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期中結束的傍晚
最後一科的交卷鈴響完之後，教室里泛起一陣低沉的鬆動感。
那種鬆動像一根被繃了太久的繩子終於鬆開時，從繩結中心向外擴散的那一下回彈。有人合上筆帽，有人開始疊草稿紙，有人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長氣。
風間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把筆擱在桌面上，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指腹貼著筆桿的餘溫慢慢退去。
後排傳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的聲響。那聲音他聽了一整個學期了，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腳步聲繞過他的桌角在旁邊停了一下，有陰影落在他攤開的桌面上擋住了光。
"走不走？"小新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尾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鼻音，他大概又在考試的最後半小時趴了一會兒。
風間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哪？"
"河邊。堤壩那邊。"
風間把筆放進文具盒，合上蓋子，站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有問"為什麼"。他把椅子推回桌底，拉上了書包拉鏈。
從學校到河邊那條路他們走了很多次了，但今天的天空比平時更亮一些。
五月中的傍晚白晝已經拉長到了將近七點才完全暗下來的程度，天空還是透亮的淺藍，從西側開始慢慢往暖色調走，雲被拉成細長的薄帶，邊緣鍍著一層淺金色。
路邊的房子在夕照里被塗上了均勻的暖色，有人在陽台上收衣服，衣架碰著金屬欄杆發出輕響。
河堤在車站後面步行七八分鐘的位置。堤壩不寬，水泥鋪面，兩側種著柳樹，枝條垂到接近水面的位置，被晚風撥著在水面上方輕輕掃動。
風間踩上堤壩的斜坡時感覺到風比街道上大一些，那股風貼著他的臉頰從河面方向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被曬了一整天之後散發的氣息。
兩個人走到堤壩中間某處坐了下來。水泥表面被太陽曬得透透的，隔著校褲布料透上來的溫度穩定而均勻，不太燙，像一塊被烘過的石板。
風間把書包放在身側盤腿坐著，面向河面，小新坐他旁邊偏左一些的位置，兩條腿從堤壩邊緣伸出去懸在河面上方，腳後跟輕輕磕著水泥側面，節奏規律而鬆散。
"冰淇淋。"小新忽然開口。他側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用兩根手指捏著遞過來，"那邊有個移動攤。我要巧克力的。"
"你自己去。"
"我走不動了。"小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懶散，"考試費了好多腦細胞。"
風間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那張紙幣站起來了。他沿著堤壩往下遊方向走了一段，那輛白色頂棚的推車停在拐角處，老闆正靠在車邊翻手機。
他買了兩支——巧克力和香草——把找零塞進口袋裡往回走。遠遠地看到小新的輪廓還縮在原來的位置上，從遠處看過去只是一個深色的剪影，頭髮翹起的部分被逆光照成了透亮的淺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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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近前把巧克力味的那支遞過去。小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脆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河岸上清晰可辨。風間在他旁邊重新坐下來，撕開了自己那支香草味的包裝紙。
兩個人各自吃了一會兒。河面上有水鳥低低地貼著水面飛過，翅膀幾乎擦著水皮，飛了一小段之後拉起來往遠處去了，留下一串漸弱的翅膀撲棱聲。水流的聲音不大，持續而均勻，像背景里一層穩定的白噪音。
"餵。"風間開口的時候嘴裡還含著最後一點冰淇淋的邊緣，他咽下去之後才繼續，"最近……"
小新側過頭來看他，嘴裡還在嚼巧克力脆皮，腮幫子鼓著半邊。
"……好像沒那麼討厭你了。"
風間說完這句話之後把視線重新放回到河面上。他能感覺到旁邊的人轉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那個目光的觸感不重，像一片落地的葉子幾乎沒有重量。
"你以前很討厭我嗎？"小新的聲音裡帶著含混的巧克力碎屑。
風間咬了一口剩下的蛋筒尖角，脆皮碎開的聲音在齒間蔓延。他嚼完了咽下去，然後把包裝紙攥在手心裡，視線還落在河面上。夕陽的水光在他眼睛裡晃動。
"……現在也很討厭。"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感覺到旁邊的人沒有立刻接話，但有一種很輕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息變化，像人在忍住笑的時候那種胸腔微微擴了一下的動靜。
