗澤，他低頭看裙擺鋪開在地板上的形狀，那些疊層反射的光面正在隨著他呼吸的起伏微微移動。
他的手在拉鏈頭上停住了，手心朝內，貼在裙面外側。緞面的觸感從掌心傳到中樞神經系統，在那條線路中的某一段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快地抵達了目的地。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那聲音正以比正常頻率快一些的速度在工作著。他有意識地調整呼吸速度，在連續三次深呼吸之後心跳的頻率確實下降了一些。他的手掌心有一層很薄的濕潤，他用指腹在裙面上壓了一下，緞面吸走了那層濕意但很快又出現了新的。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了。那個步伐的節奏比他記憶中任何一個在後台走過的人都更慢一些，每一步和下一步之間的距離均勻，鞋底踩在後台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踏實的聲音。腳步聲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距離停住了。
"伸手。"
風間轉過身。小新站在他面前，白襯衫已經換好了，領口的扣子繫到了第二顆的位置。他手裡捏著一塊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東西——無尾熊形狀的餅乾，包裝袋封口處貼著一張很小的紙條，紙條上什麼都沒寫，只畫了一個圓，圓里點了兩個點和一個上翹的弧線。他把它遞到了風間的手邊。
"吃了它。"
"什麼？"
"吃了它你就能變成世界上最厲害的公主。"小新用輕鬆的語調說。
風間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隻手。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這沒有道理"，因為他知道不需要問。他把餅乾接過來，手指碰了一下那層塑料紙，然後拆開了封口，把裡面那塊餅乾拿出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裂時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餅乾的味道跟他記憶中每一次吃到的都一樣，麥粉和黃油的基底，甜味在舌面上化開。
他嚼完咽下去了。
"什麼感覺？"小新問。
風間把剩下的半塊餅乾重新包好放進口袋裡。他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感受著那塊餅乾從他的口腔經過食道進入胃部的路徑，它最終停在了某個位置，像一塊很小的、有一定重量的錨正在把他的身體向下固定住。"……好像沒那麼緊了。"風間說。
"那走。"小新側過身朝幕布方向偏了一下頭，"到我們了。"
風間跟著他走。
舞台側面的幕布厚重，邊緣有幕布邊緣捲起的光暈，從那個光暈里滲出的亮度比後台任何地方都強，像一扇正在慢慢打開的門的邊緣。幕布外側傳來觀眾席的聲響——細碎的、低沉的、由幾百個獨立的對話組合而成的嗡鳴聲，像遠處的海浪正在接近。
風間站在幕布側邊等候的位置，他能看到幕布邊緣那一小條切面里露出的觀眾席，那些座位正在被填滿，坐在上面的人影層層疊疊地向前鋪開，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清晰分辨的距離。
他看到前排中間的位置坐著美冴，她正在跟旁邊的廣志說話，小葵坐在她腿上晃著兩條腿。廣志的手裡舉著一台相機，鏡頭的方向對著舞台。美冴的那頭捲髮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波紋，她說了什麼，廣志側過頭去聽，然後他伸手調整了一下相機的焦距。
更遠一些的位置，在觀眾席中段靠左的座位，風間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坐姿端正的輪廓。深色的外套，頭髮在腦後盤成一束，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那個輪廓的背面線條跟周圍那些散漫靠坐的觀眾不同，她的後背和椅背之間保持著約兩指的間距，不靠也不仰。那是他母親坐著的姿勢。她的頭微微朝舞台的方向偏著，視線正在越過那些正在坐下的觀眾朝舞台側翼的方向掃來，像在辨認什麼。
風間把視線從觀眾席上收回來了。他面向舞台的方向，感覺到自己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是放鬆的。
"快了。"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很近的位置傳來。風間沒有側頭去確認他的表情，但他能聽到他呼吸的節奏——穩定，規律，和他之前在天台上那次幾乎完全一樣。
幕布開始升起了。那塊厚重的布料在機械裝置的拉動下從舞台正前方的地面上開始向上移動，它離開地板邊緣的時候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燈光從舞台上方傾瀉下來，在風間面前的空氣中形成一道明亮的豎切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進了那道光的邊界。他的影子在他身後落下來，被燈光推到舞台地板的後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但它的頻率已經回到了一個他可以與之共存的範圍內。
他抬頭了。台下那片暗色區域裡布滿了正在聚焦的視線，他看到了第一排的美冴正在坐直身體，看到廣志的相機被舉起來了，看到遠處的母親保持著那種端正的坐姿微微向前傾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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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經過了它們，然後在舞台正面偏右的某個位置輕輕停下——那裡坐著一個人，妮妮正坐在台下，手裡攥著一隻文件夾，她的嘴角有一道極淺的弧線，像在說"你到了"。
他的目光碰到她的視線時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她把視線移到了舞台中央，像在把整個舞台的空域交還給他。
風間把視線收回來。他站的位置已經到位了，他的腳尖和排練時的落點一致。然後他聽到了幕布升到頂端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固定裝置鎖住的咔嗒聲，像一扇門被妥當地關好了。後台所有準備妥當的信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合攏。
他站在那裡，裙擺鋪在他腳邊的地面上。台下安靜下來了。
