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妮妮的鼓勵
周四午休，風間從食堂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碰到了妮妮。她正靠在窗台邊上，手裡翻著一本戲劇雜誌，封面印著某個舞台劇的劇照。風間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合上了雜誌，用雜誌的封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外側。
"有空？"
風間停下來。妮妮已經從他旁邊走過去了，那扇活動室的門被她推開，她從門縫裡側著身看了他一眼，眼裡的意思是"跟上"。
他跟著她進了活動室。妮妮走到窗邊那把椅子坐下，雜誌放在膝蓋上。窗外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肩膀輪廓外鑲了一道淺色的邊。
"你最近排練的時候狀態比之前緊。"妮妮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過才準備開口的事，"從你上樓梯的腳步聲就能聽出來。"
"昨天天台上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風間看著她。他還沒有回答，妮妮已經把雜誌放到了窗台上，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她下巴微抬著，沒有在看他，視線落在窗框上方那一小片天空里。她看起來像在等什麼。
"你知道嗎。"她開口了，"小時候玩扮家家酒，你總是演嚴肅的爸爸。"
風間看著她，那句話落下來的方向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每次你演的時候都先皺眉，說'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妮妮的嘴角彎了一下，"但是最後你都會陪著我們玩到天黑。每次。沒有一次提前走的。"
風間站在活動室門口，把那段時間在腦子裡翻出來看了看——泥土院子的氣味、從屋檐下滲進來的水痕、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滑梯表面。
他確實說過"不玩了，我要回家寫作業"之類的話，但他也記得自己蹲在沙坑旁邊幫正男把他埋進去的玩具鏟子挖出來，記得自己被妮妮分配角色時站的位置，記得小新把他頭上扣了一頂用報紙折成的王冠他戴著那頂王冠走了一段路才想起來摘下來。
"我那時候是因為沒辦法走。"風間說。
"你也沒真的想辦法走。"妮妮把視線收回來了，看著他，"你想走的話你早就走了。你又不是不認識回家的路。"
風間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捻著校服外套的拉鏈頭。"我……"
"你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我們。不管是玩到天黑還是上台演公主，你嘴上說'不'，但你最後還是在那裡。"
妮妮站了起來。她走到風間面前的時候比他矮了大約半個頭頂，但她的目光方向是平直的，那種平直來自她站在那裡的時候不需要抬高下巴或者垂下視線就已經能夠和對方對視的從容。"風間，你比你想像的更'不正經'，也更可愛。"
風間聽到"可愛"這個詞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拉鏈頭上停住了。"……不要用那個詞。"
"我用的是事實。"
"換個事實。"
妮妮笑了一下，她在風間面前重新站定的時候窗口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邊線。"你在舞台上演的時候，比你任何時候都像你自己。"她停了一下，"我是認真的。"
風間張了張嘴。窗外有鳥叫了一聲，短促的，像被自己的聲音打斷了，然後重新開始了另一段旋律。風間垂下視線，落在活動室的地板上，那道被膠帶貼出來的方形區域還在地面上，膠帶邊角有一處翹起來了。"……演砸了怎麼辦？"他問。
"那就演砸了。我們幫你兜著。"妮妮的聲音里有一種平穩的、跟平時開玩笑完全不同的質地，"你忘了上次公演你忘詞的時候，台下笑得多開心了？"
"那次是小新接住了。"
"這次也是他接。下次也是。"妮妮拿起窗台上的雜誌，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會拒絕的小孩了。演砸了又怎樣？你砸了之後站起來的樣子，其實比沒砸過的時候更像你。"
她走出了活動室。門在她身後半掩著，走廊里的光線和聲響從門縫滲進來一綹。風間站在活動室裡面，看著半掩的門板從門縫裡露出外面走廊的一小段。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平穩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才一直捻著拉鏈頭的那隻手現在已經放平了，垂在身側。他站了一會兒之後也走了出去，把活動室的門帶上了。走廊里只有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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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自己教室的路上經過公告欄時沒有停下來看那張海報，但他知道自己經過了它。那幾步路的節奏比他上一次經過的時候從容了一些。
到了教室門口他推門進去。小新正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隻麵包正在吃，看到風間進來他把麵包從嘴邊拿開，嘴角彎了一個帶麵包屑的弧度。
風間從他的桌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拍，把書包放到了自己座位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翻開練習冊的時候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穩，他的心臟正在以正常頻率運轉著，沒有加速也沒有漏拍。
那晚他寫完作業之後坐在書桌前把劇本拿出來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場的時候他看到頁邊有一道用鉛筆畫的短橫線，不記得是誰畫的。他看了那道橫線一會兒，沒有把它擦掉。