他側過頭去，小新正咬著蛋筒的邊角，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不像平時那種張揚的、咧到耳根的笑，更像一道被傍晚的光照亮的、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彎度。
"那這種討厭，"小新把蛋筒從嘴邊拿開，側過臉來看著他，"會持續很久嗎？"
風間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攥著的包裝紙，已經被他捏成了一個緊實的紙團。他把紙團放進口袋裡，抬起頭重新看著河面上那一層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水光。
"……大概會。"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三個字落下去之後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其中到底包含了幾層意思。但他沒有去拆解它。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面朝著河面，感覺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那個弧度他沒有去壓，也不打算壓。它就在那裡，跟河面上那些碎成一片又一片重組的水光一樣，隨著流水的節奏輕輕晃著。
旁邊傳來包裝紙被疊好塞進口袋的窸窣聲響。小新把兩條懸著的腿收回來盤坐了，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喉結的輪廓在夕照里清晰而平緩。
"那邊。"小新的下巴朝河面上游的方向抬了一下。
風間順著他指示的方向望過去。靠近對岸柳樹垂下來的枝條下方，有一小片水面在發光——那種光跟夕陽的反光不太一樣，比晚霞的餘暉淺一些，泛著一層幾乎看不真切的淡綠色，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折射最後那一點日光。那團光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的輕緩波動微微移動著位置。
"那是什麼？"風間問。
"不知道。"小新站起來拍了兩下褲子後面的灰，伸出手，掌心朝上，"去看看。"
風間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他沒有去握，但他自己站起來了，拍了一下褲子，把口袋裡的紙團往裡推了推。小新已經先跳下了堤壩，沿著河岸的草地往上遊方向走過去了。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一些，鞋底踩在草上發出柔軟的悶響。
風間跟上去。他走在小新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看到他的後腦勺在夕陽里晃動著，頭髮翹著的那幾根被風吹得朝一邊倒。風間腳下的草是軟的，踩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和水泥路面完全不同的觸感，他放慢了半步又加快追平了。
兩個人沿著河岸走了大約七八十米，那片淡綠色的光越來越近。走到近前的時候風間發現那其實是一株伸入水面的柳樹的枝條末端掛著的小物件——像是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玻璃碎片，又像是什麼透明的塑料片卡在了樹枝的分叉之間。夕陽的餘暉從某個角度穿過它的時候，會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小片綠色的光斑。
小新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應該是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了。"他伸出手去夠了一下，差了一點，又往前探了探，指尖夠到了那根枝條的末端，把它輕輕往下拉了一點。水面上那片綠色的光斑晃動了兩下，散成碎點又聚攏起來。
"可能是一塊玻璃。"風間蹲在他旁邊，看著那截被拉近的枝條末梢。
小新鬆開了手，枝條彈回了原來的高度。那片淡綠色的光斑重新在水面上凝聚起來，隨著水的波動緩緩地動著。他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光斑，沒有說話。
風間也蹲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著面向河面，晚風從水面貼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太陽又沉下去了一點，那片淡綠色的光在水面上的亮度正在一分一分地減弱，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漸漸隱匿進河水深處。
小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了一聲，他彎腰揉了揉腿。風間也站起來了，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太陽已經快要完全沉下去了，他們在堤壩上走了一段之後那段光徹底消失了。路燈還沒有亮，天空從暖色過渡到深藍之間有一截很短的、灰濛濛的過渡期。
風間走在堤壩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那個紙團，已經被體溫捂暖了。他把紙團往口袋深處推了推，然後繼續走著。
"餵。"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期中完了還有期末，期末完了還有高三。"
"所以？"
"所以那種討厭……"小新的步子沒有停，"確實還要持續很久。"