風間站在更衣間門口，他的手指正在拉鏈頭上來回摩挲，指腹已經被金屬的鋸齒狀紋路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更衣間裡的燈泡早就關掉了，只有走廊從門縫下面漫進來的地燈和活動室屋頂日光燈透過幕布邊角滲過來的弱光，形成一些灰藍色的窄條，鋪在他腳邊。
裙子已經穿上了。
香檳色的緞面在暗光里泛著一層柔潤的暗澤，他低頭看裙擺鋪開在地板上的形狀，那些疊層反射的光面正在隨著他呼吸的起伏微微移動。
他的手在拉鏈頭上停住了，手心朝內，貼在裙面外側。緞面的觸感從掌心傳到中樞神經系統，在那條線路中的某一段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快地抵達了目的地。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那聲音正以比正常頻率快一些的速度在工作著。他有意識地調整呼吸速度，在連續三次深呼吸之後心跳的頻率確實下降了一些。他的手掌心有一層很薄的濕潤，他用指腹在裙面上壓了一下，緞面吸走了那層濕意但很快又出現了新的。
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了。那個步伐的節奏比他記憶中任何一個在後台走過的人都更慢一些，每一步和下一步之間的距離均勻，鞋底踩在後台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踏實的聲音。腳步聲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距離停住了。
"伸手。"
風間轉過身。小新站在他面前，白襯衫已經換好了，領口的扣子繫到了第二顆的位置。他手裡捏著一塊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東西——無尾熊形狀的餅乾，包裝袋封口處貼著一張很小的紙條，紙條上什麼都沒寫，只畫了一個圓，圓里點了兩個點和一個上翹的弧線。他把它遞到了風間的手邊。
"吃了它。"
"什麼？"
"吃了它你就能變成世界上最厲害的公主。"小新用輕鬆的語調說。
風間看著他遞過來的那隻手。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這沒有道理"，因為他知道不需要問。他把餅乾接過來，手指碰了一下那層塑料紙，然後拆開了封口，把裡面那塊餅乾拿出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裂時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餅乾的味道跟他記憶中每一次吃到的都一樣，麥粉和黃油的基底，甜味在舌面上化開。
他嚼完咽下去了。
"什麼感覺？"小新問。
風間把剩下的半塊餅乾重新包好放進口袋裡。他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感受著那塊餅乾從他的口腔經過食道進入胃部的路徑，它最終停在了某個位置，像一塊很小的、有一定重量的錨正在把他的身體向下固定住。"……好像沒那麼緊了。"風間說。
"那走。"小新側過身朝幕布方向偏了一下頭，"到我們了。"
風間跟著他走。
舞台側面的幕布厚重，邊緣有幕布邊緣捲起的光暈，從那個光暈里滲出的亮度比後台任何地方都強，像一扇正在慢慢打開的門的邊緣。幕布外側傳來觀眾席的聲響——細碎的、低沉的、由幾百個獨立的對話組合而成的嗡鳴聲，像遠處的海浪正在接近。
風間站在幕布側邊等候的位置，他能看到幕布邊緣那一小條切面里露出的觀眾席，那些座位正在被填滿，坐在上面的人影層層疊疊地向前鋪開，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清晰分辨的距離。
他看到前排中間的位置坐著美冴，她正在跟旁邊的廣志說話，小葵坐在她腿上晃著兩條腿。廣志的手裡舉著一台相機，鏡頭的方向對著舞台。美冴的那頭捲髮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波紋，她說了什麼，廣志側過頭去聽，然後他伸手調整了一下相機的焦距。
更遠一些的位置，在觀眾席中段靠左的座位，風間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個坐姿端正的輪廓。深色的外套，頭髮在腦後盤成一束，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那個輪廓的背面線條跟周圍那些散漫靠坐的觀眾不同，她的後背和椅背之間保持著約兩指的間距，不靠也不仰。那是他母親坐著的姿勢。她的頭微微朝舞台的方向偏著，視線正在越過那些正在坐下的觀眾朝舞台側翼的方向掃來，像在辨認什麼。
風間把視線從觀眾席上收回來了。他面向舞台的方向，感覺到自己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是放鬆的。
"快了。"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很近的位置傳來。風間沒有側頭去確認他的表情，但他能聽到他呼吸的節奏——穩定，規律，和他之前在天台上那次幾乎完全一樣。
幕布開始升起了。那塊厚重的布料在機械裝置的拉動下從舞台正前方的地面上開始向上移動，它離開地板邊緣的時候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燈光從舞台上方傾瀉下來，在風間面前的空氣中形成一道明亮的豎切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進了那道光的邊界。他的影子在他身後落下來，被燈光推到舞台地板的後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但它的頻率已經回到了一個他可以與之共存的範圍內。
他抬頭了。台下那片暗色區域裡布滿了正在聚焦的視線，他看到了第一排的美冴正在坐直身體，看到廣志的相機被舉起來了，看到遠處的母親保持著那種端正的坐姿微微向前傾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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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經過了它們，然後在舞台正面偏右的某個位置輕輕停下——那裡坐著一個人，妮妮正坐在台下，手裡攥著一隻文件夾，她的嘴角有一道極淺的弧線，像在說"你到了"。
他的目光碰到她的視線時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她把視線移到了舞台中央，像在把整個舞台的空域交還給他。
風間把視線收回來。他站的位置已經到位了，他的腳尖和排練時的落點一致。然後他聽到了幕布升到頂端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固定裝置鎖住的咔嗒聲，像一扇門被妥當地關好了。後台所有準備妥當的信號在同一時刻完成了合攏。
他站在那裡，裙擺鋪在他腳邊的地面上。台下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