他把劇本合上，放回了書包里。窗台上那盆他上次在活動室排練時對它告過白的綠蘿已經從盆沿處垂下了一段新的藤蔓，末端的嫩葉在晚風裡微微晃動，像在嘗試觸碰窗台上某一小塊正在移動的光斑，但還沒真正夠到。
"有空？"
風間停下來。妮妮已經從他旁邊走過去了，那扇活動室的門被她推開，她從門縫裡側著身看了他一眼，眼裡的意思是"跟上"。
他跟著她進了活動室。妮妮走到窗邊那把椅子坐下，雜誌放在膝蓋上。窗外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肩膀輪廓外鑲了一道淺色的邊。
"你最近排練的時候狀態比之前緊。"妮妮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過才準備開口的事，"從你上樓梯的腳步聲就能聽出來。"
"昨天天台上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風間看著她。他還沒有回答，妮妮已經把雜誌放到了窗台上，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她下巴微抬著，沒有在看他，視線落在窗框上方那一小片天空里。她看起來像在等什麼。
"你知道嗎。"她開口了，"小時候玩扮家家酒，你總是演嚴肅的爸爸。"
風間看著她，那句話落下來的方向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每次你演的時候都先皺眉，說'你們能不能正經一點'。"妮妮的嘴角彎了一下，"但是最後你都會陪著我們玩到天黑。每次。沒有一次提前走的。"
風間站在活動室門口，把那段時間在腦子裡翻出來看了看——泥土院子的氣味、從屋檐下滲進來的水痕、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滑梯表面。
他確實說過"不玩了，我要回家寫作業"之類的話，但他也記得自己蹲在沙坑旁邊幫正男把他埋進去的玩具鏟子挖出來，記得自己被妮妮分配角色時站的位置，記得小新把他頭上扣了一頂用報紙折成的王冠他戴著那頂王冠走了一段路才想起來摘下來。
"我那時候是因為沒辦法走。"風間說。
"你也沒真的想辦法走。"妮妮把視線收回來了，看著他，"你想走的話你早就走了。你又不是不認識回家的路。"
風間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捻著校服外套的拉鏈頭。"我……"
"你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我們。不管是玩到天黑還是上台演公主，你嘴上說'不'，但你最後還是在那裡。"
妮妮站了起來。她走到風間面前的時候比他矮了大約半個頭頂，但她的目光方向是平直的，那種平直來自她站在那裡的時候不需要抬高下巴或者垂下視線就已經能夠和對方對視的從容。"風間，你比你想像的更'不正經'，也更可愛。"
風間聽到"可愛"這個詞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拉鏈頭上停住了。"……不要用那個詞。"
"我用的是事實。"
"換個事實。"
妮妮笑了一下，她在風間面前重新站定的時候窗口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邊線。"你在舞台上演的時候，比你任何時候都像你自己。"她停了一下，"我是認真的。"
風間張了張嘴。窗外有鳥叫了一聲，短促的，像被自己的聲音打斷了，然後重新開始了另一段旋律。風間垂下視線，落在活動室的地板上，那道被膠帶貼出來的方形區域還在地面上，膠帶邊角有一處翹起來了。"……演砸了怎麼辦？"他問。
"那就演砸了。我們幫你兜著。"妮妮的聲音里有一種平穩的、跟平時開玩笑完全不同的質地，"你忘了上次公演你忘詞的時候，台下笑得多開心了？"
"那次是小新接住了。"
"這次也是他接。下次也是。"妮妮拿起窗台上的雜誌，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會拒絕的小孩了。演砸了又怎樣？你砸了之後站起來的樣子，其實比沒砸過的時候更像你。"
她走出了活動室。門在她身後半掩著，走廊里的光線和聲響從門縫滲進來一綹。風間站在活動室裡面，看著半掩的門板從門縫裡露出外面走廊的一小段。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平穩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才一直捻著拉鏈頭的那隻手現在已經放平了，垂在身側。他站了一會兒之後也走了出去，把活動室的門帶上了。走廊里只有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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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自己教室的路上經過公告欄時沒有停下來看那張海報，但他知道自己經過了它。那幾步路的節奏比他上一次經過的時候從容了一些。
到了教室門口他推門進去。小新正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隻麵包正在吃，看到風間進來他把麵包從嘴邊拿開，嘴角彎了一個帶麵包屑的弧度。
風間從他的桌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拍，把書包放到了自己座位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翻開練習冊的時候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穩，他的心臟正在以正常頻率運轉著，沒有加速也沒有漏拍。
那晚他寫完作業之後坐在書桌前把劇本拿出來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場的時候他看到頁邊有一道用鉛筆畫的短橫線，不記得是誰畫的。他看了那道橫線一會兒，沒有把它擦掉。
他把劇本合上，放回了書包里。窗台上那盆他上次在活動室排練時對它告過白的綠蘿已經從盆沿處垂下了一段新的藤蔓，末端的嫩葉在晚風裡微微晃動，像在嘗試觸碰窗台上某一小塊正在移動的光斑，但還沒真正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