風間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在暗淡的天光里彎著，那道弧度不需要路燈就能維持。他走在他旁邊，腳步不急不慢，河面上最後一縷光正在他們身後沉入柳樹的枝條之間。
那種鬆動像一根被繃了太久的繩子終於鬆開時，從繩結中心向外擴散的那一下回彈。有人合上筆帽，有人開始疊草稿紙，有人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長氣。
風間坐在座位上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把筆擱在桌面上，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指腹貼著筆桿的餘溫慢慢退去。
後排傳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的聲響。那聲音他聽了一整個學期了，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腳步聲繞過他的桌角在旁邊停了一下，有陰影落在他攤開的桌面上擋住了光。
"走不走？"小新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尾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鼻音，他大概又在考試的最後半小時趴了一會兒。
風間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哪？"
"河邊。堤壩那邊。"
風間把筆放進文具盒，合上蓋子，站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有問"為什麼"。他把椅子推回桌底，拉上了書包拉鏈。
從學校到河邊那條路他們走了很多次了，但今天的天空比平時更亮一些。
五月中的傍晚白晝已經拉長到了將近七點才完全暗下來的程度，天空還是透亮的淺藍，從西側開始慢慢往暖色調走，雲被拉成細長的薄帶，邊緣鍍著一層淺金色。
路邊的房子在夕照里被塗上了均勻的暖色，有人在陽台上收衣服，衣架碰著金屬欄杆發出輕響。
河堤在車站後面步行七八分鐘的位置。堤壩不寬，水泥鋪面，兩側種著柳樹，枝條垂到接近水面的位置，被晚風撥著在水面上方輕輕掃動。
風間踩上堤壩的斜坡時感覺到風比街道上大一些，那股風貼著他的臉頰從河面方向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被曬了一整天之後散發的氣息。
兩個人走到堤壩中間某處坐了下來。水泥表面被太陽曬得透透的，隔著校褲布料透上來的溫度穩定而均勻，不太燙，像一塊被烘過的石板。
風間把書包放在身側盤腿坐著，面向河面，小新坐他旁邊偏左一些的位置，兩條腿從堤壩邊緣伸出去懸在河面上方，腳後跟輕輕磕著水泥側面，節奏規律而鬆散。
"冰淇淋。"小新忽然開口。他側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用兩根手指捏著遞過來，"那邊有個移動攤。我要巧克力的。"
"你自己去。"
"我走不動了。"小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懶散，"考試費了好多腦細胞。"
風間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那張紙幣站起來了。他沿著堤壩往下遊方向走了一段，那輛白色頂棚的推車停在拐角處，老闆正靠在車邊翻手機。
他買了兩支——巧克力和香草——把找零塞進口袋裡往回走。遠遠地看到小新的輪廓還縮在原來的位置上，從遠處看過去只是一個深色的剪影，頭髮翹起的部分被逆光照成了透亮的淺金色。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他走到近前把巧克力味的那支遞過去。小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脆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河岸上清晰可辨。風間在他旁邊重新坐下來，撕開了自己那支香草味的包裝紙。
兩個人各自吃了一會兒。河面上有水鳥低低地貼著水面飛過，翅膀幾乎擦著水皮，飛了一小段之後拉起來往遠處去了，留下一串漸弱的翅膀撲棱聲。水流的聲音不大，持續而均勻，像背景里一層穩定的白噪音。
"餵。"風間開口的時候嘴裡還含著最後一點冰淇淋的邊緣，他咽下去之後才繼續，"最近……"
小新側過頭來看他，嘴裡還在嚼巧克力脆皮，腮幫子鼓著半邊。
"……好像沒那麼討厭你了。"
風間說完這句話之後把視線重新放回到河面上。他能感覺到旁邊的人轉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那個目光的觸感不重，像一片落地的葉子幾乎沒有重量。
"你以前很討厭我嗎？"小新的聲音裡帶著含混的巧克力碎屑。
風間咬了一口剩下的蛋筒尖角，脆皮碎開的聲音在齒間蔓延。他嚼完了咽下去，然後把包裝紙攥在手心裡，視線還落在河面上。夕陽的水光在他眼睛裡晃動。
"……現在也很討厭。"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感覺到旁邊的人沒有立刻接話，但有一種很輕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息變化，像人在忍住笑的時候那種胸腔微微擴了一下的動靜。
他側過頭去，小新正咬著蛋筒的邊角，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不像平時那種張揚的、咧到耳根的笑，更像一道被傍晚的光照亮的、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彎度。
"那這種討厭，"小新把蛋筒從嘴邊拿開，側過臉來看著他，"會持續很久嗎？"
風間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攥著的包裝紙，已經被他捏成了一個緊實的紙團。他把紙團放進口袋裡，抬起頭重新看著河面上那一層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水光。
"……大概會。"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三個字落下去之後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其中到底包含了幾層意思。但他沒有去拆解它。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面朝著河面，感覺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那個弧度他沒有去壓，也不打算壓。它就在那裡，跟河面上那些碎成一片又一片重組的水光一樣，隨著流水的節奏輕輕晃著。
旁邊傳來包裝紙被疊好塞進口袋的窸窣聲響。小新把兩條懸著的腿收回來盤坐了，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喉結的輪廓在夕照里清晰而平緩。
"那邊。"小新的下巴朝河面上游的方向抬了一下。
風間順著他指示的方向望過去。靠近對岸柳樹垂下來的枝條下方，有一小片水面在發光——那種光跟夕陽的反光不太一樣，比晚霞的餘暉淺一些，泛著一層幾乎看不真切的淡綠色，像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折射最後那一點日光。那團光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的輕緩波動微微移動著位置。
"那是什麼？"風間問。
"不知道。"小新站起來拍了兩下褲子後面的灰，伸出手，掌心朝上，"去看看。"
風間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他沒有去握，但他自己站起來了，拍了一下褲子，把口袋裡的紙團往裡推了推。小新已經先跳下了堤壩，沿著河岸的草地往上遊方向走過去了。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一些，鞋底踩在草上發出柔軟的悶響。
風間跟上去。他走在小新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看到他的後腦勺在夕陽里晃動著，頭髮翹著的那幾根被風吹得朝一邊倒。風間腳下的草是軟的，踩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和水泥路面完全不同的觸感，他放慢了半步又加快追平了。
兩個人沿著河岸走了大約七八十米，那片淡綠色的光越來越近。走到近前的時候風間發現那其實是一株伸入水面的柳樹的枝條末端掛著的小物件——像是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玻璃碎片，又像是什麼透明的塑料片卡在了樹枝的分叉之間。夕陽的餘暉從某個角度穿過它的時候，會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小片綠色的光斑。
小新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應該是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了。"他伸出手去夠了一下，差了一點，又往前探了探，指尖夠到了那根枝條的末端，把它輕輕往下拉了一點。水面上那片綠色的光斑晃動了兩下，散成碎點又聚攏起來。
"可能是一塊玻璃。"風間蹲在他旁邊，看著那截被拉近的枝條末梢。
小新鬆開了手，枝條彈回了原來的高度。那片淡綠色的光斑重新在水面上凝聚起來，隨著水的波動緩緩地動著。他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光斑，沒有說話。
風間也蹲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著面向河面，晚風從水面貼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太陽又沉下去了一點，那片淡綠色的光在水面上的亮度正在一分一分地減弱，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漸漸隱匿進河水深處。
小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了一聲，他彎腰揉了揉腿。風間也站起來了，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太陽已經快要完全沉下去了，他們在堤壩上走了一段之後那段光徹底消失了。路燈還沒有亮，天空從暖色過渡到深藍之間有一截很短的、灰濛濛的過渡期。
風間走在堤壩上，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底部那個紙團，已經被體溫捂暖了。他把紙團往口袋深處推了推，然後繼續走著。
"餵。"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期中完了還有期末，期末完了還有高三。"
"所以？"
"所以那種討厭……"小新的步子沒有停，"確實還要持續很久。"
風間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在暗淡的天光里彎著，那道弧度不需要路燈就能維持。他走在他旁邊，腳步不急不慢，河面上最後一縷光正在他們身後沉入柳樹的枝條之間。